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情人节之夜（2/2）
这句话不用问，也不会让我惊讶，因为是早就知道的事。
葵同学像这样想以身相许，一定是经过不断烦恼和挣扎而得到的结论，我很清楚那绝非自暴自弃。
所以我的心里没有产生丝毫邪念。
“如果你想回报我，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
“我不是想回报……”
葵同学摇了摇头说道。
“我想给晃同学。”
从语气中可以感受到她的决心和上次明显不同。
“我很高兴。可是，为什么呢？”
“只有回忆根本不够……”
葵同学用彷佛随时会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我想让晃同学留下很多回忆，所以才找泉同学商量、计划……但其实这些并不是为了晃同学，而是我自己想要和晃同学留下回忆。”
“葵同学……”
“必须和大家道别，晃同学明明心里很难受，我却只顾着自己的感受……我觉得自己是个讨厌的人，即使这样……我还是无法忍受。”
我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她的想法。
因为这和当时葵同学的父亲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我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明知和父亲一起生活对葵同学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因为不想和葵同学分开，于是把她的父亲当成坏人，试图让父女疏远。
就算头脑非常清楚，心灵也未必能跟上。
葵同学的苦恼就和我当时的想法差不多吧。
“可是，不管留下多少回忆，拍下多少张照片，都没有用……”
葵同学吐露心声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一想到晃同学马上就要离开……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自己也明白……晃同学转学后我得一个人努力生活，不能再这么依赖下去。不过，如果晃同学得到我的话──”
──这份寂寞或许多少可以获得满足。
葵同学哽咽地说：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别的方法……”
苦恼……除此之外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痛苦的烦恼，明知未必可以解决，却还是这么做。
在我和葵同学商量之前，她已经开始面对自己的问题了。
为了不在分开后感到寂寞而努力留下回忆，却发现光是留下回忆仍无法满足……在我苦思该怎么办的时候，葵同学已经做好了觉悟。
为了填补空虚的心灵，做好与我共度春宵的觉悟──
“我……”
葵同学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望向我。
“我……喜欢晃同学。”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女生对我说出爱的话语。
然而，要将其称之为告白，实在太过悲痛。
“可是，这种心情是恋爱还是依赖，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葵同学……”
葵同学像孩子一样啜泣起来，我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葵同学希望透过与我缠绵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我恨自己没有察觉到她已经陷入如此的苦恼。
“…………”
……命运的捉弄。
命运实在太捉弄人了。
我和葵同学相遇，变得无法接受离别，后来才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接受离别的事实，这次却换成葵同学不能接受，心中痛苦不已。
我意识到自己的恋慕之情，葵同学却迷失了方向。这让我急得有种想要撕心裂肺的冲动。
随着离别的时刻愈来愈近，我们的想法却变得完全相反。
“葵同学，谢谢你。”
听了葵同学的告白，最先说出的是感谢的话。
我也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喜欢葵同学。”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
“……真的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稍微用力地紧抱葵同学。
“老实说，我对葵同学的感情……一直不是恋爱。”
除了葵同学以外，我已经对瑛士和泉说过这些话。
不久前，我才终于意识到的感情答案。
“自从那天在雨中的公园遇见葵同学，带你回家之后，我对你的感情，更多的是庇护欲和责任感。我虽然把葵同学当成女孩子看待，但想要保护葵同学的心情更强烈。”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一开始就把葵同学和初恋女孩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小时候，那个初恋的女孩总是孤单一人，我很后悔当时没有为她做点什么，所以当面前出现和她处境相似的女孩时，我心想这次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她。
面对葵同学身边的种种问题，我无暇抱持其他的感情。
但是──
“当葵同学用自己的意志回答母亲的问题时，当我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必要保护葵同学时……我才终于发现，自己是把葵同学当成一名女孩子喜欢。”
这是第二次爱上同一个女孩之前的感情变化。
“只是……”
没错──这段话还没说完。
“我对葵同学的庇护欲是否完全消失，坦白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葵同学为依赖心烦恼一样，我也深受庇护欲苦恼。
“就像葵同学不知道对我的感情是恋爱还是依赖一样，我对葵同学的感情不只是恋爱，我觉得还残留着庇护欲。”
