第1章 第二次的重逢（1/2）

抵达葵同学住的村庄，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先坐一小时的新干线回到以前居住过的城市，然后转乘电车，中途又换了一次车，一共搭了一个半小时的电车。

加上等车的时间，总共是三小时的漫长旅程。

抵达距离县北最近的车站时，太阳已经高挂在空中。

“终于到了啊。”

不知道是因为长途旅行的疲劳还是感慨万千，我不由得说出这句话，同时走下电车。

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差不多一年前，这次是拜访葵同学外婆之后的第一次。

“总觉得一切都好怀念……”

这个时间点只有我一个下车的乘客。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月台，举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同时环顾四周。

眼前是广阔的山以及乡村特有的田园风光，稻穗随着微风摇曳。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几户人家，这也反映出这个地区有多么偏僻。

让我有种时间过得比自己住的城市还要慢的错觉。

“在如此安静的地方生活也不错……”

第一次来这座村子的时候，我还因为这里太过偏僻而大吃一惊。

然而，现在的我却觉得这样也不错，肯定是由于比较心理的缘故。

我搬去的城市是县政府的所在地，算是地区中的都市。

随着都市发展，高楼大厦和商业设施林立，可说是生活机能非常便利的地区；不过由于离山区较远，因此鲜少有接触大自然的机会。

我不是在比较哪边好，而是两相对照之下更突显眼前的景色很有魅力。

人类会因为生活环境和心境上的不同，而对相同事物抱持不一样的看法。

对现在的我来说，葵同学生活的这个地方非常吸引我。

“好，走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接着走向验票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的脚步很轻快，我想应该不是错觉吧。

我的手上拿着手机，上面显示着从车站步行二十分钟到达葵同学外婆家的导航路线——一想到马上就能和她见面，我的心情就愈来愈好，脚步会变得轻快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正当我带着激动的心情通过验票口时——

“晃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喊我的名字。

那是既熟悉又很久没听到的令人怀念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和声音一样令人怀念的笑容。

“葵同学！”

坐在验票口前长椅上的葵同学，一看到我便立刻起身跑了过来。

看到她的瞬间，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情感不只是喜悦。

与发自内心对重逢感到开心的心情一样，害羞和紧张的感觉也涌上心头，其中也夹杂着一种类似悲伤的情感。

这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让我觉得胸口像是被揪住一般。

我不由得眼眶发热，轻轻地吸吸鼻子，接着抬起头来。

“你专程来接我吗？”

“嗯。”

“天气那么热，在家等我就好了嘛。”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葵同学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容。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我。

“谢谢……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相隔四个月的重逢，这样的喜悦是无法用三言两语来形容的。

我们很有默契地牵起彼此的手，分享重逢的喜悦。

大概是喜悦之情胜过所有的心情吧，以前每次牵手都会有种难为情的感觉，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害羞。

不仅如此，我甚至有种一辈子都不想放开这只手的念头。

这只手的温暖让我怀念得不得了。

“走吧。”

“好。”

我们牵着手离开了车站。

“你过得好吗？”

“嗯。晃同学呢？”

“嗯，当然。”

这样的对话已经在电话和讯息中问过好几次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实际见到面时还是想用言语确认一下。

“这里的生活怎么样？”

“非常充实哦。”

葵同学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此回答。

“我和外婆相处得很融洽，这里的人也对我很好，虽然得多花一些时间通勤上学，不过坐电车时也可以找些事情来做，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只是这样会影响在咖啡厅打工的时间，还好最近可以改成周末上班，薪水也维持一样。”

“是吗？没问题就好。”

“而且，我觉得……”

葵同学突然停下脚步，将头转向眼前广阔的景色。

“我似乎很喜欢这种地方，感觉很舒服。”

葵同学按住随风飘动的长发，像是细细品味这个想法一样如此回答。

她的表情和举止看起来有些成熟，我想这一定不是错觉吧。

虽然我们才说没几句话，但葵同学给我的印象已经和以前的她不一样了。

通电话或传讯息聊天的时候看不出来，只有像这样面对面才能明显感受到变化……不是外表的成长，而是内心的变化。

但如果要我具体说出有哪里变得不一样，我一时也答不上来。

也许只是因为久别重逢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

“晃同学呢？”

“嗯？我吗？”

葵同学成熟的侧脸让我不禁看得出神。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

“已经习惯新学校了吗？”

“嗯，我觉得比以前更能融入了。”

“那就好。”

“我想一定是多亏葵同学，还有瑛士和泉的帮助。”

“我们的帮助？”

葵同学一脸疑惑地歪了歪头。

对哦——我跟瑛士和泉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所以才理所当然地以为告诉过葵同学，但我应该没有和葵同学仔细地说过这件事。

难得久别重逢，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她道谢。

“以前我应该有稍微向你提过——”

我再次把内心的想法化为言语。

“我在不断转学的过程中放弃了很多事物。”

我记得是在一年前告诉葵同学这件事的。

第一学期的休业式那天，葵同学在我们参加休业式的时候消失不见，我找遍了整座城镇，最后才在我们小时候上的幼稚园前面发现她。

那时我才想起来，原来葵同学就是我的初恋女孩。

我带着怀念的心情继续说明。

“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我从小就不断转学，每次转学都和朋友约好『就算转学也是朋友』、『一定要保持联络』、『下次再一起玩』，但这些约定都没有实现过……久而久之，我开始避免和其他人深入交往。”

