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浓密的森林，繁茂的树冠，层层叠叠的绿色阻隔了多数来自天空馈赠的灿烂阳光，偶有几缕洒落在地面，还被叶片切割成星星点点的光斑。

光斑上有顽皮的小松鼠，随光而逐，又被不知名的响动惊吓，飞快的爬上旁边的橡树，钻进了树冠。

一个穿着草裙草衫的小孩，赤脚跳跃着，从森林深处出来。

寂静的森林，随着他出现，仿佛多了几分活泼，有鸟雀飞落枝头，叽叽喳喳；刚才躲避的松鼠从树冠中冒头；蘑菇从后面有跳跃而出的小灰兔；稍远处的密林中，还有小鹿探头张望。

这个蓝发蓝眸的小孩，——或许也不是太小，——但只有一米五的身高，面庞稚嫩，头上还有一根呆毛，怎么看都还是小孩子嘛。

他的名字，叫，霾。

已经十九岁的霾，从小生活在这里，是被自然之神选中的自然之子。

他诞生于森林，生长于森林，拥有无比强大的——可以操控森林、自然的能力，不过年龄尚小，能力尚浅。

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森林当中，霾与大自然为伴，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在森林里玩耍，今天也不例外。

他的伙伴，一头雌性森林狼，从小照顾他，把他奶大，现在出去打猎了。

霾正高兴的接住枝头掉落的果子时，听到了窸窣声，随即看过去，就见有人拨开树枝，往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一位成熟美丽的女子，头上的角十分奇特，有点儿像鹿，又有点儿像羚，银色的角身，却有着金蓝色的角尖。

而那头银发，长长的垂落着，金蓝发梢明亮微卷，又透着可爱。

一双银白眼眸，橘色瞳孔，露出些许无奈。

她手持长剑，一身白色圣袍，靴子上的泥污让她显得有些狼狈，但她周身的气质，并不会因为这点儿泥污而减弱。

霾睁大了眼，他从未见过森林之外的人。

“你好，打扰了。请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那女子开口，声音清丽。

“额，你迷路了吗？”霾拿着果子，走近了几步，“出去的方向是那边，你走反了。”

“我把路记混了。”她微叹一声，看着眼前蓝发蓝眸的少年，“幸好遇到了你，谢谢你的指路。你对这里很熟悉吗？”

“是啊，我从小就在这里。”霾第一次见到人，又好奇又兴奋，蓝色的眼睛里在发光，“你是从外面来的吗？你有名字吗？我有名字，我叫霾。”

他说出名字的时候，那种纯真的炫耀，让这美丽女子忍俊不禁。

她说，“我叫黎。”

有风吹过，吹动了黎的头发，金蓝发梢随之晃动，银色的头发彷如水波荡漾。

看着眼前美丽的黎，霾看的出神。

黎看着他那纯真的眼神，看着他那粗糙的装扮，一种浓烈的怜悯感从心里升起，她微微垂眼，对眼前的少年伸出了手，“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竟然一直生活在森林里，穿的是草织的衣服，连手臂都遮不住，双脚上还是赤裸的，手里拿着野果子，一直抓握在手里直到现在。

真是罪过啊，他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黎感觉自己产生母爱的恻隐之心，这大概是女性天生就会有的情愫。

她就这样伸着手，邀请霾。

霾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腹上微有薄茧，那是她练剑的结果。

这手像是通往外界的钥匙，霾眨了眨眼，抬起手。

但也正在此时，异变突起！

“嗷——”

伴随一声狼嚎从斜侧面冲出，很快，一头健硕的森林狼冲了出来。

黎反应迅速，立刻伸手，拉住霾的手臂，一把拉他到自己身后，做出战斗戒备的姿态。

她手里的剑竖持在身前。

森林狼紧紧的盯着黎，目露凶光，咧开嘴角呲出獠牙，对着黎发出威慑低吼。

黎双手持剑，渐渐举高。

“不要！”

霾从黎背后冲出来，张开双臂，挡住森林狼。

他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刚才太过震惊，差点儿没反应过来，眼看着森林狼动怒至极，即将上扑，他才反应过来。

连忙挡在中间，隔开了一人一狼的对峙。

霾对黎解释道：“不要伤害她！她是我的妈妈。”

黎不知道他为何会认为狼是他的母亲，但想到他刚才所说，一直生活在森林里，可能认知出了问题，便对他说：“它是一头狼。你是一个人。”

