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然后努力做准备（2/2）
“用不客气的客气……”
这句话意外地触动了我的心弦。
“也许我们终其一生都得顾虑别人的感受吧。我不是悲观才这么说，因为在社会上生存，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但我相信世上也会有同样理所当然、在一起不用客气的人。这样的人也许一辈子只会遇到几个，而我认为我们四个人就是这样的关系。”
“瑛士……”
“关系亲密或许仍要不失礼节，但真正亲密的关系就不需要礼节了。人与人基本上无法相互理解是我的一贯主张，不过人们会将奇迹般相互理解的关系称为『挚友』。我和泉都想这么称呼我们四个人的关系。”
听了瑛士和泉的话，我觉得自己必须好好接受这些话的含义。
不仅仅是因为泉用认真的眼神说话。平时总是客观看待事物的瑛士，罕见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必须仔细思考这些话里面的含义。
对我和葵同学来说，这一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更何况，我早已把大家当成最亲密的好友了。
“…………”
我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和葵同学交换视线。
葵同学微笑着对我缓缓点头。
她大概已经猜到我想说什么了吧。
“谢谢……你们两个。”
不知为何，最近我和葵同学很常说感谢的话。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对你们很抱歉，瑛士说的没错，顾虑别人或爱耍帅似乎是我的本性。所以我觉得自己很难在短时间内就能做到你们说的那样不客气。不过──”
对，不过──
“下次当我又做出多此一举的顾虑时，请你们像现在一样尽管向我抱怨吧。”
因为实在很难为情，所以我没办法像瑛士那样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情。
看样子他们似乎连我这句拐弯抹角的话都有听懂。
“到时候我可是会像平常一样抱怨个一、两百句♪”
泉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寻我开心。
我可没有答应让你抱怨那么多句吧。
“所以呢，你想用什么茶点作为最后的套餐？”
“我打算用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
“花月的抹茶布丁？”
从反应来看，泉应该知道这个茶点。
“那个布丁的确很好吃，但你为什么会挑它呢？”
“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对葵同学而言是充满回忆的布丁。”
接着我向他们两人解释和葵同学一起选择这个布丁的理由。
葵同学的父亲在她小时候经常买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回来。
一家三口一起享用布丁，是她最期待的时刻。
葵同学自己记不得那是哪家店的布丁，不过我跟葵同学的父亲商量关于葵同学的事情时，无意间从他的口中得知那是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
当然，我很清楚味道可能无法完全重现。
纵使如此，我仍希望由我们亲手制作出来，让葵同学和父亲像以前一样一起享用。
我也告诉大家已经邀请葵同学的父亲来学园祭参观这件事。
“也许你们会觉得干嘛特地自己动手做，直接去茶房花月买回来一起吃不就好了。不过，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动手做比较有意义。”
或许他们无法理解，说不定还会觉得这只不过是自我满足。
但是，如果没有学园祭的话，我们就不会去茶房参观，如果葵同学的母亲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话，我就不会和她的父亲一起去茶房花月，也许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我更加坚信让葵同学的父亲吃到亲手做的抹茶布丁很有意义。
“虽然不至于会熬夜，但可能会忙到很晚。请你们也来帮忙吧。”
说完全部内容后，我请求两人的协助。
“知道了。我回去准备好过夜用品之后，就过去你家。”
“谢谢。泉呢……咦咦？”
我想泉应该也会跟着来，结果转头一看，她居然已经哭得稀哩哗啦了。
因为哭得太厉害，甚至已经抽噎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葵同学一起去购物中心时的情景。当时被他们两个撞见我和葵同学在一起，解释原因之后，泉也像现在一样哭得不成人形。
我每次都在想，这家伙的心地也太善良了吧。
泉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葵同学。
“葵同学，我们一起努力让你爸爸说好吃吧！”
“嗯。谢谢你。”
“既然这样，那就得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准备过夜。这可是第二次茶点制作集训呢！”
上次的集训葵同学不在，但这次是全员到齐。
自从暑假的别墅之旅后，这是第一次五个人聚在一起。
不只是泉，连我都感到兴奋不已。
＊
“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
我回到家的时候，日和已经在家了。过了一会儿，泉和瑛士也来到家里会合。
大家聚在客厅向日和说明情况，只见日和的眉毛微微一颤。
“日和也吃过那里的布丁吗？”
“当然。甚至可以说是我的最爱。那里的抹茶布丁确实与众不同。”
我对日和的感想完全赞同。
那个抹茶布丁的确好吃到不行。
“不过，想要重现那个味道是不可能的。”
日和斩钉截铁地说。
“我之前尝试过好几次，都没办法完美重现那个味道。如果有配方的话另当别论，但实在很难自己摸索出那种味道。加上时间那么紧迫，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这样啊……”
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能重现那个味道。
事实上，今天做的四种茶点也没有完美重现原味。
应该说，原本的目的并不是要重现原来的味道，而是考虑到抹茶与茶点的搭配和平衡进行挑选，参观茶房做出的结果只是作为参考罢了。
唯独这个布丁……我希望能重现葵同学和父亲记忆中的味道。
就在客厅弥漫一片沉重的空气时──
“虽然无法重现，但也不是做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
