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人（1/2）

十二月，冬至。

律所里开着空调，暖气扑面而来，林沐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耳朵却竖了起来。

“喂，你听说了没？咱们所里请来了个搞涉外案的专家。”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行政部那边讲，说是秦所长亲自请来的，牛得不行。”

林沐白假装在工作，实则一字不漏地听着隔壁两位同事的八卦，他每天就指着这点乐子过活。

“有多牛啊？”一个同事压低声音问。

另一个同事凑过去，小声答道：“是个海归，专门打国际专利诉讼的，据说，背景硬，能力强，之前参与过几个跨国大案子，把欧美那边的科技巨头都整得服服帖帖的。”

“真的假的？”林沐白随口插入了对话，怀疑的问道：“秦所长自己就是个狠人，还会需要找人帮忙？”

“你懂个屁，这次不一样。”

同事将声音压得更低，装出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听说咱所里接了个天大的案子，客户是国内的一个顶级科技巨头，这案子要是能搞成，咱所这两年的营收直接翻倍，甚至能挤进全国事务所的前三。”

“难怪哦，懂了。”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林沐白还是有些意外，秦雪向来强势，不轻易信任别人，现在却愿意请外援，这事确实不寻常。

“可不是嘛！”同事啧了一声，“听说那专家还是个美女，气场比秦所长还强，估计也只有这种人秦所长才会点头吧。”

“哎，我还听说公司明天安排人去接机，不知道是谁运气这么好，能第一时间见到大美女哟。”同事感叹道。

另一个同事却不以为然：“运气好？你想多了。能让秦所长都低头的人，只能是一个更狠的角色。”

听到这里，林沐白忽然有些好奇，气场比秦雪还强？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几个模糊的、冷傲的女人的脸从他的脑海中不断冒出。

正想着，背后忽然响起一声冷冷的声音：“林大律师。”

他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到秦雪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长……”林沐白紧张的回道。

“明天上午十点，去接机。”秦雪道。

“接机？”林沐白愣了一下。

“有问题？”秦雪微眯眼皮。

“没、没问题！”林沐白连忙摆手。

秦雪点点头，迈着长腿转身便走，脚下的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随着步伐，噔噔作响。

林沐白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脑子有点懵。

“林律师，恭喜恭喜哈。”

林沐白这还没回过神，隔壁桌的同事就一起凑过来，一阵调侃。

“哈哈哈，同喜同喜。”他尬笑着回道。

说完这句话后，林沐白在脑子里把秦雪的族谱都肏了个遍，他真想指着她的鼻子问，这年头，法务狗不止会要跑案子，还得会当专职司机了是吧？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碎碎念中熬了过去。

晚上回到家，林沐白随便扒了几口泡面，就瘫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电视开着，播放着毫无营养的综艺节目，他懒得换台，盯着电视发呆，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接机的事。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消息提示音响起，林沐白下意识地拿过来一看，是秦雪发来的消息。

他随手点开微信对话框，屏幕上跳出几个文字和一张照片。

“明天接的人：夜红笺。（回车）务必准时。”

秦雪的消息简洁得让人窒息，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林沐白继续点开照片。

忽然，屏幕上显示的画面让他刚才还耷拉着的眼皮瞬间瞪的老大。

画面中，这女人的左眼球，竟然是红色的？

“好家伙。” 林沐白看着照片忍不住吐槽。

他放大照片又仔细看了几眼，那只红色眼睛的颜色很深，像是故意淬了血，专门朝自己看来似的。

盯着那只眼睛久了，林沐白心口莫名发紧。

照片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侧脸，但女人那随意的一瞥却给了自己一种很大的压迫感，让他不由地想要低头避开。

“算了算了，先不管她。”

放下手机，林沐白揉了揉眼眶，又瘫倒在沙发，继续看起了那毫无营养的综艺节目。

第二天一早，林沐白顶着一脸困意爬下了沙发。

他昨晚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只诡谲的红色眼睛。

这时，闹铃声还在响个不停，他看了眼时间，随手关掉手机，去洗漱台用冷水狠狠朝脸拍去。

在匆匆吃了几口早餐后，他抓起车钥匙就出门。

一路上，林沐白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只是听着车载广播里的时政节目。

可节目里主持人的声音根本无法钻进他的脑海里，仿佛那只红色的眼睛已经彻底霸占了他的脑子一样。

赶到机场时，林沐白瞥了眼时间，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了半小时。

他在停车场里抽了根烟，这才迈步走向出口。

就在林沐白想要联系那个叫夜红笺的专家时，他突然发现，秦雪好像没给他联系方式啊。

“我靠，秦雪我日你祖宗，我这拿头给你找人！？”