霾点头，认真道：“对，她是森林狼，我从小喝她的奶长大的。不要伤害她！”

“是这样啊。”

听到霾如此表示，黎放下戒备，把手里的剑背在身后。

霾看她收了剑，便转身抱住森林狼的脖子。

森林狼贴着他，安抚的舔了舔。

“妈妈，她叫黎，是个好人，她能带我出去。”

霾抚着森林狼的颈毛，眼睛里透出对深林之外的渴望，“我也想出去看看，我从来没有出过森林呢，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眼里的光，明亮的仿佛能穿透浓绿的树冠。

森林狼见霾渴望的表情，低吼了几声。

声音里是低沉的呜咽，是对他的回复，也是对他的不舍。

但森林狼知道，霾是人类，早晚会离开森林的，它看着霾，让他的身影倒映在自己的瞳孔里，之后就偏头转身。

霾手里一空，看到她的姿态，知道她即将离开。

“妈妈！”

霾心里有浓浓的不舍，又追了上去，紧紧的抱住森林狼的脖颈。

森林狼低吼了两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霾的眼泪落在它头上，又被浓密的毛发阻隔，他不想让‘妈妈’担心，飞快的抹了脸，站起了身。

“再见了，妈妈。”

黎在旁边看着他们告别，霾起身后就走到她身边，拉住了她拿剑的那只手。

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那根呆毛固执的直立着，并没有因为被抚摸而倒下。

霾扬起脸，看着黎。

黎用没有拿剑的那只手，牵起他，“我们走吧。”

霾目视前方：“嗯。”

两人走出森林。

阳光灿烂，照耀着大地，把前路照的一片明亮。

黎带着霾去了城镇。

这里是距离森林最近的一个城镇，却也十分遥远。

霾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新奇的看着周围。

镇子上多数是石头建筑，和一些混合了颜料堆砌而起的房屋，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风格各异的服装，多数都是女人。

半空里还有骑着扫把飞行的人，她们穿着斗篷，带着尖尖角帽，像一只只黑色的鸟。

街角行驶来一辆马车，霾不知道那是车，只看着那马被套着，然后就被黎拉到了身边，“小心。”

马车从他们前面走过，车厢里坐着贵妇，头上带着华丽的装饰。

霾的视线很快从马车上移开，他现在什么都想看。

忽然他惊讶的拉住黎，好奇的问，“那是什么？橘色的，跳动的。”

“火。”

黎说着，又和他说那火光外露的地方，“那是铁匠铺，里面可以买到武器和铁器，价格也比较贵。”

霾眨眼，“‘价格’是什么？”

黎说，“是一种通用的交换规则。”

霾没听懂，但他的好奇心不在这种言语上，更多是眼睛里的。

“那个地方和别的不一样，是尖的！”

黎说：“那是魔女旅馆，尖顶是她们的招牌。”

“招牌又是什么？”

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霾又问，“这里有果子，这是什么？”

黎被他问的回答不过来，只好说说，“我们先买东西，然后回家。”

霾睁着清澈的蓝眼睛：“你要买什么？家在哪里？”

“买些吃的和用的，还有你的衣服。”

黎把他带回来，想要让他过正常生活的，现在就从吃饭开始。

乳白色的牛奶从铁皮桶里灌入陶罐，黎拿出了银币递过去。

霾茫然的看着，又跟着黎去了散发着好闻香味的大窗户房屋，后来又去了其他地方，他的眼睛要看不过来了。

最后，他们才停在一个小巷子里，并在石阶木门前停下。

上了两个台阶，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小院。

“这就是我家，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黎说着，进了院子，打开房屋的门，让霾在椅子上坐下，她则转身进了厨房去拿餐盘。

霾看着干净的房间，整洁的桌面，伸手摸了摸。

黎端着盘子过来了，“吃吧。”

切成片的麦色面包，和白色牛奶，都摆放在霾面前，霾好奇的闻了闻，然后尝了尝，清甜的麦香充斥着嘴巴，他立刻就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慢点吃，别噎着了。”

黎看他咬的太多，忙提醒。

但显然她提醒的有些迟了，霾已经被噎住了，一把端起牛奶倒嘴里。

乳香十足的鲜奶倒进嘴里，霾眼睛都亮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哇呜，好吃！”

他大口大口的吃着，狼吞虎咽，看的黎又想笑又无奈，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可怜可爱。