“若要做出接近茶房花月的味道，甚至比茶房花月更好吃的布丁，并非不可能。”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陷入沉默。
这时瑛士像是在确认似地询问日和：
“你的意思，是无法完美重现的部分──不对，正因为无法重现，所以我们才要自己弥补不足之处，做出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是吗？”
“对。比起完美重现，那样比较实际一点。”
我心想，这么做不是比较难吗？反而感到一丝不安。
只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们除了相信日和以外别无他法。
“味道最终还是见仁见智，没有绝对的标准，所以这部分就以葵小姐的意见为主。”
“我……？”
“葵小姐觉得好吃才是最重要的。既然目的是让父亲品尝，我相信那一定是最好的味道。在重现花月的味道之余，也许不要太过拘泥于原味比较好。”
“嗯。我知道了。”
葵同学用力地点头同意。
“好。既然决定了，那就马上动手吧。”
大家各自穿上围裙，立刻在厨房里制作抹茶布丁。
做法如下。
先将鸡蛋和砂糖搅拌均匀，依序倒入抹茶粉和鲜奶油继续搅拌。
接着倒入少量的热牛奶，搅拌时注意避免结块，再用细网过滤器进行过滤。据说这么做可以去除残留的结块和蛋渣，使口感变得更加滑顺。
倒入容器后用锡箔纸盖住，放入烧烤微波炉内烤四十分钟。
最后放入冰箱冷藏两小时以上，凝固后即大功告成。
不过因为现在时间有限，所以我们冷藏一小时便拿来试吃看看。
“最初的试作品。”
看着日和从冰箱里拿出的布丁，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好了。试吃看看吧。”
我拿起一口大小的容器和汤匙。
我忐忑不安地放进嘴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好吃。”
布丁的甜味与口中微微散开的苦味巧妙地平衡，味道简单可口。就算与市售的布丁相比，味道也毫不逊色。
不过……
“好吃但不一样。”
这一点日和心里最清楚。
感觉和茶房花月的味道有着不同的美味层次感。
“葵同学觉得怎样？”
“我觉得味道不错，但小日和说得没错。”
“是啊……”
虽然明知只试一次就想重现那个味道，实在不太可能……
“接下来改变鲜奶油的份量试试。我感觉口感差得满多的。”
日和卷起袖子开始动手重做，彷佛在说没时间再沮丧下去了。
虽然仍像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可以从日和积极动手的态度感受到她的心情。日和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为葵同学尽一份心力吧。
确实，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我们停下来了。
“日和，时间宝贵，不如我们同时试作几种不同配方的布丁吧。你只要告诉我们材料的份量怎么调整就好，其余由我们来做。”
“知道了。”
这样的话，就能一口气试作好几种不同配方。
“瑛士，你负责把日和指示的份量都记下来。瑛士以外的四个人同时制作不同配方的布丁，我觉得记录也会很麻烦，交给你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
“好。那就赶快动手吧！”
我们就这样反复试验了好几个小时──
做出来的布丁已经超过十种以上，就在连味道都快分不清楚的时候──
“这个──”
试吃其中一个试作品的瞬间，我和葵同学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
“嗯。我觉得就是这个味道。”
看到我和葵同学的反应，另外三个人也拿起同样的试作品试吃了起来。
泉和瑛士都异口同声地说很好吃，而关键人物日和也满意地点头表示同意。
“嗯。感觉比茶房花月的抹茶布丁略苦，但口感和滑顺度皆毫不逊色。对于专业人士来说可能还有所不足，但在我们能做到的范围内已经无懈可击了。”
既然日和都这么说，那就一定没错。
“好。那就按照这个配方开始制作吧。”
接下来，只剩下和时间赛跑。
我们制作抹茶布丁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
＊
过了午夜后不久，大约凌晨两点半──
我们顺利地把布丁做完，作业告一段落后，便暂时停下手边的工作。
因为是套餐的茶点，所以每个份量都不多。虽说有两百份，做起来也不是很辛苦。我们做了大约一百五十份，剩下的打算小睡一下再继续做。
所以大家都回房间休息去了……
我盖着棉被却辗转难眠，于是又默默地一个人回到厨房。
平常这个时间我早就进入梦乡，明明昨天从早到晚都在忙着准备学园祭，身体应该已经很累才对，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现在反而比白天还要清醒，大概是因为我对今天期待得不得了吧。
“……真是的，我是远足前一天兴奋到睡不着的小鬼吗？”
连我都想对自己发一顿牢骚。
“好，动手吧。”
既然睡不着觉，不如多做点工作算了。
我独自在厨房重新开始做布丁，时间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晃同学。”
一道温柔的声音喊了我一声，我抬起头一看。
只见葵同学穿着睡衣站在客厅里。
“抱歉，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只是起床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这里亮着。”
葵同学说完这句话，跟着走进厨房。
当然，她一眼就看出我在做什么。
“我也来帮忙做吧。”
“谢谢你。不过葵同学还是去休息吧，我只是因为睡不着才做的。”
不知为何，葵同学一脸害羞地将视线移到旁边。
“其实……我也睡不着觉。”
“葵同学也是？”
“一想到今天，我就心跳得很厉害。像远足前一天的小学生一样，真难为情。”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露出笑容。
没想到她竟然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是吗？那就一起做吧。”
“嗯。”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我和葵同学在厨房并肩站在一起制作布丁。
夜深人静，厨房昏暗的灯光下只听得见厨具的声响。
学园祭结束后，今年只剩下一个半月……
即使这段期间如此忙碌，离别的倒数计时仍无情地慢慢消逝。
尽管如此，一想到这些和重要的人一起制作布丁的时光，将来会成为我无可取代的回忆，涌上心头的感情并不全然只是悲伤。
我突然想到──
人们也许。不，一定──
──会把这个感觉叫做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