林沐白站在机场的接机大厅，四下张望着，人山人海，密密麻麻。

他忙的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确认秦雪的消息里根本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只有一张照片和那句简短到窒息的“务必准时”。

“准时个屁！”林沐白嘀咕着，恨不得立刻把手机塞进秦雪的嘴里。

没办法，他只能在出口附近的接机牌堆里找了个空位置站着，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接机牌高高举着，周围一阵嘈杂，吵的他心很乱。

要是这个时候给秦雪打电话问联系方式，估计又是得被她一通阴阳怪气，还是算了，先拍碰碰运气吧。

林沐白一边想，一边死死盯着过往的人群。

时间过得很快，人流一波接着一波。

就这样，他在出口处站了足足有二十分钟，眼睛瞪得发酸，也没见到一个眼睛是红色的女人。

渐渐地，他有些焦躁，心里盘算着如果再找不到那女人，干脆自己就直接回家好了。

反正她没等到人的话，大概也会直接打车走吧？

他心里一边骂着秦雪，一边琢磨着再耗十分钟就溜之大吉。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性叫喊声。

“啊——，有人偷拍！”

林沐白一怔，转头看去。

只见旁边站着一个长腿女人，穿着紧身包臀裙，涂着玫瑰色口红，正双手叉腰瞪着他，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偷拍？”林沐白皱了皱眉，“你在说我？”

“不然呢？你觉得还有谁？”包臀裙女人指着他的手机，蛮不讲理道，“你的摄像头刚才对着我下面，不是偷拍是什么？”

林沐白低头看了眼手机，无奈道：“大姐，我拿手机只是想看看时间。”

“看时间？”包臀裙女人冷笑一声，声音又尖又高，“你当我傻吗，看时间你把摄像头对着我下面？”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立刻纷纷围了过来。

不一会，观众便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里三圈外三圈，把林沐白和那女人围在了中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偷拍吗？”

“是啊，你看那男的，手机摄像头又大又圆，真恶心……”

“噫，现在的男人也太没底线了吧，好下头啊。”

一阵窃窃私语充斥着浓浓的指责意味，有些人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拍起了视频。

林沐白听着这些指指点点，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宣泄呢。

“大姐，您这模样，我真拍了也没人看啊。”他阴阳怪气道。

“你说什么！”包臀裙女人气得脸色发白，声音更大了。

“算了，我懒得跟你争。”林沐白懒得再解释，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就要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包臀裙女人却一把拦住了他，扯着他的手臂喊道：“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手机相册！”

有几个围观的女人听到这话，忽然带头起哄道：

“他不敢拿出来看，肯定是心虚了吧。”

“是啊，要是清白的，干嘛不大大方方地给人看？”

“啧啧，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林沐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头皱得快拧成一团。

忽然，他沉下呼吸，冷声一笑，开了个地图炮：

“哟，看来今天是机场大妈的联合公审大会啊，厉害厉害，老母猪们戴胸罩，你们是真有一套。”

这话一出，周围女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个个指着林沐白的鼻子，骂骂咧咧的。

林沐白可不惯着她们，对方骂一句，他能怼十句，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的律师，老本行在这儿。

万一她们群起而攻之，大不了自己就往地上一躺，胳膊一折，腿一拐，不赔个百八十万他是绝计不会放过对面的。

一旁，包臀裙女人看到自己这边人多，气焰更甚，竟是突然出手，直朝林沐白的口袋抓去，想要抢他的手机。

林沐白这边正对骂的火热，背后忽然来这么一遭，让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就在包臀裙女人快要得逞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直接打断她的动作。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行为。”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周围的骂声停了下来。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缓缓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风衣，脚踩细高跟，脸戴白口罩，一对棕色的眼睛，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他偷拍，可以报警处理，否则，你的行为已经涉嫌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包括隐私权和名誉权。”

