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劵一 阿非利加 第三章(上) 梦醒之后我们一起纵声歌唱(2/2)
“我可没有钱,”大欧巴直截了当地说,“而且这个点我不知道有什么酒吧还在营业。”
“放心吧,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需要钱,我知道现在哪里会提供这种好东西,你只需要带好你的人。”砍二爷神神叨叨地答道。
既然不用自己出钱,大欧巴很乐得去喝一杯,反正他现在也无事可做,于是他换了一身平常开车时穿的旧工装,跟着砍二爷下了楼。这座巨大而杂乱的城市还在酣睡,街面上看不到什么行人,街道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给人一种尚在梦中的不现实感。砍二爷在前头走的飞快,大欧巴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他轻车熟路地在迷宫一般的街巷里穿梭,仿佛比大欧巴还熟悉他家乡的街道,他们穿过整整两个街区,街边的设施越发显得残破,彰示着他们已经来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贫民区,连大欧巴都许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了,就在他疑心印第安佬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候,砍二爷终于在街角一块脏兮兮的落地玻璃窗前停下了脚步,透过污浊的玻璃,可以看到内侧挂着一块写着“closed”的小黑板。
“我说这时候没人营业吧。”大欧巴抱怨道。
砍二爷没有理会他,他抬起一只手向那块小黑板伸去,他的手就这么径直穿过了玻璃,好像玻璃根本不存在一样,他把小黑板翻了过来,露出“OPEN”的字样,大欧巴看到整块玻璃开始闪烁并发出微光,砍二爷朝玻璃走了过去,接着玻璃像被风吹乱的湖水一样泛起涟漪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我可做不出这种梦。”大欧巴一边嘟囔着一边向还在泛着涟漪的玻璃走去,同样消失在了光芒之中。街角随之恢复了宁静,那块写着“closed”的小黑板依然静静的挂在污浊的玻璃窗上…..
此刻,大欧巴似乎飘在人间之上的某一个地方,他觉得头晕晕的,张开眼睛,四周皆是耀眼的白芒,让他顿觉目盲。他试着闭上眼,却发现这没有什么用,就算紧闭双眼,周围的一切也亮的让人难受。
慢慢地,光亮渐渐黯淡了下去,他揉揉眼睛,开始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扇寒酸的小门前,那门户窄到仅容一人进出,在门上挂着写有“阿非利加”的霓虹灯。穿过狭窄的门廊,店内的格局倒是宽敞了不少。色调猩红的昏暗环境回荡着非洲风格浓郁的音乐。在这个时间,店里居然有不少客人,也许是灯光的关系,大欧巴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肩并肩地坐在各个角落饮酒。吧台的位置倒是很空,只有一个年轻的酒保坐在台前正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的砍二爷打着哈哈,看他们说话的架势,大概是老相识了。
大欧巴刚准备向吧台走去,离他最近的角落里有一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肤色比大欧巴还要黑,一头金色长发和络腮胡连成一片像鬃毛一样框在脸庞四周,两根发达的犬齿搭在下唇上,腰上系着狮皮裙,他眨了眨金色的眼眸,举起像蒲扇一样的大手摆了摆,“你是谁?”男人粗声道,“谁准许一个凡人到这里来的?”
大欧巴嘴唇发干,口里更是干的要命。面前的这个家伙像一只巨兽,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答不上来,这个男人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将自己撕碎。
“他可不是凡人,老蜘蛛安纳西是他的父亲。”砍二爷及时替他解了围。
“安纳西之子?老蜘蛛的儿子我见得多了,他的身上可没有老蜘蛛的臭味。”巨兽一样的男人还在不依不饶。
“他脖子上的项链遮蔽了他的血脉气息,所以你才闻不出来,不信你可以凑近看看。”砍二爷头也不回地解释着。
随着一阵金光流动,巨汉飞掠到了大欧巴面前,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大欧巴。大欧巴连头也不敢抬,他坚信自己只要敢抬头,巨汉的尖牙就会穿透他的脖子,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巨汉身上的味道,闻着也不像是人,像是动物园里的气味。
好一会儿,大欧巴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不见了,才敢抬起头。不知道何时,巨汉已经回到了角落里,融入角落的阴影,再也难觅踪影了,他赶忙走到砍二爷的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用怕他,”砍二爷轻描淡写的说,“他看起来好像目空一切,其实怕极了你老爹,他只能藏在阴影里,他的下颚没有力量。”
“老头子有那么厉害?”大欧巴有点不敢相信。
“你应该知道的,在过去安纳西可是所有故事的主人,现在嘛,他也走出了新的道路。你喝什么?”