葵同学的眼睛噙着泪水，依然直视着我。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开心听见晃同学说喜欢我……”
“我也是，很高兴葵同学说喜欢我。”
即使在互相喜欢的感情中夹杂着其他的感情，我们彼此珍惜对方的事实却毫无虚假。
有生以来第一次能与某人心意相通的喜悦。
或许这么说会让人觉得有些夸张，但我甚至觉得这就是我出生的意义。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太过扭曲了。”
“是……啊。”
葵同学一脸悲痛地低下头来。
然而我想传达给她的是接下来的话──
那是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后，自觉到的希望。
“所以，我想把这次的离别，当作我们彼此面对感情的契机。”
“面对感情的契机……？”
葵同学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没有避开葵同学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对葵同学的感情是恋爱还是庇护欲，葵同学对我的感情是恋爱还是依赖，我认为我们都需要时间来面对自己的内心。如果像现在这样带着迷茫和疑问继续发展关系的话，我觉得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好好地传达给她？
我仔细斟酌用词，避免表达错误。
“虽然分开会很寂寞，但就让我们当成重新审视自己想法的好机会吧。彼此在新的环境中努力生活，比现在更独立、更成长一些──等到有一天再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仍觉得彼此很重要的话，那么这份感情一定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葵同学会怎么理解这些话。
“这样想的话，你不觉得这次的离别对我们的未来是一件好事吗？”
听我这么说，那双原本失去光彩的眼神，似乎又恢复了些许色彩。
“…………”
虽然我不擅于言词，但这些话已经充分表达出我的心情。
如果仍未传达出去，那我会一直说到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我如此心想，葵同学则在我的臂弯里像是听懂似地连连点头。
“嗯……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平时那种可爱的笑容。
“我会努力的。”
她的笑容就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就算晃同学不在身边，我也要用自己的双脚走路，就算没有晃同学的支持，我也要自己站稳脚步。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要让你看看不一样的我。”
“我也不会输给你。既然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我可不想下次再见面时只有我没有改变，免得让变得更好的葵同学讨厌。”
“为了彼此稍微成长而离别……这么想的确对我们都好。”
“嗯。是啊。”
看到她的笑容，让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有充分地将心意传达给她。
“可是，晃同学……”
“嗯？怎么了？”
我以为她还有什么疑问，于是反问。
只见葵同学的双颊在黑暗中明显泛红，眼神飘忽不定。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事？”
“就是……什么都没做。”
“那、那是──！”
不用问也知道葵同学口中的意思。
我犹豫着该怎么回答，但既然都把真心话都说了出来，隐瞒也无济于事。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做了非常可惜的事情……”
对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这简直是平白浪费大好机会。
这是我第二次对人家主动投怀送抱加以拒绝。
“我对喜欢的人当然有那种欲望……我也觉得应该别装模作样，诚实地面对自己。但如果被一时的气氛和心怀不轨冲昏了头，我觉得将来一定会后悔。”
“是吗……”
葵同学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说：
“难得人家还特地穿上晃同学挑选的内衣。”
“真的假的！？”
葵同学说出令我大受震惊的事实。
害我忍不住用最快的速度反问。
“我想穿着晃同学挑选的内衣可以让你高兴一点，所以……我一直留到这一刻，今天是第一次穿。”
我到底做了什么……
感觉心中的后悔增加了十倍。
“……那就当作有朝一日再次相见时的乐趣吧。”
耐心是一种美德。
我强忍泪水，老老实实地期待第三次的机会。
“嗯～怎么办呢～”
“咦咦，不可以吗！？”
“到时候我未必有那个心情，何况我已经被晃同学拒绝过三次了。”
“嗯？三次……？”
奇怪。
我记得自己只有拒绝葵同学两次啊，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第一次是在第一学期休业式的前几天，第二次是现在这一刻。
如果说还有一次的话，那就是中间发生的事──
“咦……难道说……”
脑中闪过一个可能的情况。
真要算在内的话，也只有那个时候了。
“难道是毕业旅行的圣诞夜那天？”
“…………”
葵同学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嘀咕。
她没有否定，表示我猜对了。
“不是，那时候你又没什么表示……”
“那个……希望你能好好察言观色……”
真的假的……我做了什么？
我对自己竟如此不了解女生的心思而陷入绝望。
就算被说因为这样才交不到女朋友，我也没办法反驳。
“那个，对不起……”
“不管你了♪”
葵同学像泉一样，用调侃的语气回答。
她开心地咯咯一笑，接着把脸埋在我的胸前。
“晃同学……可以什么都不做，陪我到天亮吗？”
“嗯。当然可以。”
“谢谢你。”
就这样，我们第一次在同一张床上入睡。
虽然我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对话……但今晚我才第一次觉得我们真正地相互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