风衣女人走到包臀裙女人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包臀裙女人被她的气场压得后退一步，但仍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嘴硬道：“他摄像头对着我，我当然怀疑他偷拍！怀疑还犯法了？”

“如果你继续纠缠，我可以协助这位先生报警，让警方来判断你的行为是否构成违法。”风衣女人道。

包臀裙女人听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她恨恨地瞪了林沐白一眼，“行，算你们狠！”随即转身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离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围观的人群自觉无趣，也是渐渐散了。

林沐白松了一口气，看向风衣女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谢谢姐…呃…，小姐姐。”

他忽然乱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风衣女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戴着口罩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棕色眼睛微微挑起，像是在打量林沐白。

“在这接人？”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林沐白点点头，尴尬道：“呃…对啊。不过…人还没看到。”

风衣女人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航班信息显示屏，淡淡问道：“确定航班没错？”

林沐白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是国粹：

“他妈的，我跟你说。我那个畜生领导和我讲她十点到，结果现在都还看不见她的人影，谁知道是不是死飞机上了。”

“嗯，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对方。”

“我懒得联系她，死了倒还好。”联系？那也得有联系方式啊。林沐白哼了一声，随后轻声问道，“对了小姐姐，你也是来这接人的吗？”

“不是。我刚下飞机，所里说派人来接我，结果现在也没等到他。”

所里？难道这个小姐姐也是个律师？从刚才她的表现来看，大有可能。

这不就赶巧了。

虽然没能接到秦雪请的专家，但走了个桃花运也不算太亏。

毕竟，凭自己的水平，律所没了可以再找，可这天赐的缘份，谁知道一辈子能碰得上几回？

林沐白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接小姐姐回去？也算是答谢刚才小姐姐的解围之恩了。”

风衣女人没有马上回答，而看着他的眼睛，那被口罩遮住的脸好似在笑。

林沐白被看的背后一阵发凉。

他心里一阵嘀咕：这小姐姐怎么不说话了，我这是要被拒绝了吗？

当他以为没戏时，风衣女人这才缓缓开口。

“好呢。”

林沐白顿时喜笑颜开，这个冷冷又暖暖的小姐姐真是太合他的口味了。

“那…我帮小姐姐提东西。”

风衣女人没有回应，只是点头，然后迈着双长腿朝机场出口走去。

她足下的那双细高跟踩的地板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林沐白的心跳上。

林沐白快步跟上，偷偷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感叹：这气场，这身段，完美！要是能把她拿下，我这辈子都值了。

停车场内，林沐白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下来：“小姐姐，请上车！”

“谢谢。”

风衣女人微微颔首，随后便上了车。

林沐白关好车门，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他将车发动，心情大好：“这都快中午了，小姐姐要不先吃个饭？”

“可以呢，我请你。”

“诶？”林沐白一怔，连忙拒绝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风衣女人并未回应，只是转头看向车窗外，目光淡然，好似她刚才的话就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无需再多解释。

林沐白也不好再客气，只得尬笑一声。

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侧头偷瞄她。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的眉眼十分好看，虽冷，但气质独特，不像是普通人。她似乎没察觉到林沐白的偷瞄，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林沐白只看了几眼，便觉得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小姐姐喜欢吃什么？”林沐白再次开口，试探着问道，“中餐、西餐，还是街头小吃？”

“随便，你决定。”

“呃…小姐姐贵姓呀？”林沐白继续尬聊着，“我姓林，之前在南方做了几年的非诉律师，后来转型做诉讼，这几年被派到北方分所来。有机会的话，可以帮小姐姐处理些小事。”

风衣女人又是没有回应，显然对这种话题没什么兴趣。

“那个，小姐姐平时喜欢看电影吗？”为了缓解尴尬，林沐白马上又换了个话题。

“偶尔。”

林沐白一听有戏，立刻接上话头：“那小姐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爱情片？动作片？还是悬疑片？”

风衣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忽尔笑道：“爱情动作片。”

林沐白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连方向盘都没握稳。

他愣了两秒，强装镇定地笑着回道：“哈哈哈，小姐姐人很幽默啊。”

林沐白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表面看起来冷冷的小姐姐，竟然随口抛出这么直球的回答。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