这只是很普通的食物，竟然能让他吃出这么幸福的神色，黎捂了一下胸口。

她丰满的胸脯被手掌抚过，霾看到了，牛奶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匆忙别开眼，擦了嘴角，吃光了盘子里的面包。

黎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拿出了给他买的新衣服，亚麻色的外袍，和同色系的短裤，一双短靴。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直接穿新衣服。

“嗯，你得先洗澡，你会洗吗？”

黎打了水过来，本来想让他自己洗，但又担心他不会，毕竟他生长的环境里，似乎没有这种条件。

霾摇头，他确实不会。

“那你把衣服脱掉，我帮你洗。”

黎决定照顾他，就很贴心。

霾看了看黎，又看了看自己，这明显不一样的身体，他有点不好意思。

但黎坚持让他脱掉衣服，他只好红着脸，把草衫脱掉，露出了稚嫩单薄的身体。

而随着草裙的脱掉，霾的肉棒露了出来，那和他的外形大相径庭到底肉棒，让黎有些吃惊，但她没有表现出什么神色。

“霾，过来吧。”

她甚至有点儿怕吓到霾，声音都温柔了，像晚风轻抚，像晨起薄雾。

霾用手遮着自己胯下，红着脸过来，站在了水桶边。

“别害羞，只是洗澡。”

黎看他紧张局促的站着，便安抚他，让他去木桶里坐着，泡在水里。

清澈的温水像妈妈的怀抱，霾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舒服和惬意，他仰着脸，看着屋顶，蓝色的眼睛里像夏夜的星空。

“黎，你真好。”

他的手臂被黎撩着水搓洗，黎笑了笑，拉着他另一只手，教他如何洗澡。

霾从最初的好奇，到水温渐凉，勉强学会了清洗顺序，黎又打来干净的水，给他冲干净身体，让他去穿新衣服。

新衣服是最普通的材质，霾却穿出了可爱的样子，他没有穿鞋，跪坐在床上，看着洗漱后的黎，耸了耸鼻子，像小狗似的嗅。

“黎，你好香啊。”

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也很香。”

洗干净的头发，蓬松柔软，带着皂荚的清香，和几个小时前的霾，大不相同。

霾低头，抬起胳膊闻了闻，摇头说，“闻不到。”

说着，他就扑到黎的怀里，“黎好软，像夏天的枝头。”

黎被他逗笑了，这不仅是可爱的比喻，还是他纯稚的话语。

“你睡过这样的床没有？”黎让他躺下，“是什么感觉呢？或者明天，给你做一张草床？”

木板床上，霾左右翻身，确实是有些不适应，但他也不是不懂事，这一路走来，他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都和森林里完全不同，他觉得，自己应该适应这里。

“这样就很好。”霾说，“我和黎一起睡，不用做床。”

“嗯，那你闭上眼睛。”

黎看着他那双圆润的眼睛，说着睡觉，他的眼睛却还在发光，依旧充满了好奇和雀跃。

霾睡不着，他伸手抱住黎的腰，“我闭上眼睛就看不到黎了。”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呢。”黎轻拍他的背，“你以前是怎么睡的呢？”

黎也没有带过孩子，虽然现在一腔母爱，泛滥着无处安放，但面对着直白撒娇的霾，她还是有些无措。

“趴在妈妈肚子上睡觉。”

霾直白的说着，但他知道人和狼的区别，现在他抱着黎，不能往她肚子上趴，想了想，便压在她胸口上，“这里也软软的，还很热。”

黎失笑，这里象征着母亲的心怀，自然是温暖柔软的。

她轻柔拍着霾的后背，把他哄睡了。

霾就这样，和黎生活在一起，留在这个城镇里。

黎照顾着霾的生活，霾也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劈柴、搬挪东西之类的事情，霾都会主动去做。

黎则是负责城镇巡逻的工作，每日工作结束后，会给霾带各种吃的。

在森林里的时候，霾吃过各种自然产出的食物，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人们可以把那些食物再加工，做成各种好吃的。

“黎，你也吃。”

霾吃着水果干，和黎分享。

“霾真好。”黎笑了笑，只拿了一片。

霾坐在黎身边，看着天空里飘荡的白云，“这里真好。”

黎则是看着他的侧脸，“你觉得这里好吗？那要是知道，这里是魔法混沌世界，有魔法，机械，还有蒸汽，还有从其他地方来到这里的人们，你还会觉得好吗？”