现在的我大概可以分辨出这些都只是客套话。

但当时我的幼小心灵却受到了打击。

“我觉得人际关系是很淡薄的东西，因此选择了放弃。”

“嗯……你以前有稍微提到这件事。”

在习惯失去的日子里，自己放弃过许多事物。

一直以为伸出手也构不到的事物一点意义也没有。

对于年幼的自己来说，转学这件事足以让我放弃一切。

“但是自从认识瑛士和泉，还有跟葵同学一起生活之后，我开始产生不想放弃这段关系的念头。如果那一天没有遇到葵同学，我可能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在转学时放弃一切。”

结果，这次的离别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我想那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

“所以我才想跟葵同学说声谢谢。”

“是吗……我很开心能够多少帮上晃同学的忙。”

葵同学点点头，脸上浮现出平静的笑容。

“抱歉，才刚久别重逢，却跟你说这些沉重的话。”

“没关系，我想多听听晃同学的事。”

就这样，我们一边聊着彼此的近况，一边沿着乡间小路朝着葵同学的外婆家走去。

虽然我们已经相隔四个月不见，但交谈的气氛仍跟同居的时候一模一样，让我不禁有一丝幸福的感觉。

✽

“今天天气很好，外面想必很热吧？”

村外的村落一角，葵同学的外婆家就伫立在被农田包围的古朴日本原始风景之中。

我们一到家，葵同学的外婆便笑容满面地出来迎接我们。

“我马上倒杯冷茶给你。”

“谢谢您。”

看样子外婆一直在门口等着我们。

一见面就受到如此热情的欢迎，还在门口聊到停不下来，直到葵同学催促我们：『别顾着站在这里聊啦，还是进去屋里再说吧。』这才暂时中断对话。

在这么热的天气站在门口说话对外婆来说应该也很辛苦吧。

我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客厅等着祖孙俩过来。

变得特别老实的我为了分散注意力，从檐廊看向外面。

挂在檐廊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音色，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从整洁的庭院里吹进来的风，凉爽得连冷气都不需要。

宛如在动画或电影里看到的理想乡下。

不难理解为什么葵同学会喜欢这里的生活，我也不讨厌这种地方。

退休后在这种地方过着悠闲的生活也不赖，正当我这么想着时——

“晃同学，让你久等了。”

“谢谢。”

葵同学拿了两个杯子回来，她把其中一个递给我，随即坐在我的旁边。

过了一会儿，外婆也来到客厅，她将装着点心的容器摆到我的面前，接着坐在桌子对面，向我深深地一鞠躬。

“真的非常感谢晃先生之前那么照顾葵。”

“您别这样，快请抬起头来！”

外婆慢慢地抬起头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晃先生伸出援手，实在不敢想像葵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能够像这样和葵重逢，还能一起生活，想到这里实在感激不尽。”

“您已经向我道谢过好几次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我不讨厌接受道谢，但一直向我道谢会让我有些尴尬。

话虽如此，若将对方的感谢之情视如敝屣，未免太不懂得人情世故，况且这也足以证明外婆有多么重视葵同学。

想到这里，或许我应该坦然地接受她的感谢才对。

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接受那么多次感谢，不如说这次——

“这次我才该感谢您。”

我挺直身子，毕恭毕敬地低头鞠躬。

“真的很感谢您答应让我这段期间住在这里。”

其实来这里的这段期间，我要住在葵同学的外婆家。

我原先是打算住在旅馆或漫画咖啡厅之类的地方，连住宿的钱都准备好了，但调查后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可供住宿的设施……虽说是乡下，但总不至于连一间都没有吧？

如果说是我太小看乡下，我实在无法辩解。

我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不得已只好找葵同学商量，她和外婆商量之后，居然得到『要住多久都没问题，不如干脆直接住在这里好了』这样的回答。

先不去深究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不过对于靠零用钱生活的学生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提议了，于是我便不客气地决定借住一段时间。

“别客气，这里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平常作为储藏室使用的客房也打扫干净了，你就睡那间吧。”

“谢谢您。”

正当我想感谢她设想得如此周到时——

“还是说和葵睡在同一个房间比较好？”

““嗯？””

我和葵同学同时对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发出一声疑问。

该不会是我听错了……？

但总觉得听起来像是很具体的提议呀？

“不然只留一组棉被好了？”

“等、等一下，外婆——！？”

下一刻，葵同学突然满脸通红地喊了一句。

看样子我没有听错。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葵同学说话那么大声。

“我都说过好几次别提这种事了！”

“可是人家难得大老远跑来见你，更何况你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害臊的呢？”

“外婆，拜托你别再这样了……！”

葵同学用双手捂着通红的脸苦苦哀求。

哦哦，原来如此……看来这是外婆的一番好意。

我心想，这个玩笑未免也开得太大了吧，如此露骨的提议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大概以为我和葵同学在交往，现在是以男朋友的身分特地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看她吧。

倘若真是如此，我会很感谢她的用心良苦，遗憾的是情况和她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虽然我也希望将来能变成那样的关系，但我们现在还只是朋友而已啊外婆。

“你们大可不必顾虑我的感受。对吧，晃先生。”

外婆用一副彷佛在说着『包在我身上！』的眼神看着我。

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说“万事拜托您了”之类的真心话啦。

被她这么一问，我也和葵同学一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我们还不是那样的关系。”

总之，我只能带着种种歉意如此回答。

“咦……？”

外婆露出讶异的表情，来回看着葵同学和我的脸。

也难怪她会那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