“其他地方？那是哪里啊？”霾的眼睛又充满了好奇，像天空的蓝，带着灿烂的光。

黎想了想，说，“其他世界，和这里很不一样的地方，我也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的。”

霾不理解她的话，但想到自己从森林里来，便说，“那黎到这里，肯定很辛苦吧？黎真的很厉害。”

面对纯真挚诚的霾，黎觉得心里很温暖，“还好，我是穿越过来的，除了一开始不太习惯以外，这里还是很适合居住的，只是有点儿不太便捷。”

霾懵懂的看着她，“那你想要回去吗？”

“我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这里的状况，你以后也是要在这里生活的，这些情况要知道哦。”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只有了解了这里，知道脚下的土地，才能更好的生活。”

“嗯，我知道了。”

霾虽然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脚下的土地，这里周围比较肥沃，是适合人们在这里居住耕种的。

尽管黎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霾从这方面来了解，也不算不对。

黎看着霾稚嫩的面庞，听着他天真的话语，不得不想更长远一些，——得让霾去上学。

学校才能提供更系统的教育，让霾对这里，有更明确的认知。

黎这么想着，就决定去镇里的学校去看看。

镇上唯一的一所学校，圣玛丽安学院。学院里有她的好友，斯卡蒂。

斯卡蒂是一位白发熟女，她有一双红色眼眸，在圣玛丽安学院任教主任。

小镇上的男女比严重失衡，3：7的男女比让这所学校成为了女校，从老师到学生，全都是女性的那种纯女学校。

但黎在来之前却并不清楚这个状况，只问了斯卡蒂，“这里是否还在招生？”

“这里常年招生，但是，亲爱的黎，你应该知道，这里只招女生。”

斯卡蒂面对好友，表示尽力帮助，但有底线，“如果你要入学的话，我可以直接批准。”

“并不是我。”黎虽然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解释了，“是我收养的孩子，他年龄还小，我觉得他应该要上学。”

她隐瞒了霾的过往，也没说明孩子的性别。

斯卡蒂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好友收养的孩子是女生，当即舒展眉头，略带高兴地说：“你可以带她先来参观一下，我现在所教的班级，里面的孩子都很可爱。”

“女孩子当然都很可爱。”黎附和了一声，“那我先回去和他商量一下。”

知道了学校的情况，黎不知道要怎么和霾说，她是想让那可怜的孩子去上学的，但显然这所女校也有属于她自己的要求。

最终，黎还是决定询问一下霾的意见。

“霾，我平时要工作，不能一直教你，也不太会教习。你要不要去学校？”

“学校？是什么？”

霾又听到了新的名词，他好奇的歪头。

“嗯……学校，是让你获取知识的地方，让你更全面的了解这个世界，学会不懂的知识，更好的面对未来。”

黎说着话，金蓝色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霾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一缕，在手指上绕来绕去，这昭示着他自己的心绪也有些纠结。

“黎想让我去学校吗？”

黎看着他，眼眸尽是柔和的包容，轻声说道：“我觉得这个你要自己做决定。”

霾想了想，“那我去学校。”这样也好，进了学校，黎就不用一直照顾他了，他学会了知识的同时，也可以力所能及的照顾黎。

“但是。”黎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他，声音多了几分认真：“镇上唯一的那所学校，只收女生。”

“女生？”

霾对这个词也不是很了解。

黎只好解释：“就是像我这样的……和你不一样性别的孩子。你……”

黎说着，看他清澈的眼神，稚嫩的面庞，决定让他：“先试一试衣服吧。”

试穿的是黎的衣服，比较短的裙子，但穿在霾身上，还是盖住了膝盖。

霾本来就很有点儿女孩子的感觉，整个人都透漏着乖巧。

此时再搭配这浅色的裙子，圆领中袖，一条微宽的腰带，几乎把霾的身材都遮住了，他露出来的胳膊和腿脚，纤细白皙，把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就更像小女生了。

这几乎以假乱真，完全可以假扮成小女生去上学了！

“真可爱。”黎帮他整理了裙摆，“你完全可以穿这样的衣服去学校，只要你不说，就不会被发现的。”

整理好之后，黎又帮他把袖口做了些褶皱，显得更加稚嫩。

霾看着忙碌的黎，声音都轻了，“我不说话吗？”

“你的声音也不明显，只要你不说出性别，不被人看到屁股，就可以了，你明白吗？”黎把他的袖子缝好，收起针线，认真看着他。

“明白了。”

“这是个秘密，你要保守秘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