“来杯啤酒就行。”大欧巴说。
砍二爷看他的眼神就像在关怀弱智儿童。“我们是神明,我们不能用啤酒来慰藉我们的灵魂。”
“哦,那好吧。你喝什么,我也喝什么。”
砍二爷敲了敲吧台,年轻的酒保走了过来,大欧巴这才注意到酒保并不是本地人,他的轮廓和砍二爷有点接近又带着点白人的特征,这是一个拉丁美洲人,更精确的说他来自现代墨西哥。“Quetzalcohuātl,酒要怎么喝?”,墨西哥酒保毕恭毕敬地问。
“桑塔纳,麻烦了,亮如昼,甘如饴。”
被唤作桑塔纳的墨西哥酒保转身走向酒柜,没过一会便走了回来,他手上提着一个闪亮的几乎在发光的酒瓶,他把酒瓶放在砍二爷面前的吧台上,再递过来两个装着碎冰的玻璃杯留下一句慢用便礼貌的退到了远处。
砍二爷用手随便就打开了瓶子,大欧巴这才发现酒瓶其实深黑色的,颜色深的就像没有星光的夜幕一般,即使是这样的酒瓶也掩盖不住酒液本身闪烁的光芒,他将两个玻璃杯注满,把其中一杯放在大欧巴的面前。浮满碎冰的玻璃杯呈现出晴空一样的蔚蓝色,明亮照人。在蓝色的酒液之间,还漂浮着一些纯白如棉花糖一样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大概是云彩,又大又白又蓬松的云彩。
“干杯,”他说,“为了我们各不相同的痛苦。”
“敬痛苦。”大欧巴碰了一下酒杯,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的滋味并不像砍二爷宣称的那样,酒是苦的,苦的很特别,然后是悠长的回甘,大欧巴觉得还有些草药和盐的味道。“这是什么酒?这也不甜呀。”
“悦酒,在我的老家是为抚平过去的伤痛而饮的酒。用蓝色龙舌兰,开春的蜂蜜,秋日的迷迭香和处女初夜时流下的泪水在明媚的夏日里一起调制。”
大欧巴又抿了一口,感觉醇香醉人,“既然是让人开心的酒,那放什么眼泪。”他还是有些不解。
“这酒不是用来抿的,”砍二爷说,“这酒需要灌下去,像这样。”说完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这样喝才能尝出它真正的滋味。”
大欧巴看着他吞咽酒水的粗鲁动作,犹豫了片刻,也照着样子仰头猛灌。开始酒的滋味依旧还是苦的,他感觉自己尝出了龙舌兰的味道,还有那特别的盐味,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泪水。一股淡淡的担忧随之而来,其中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期待,他们缠绕纠结,最后编织成一根鲜红夺目的细线,细线顺着他的感官游走在他的体内,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悸动起来。他开始尝到蜂蜜的甜味,不安感慢慢褪去,鲜红色的细线随着他心跳的悸动成长,充满他的每根血管,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感涌遍全身,他开始记起他生命里的每件妙事,他尚觉幸福的童年,初尝禁果的兴奋,第一次领到工资的欢欣鼓舞,他感觉自己眼睛发酸,想要流下喜悦的泪水。他的身边,砍二爷一语不发静静地坐着,大欧巴知道他也正沉醉其中,一滴热泪正顺着他的面颊滑下,正好滴落在空酒杯里。他又拿起瓶子,为二人填满美酒。
大欧巴昏头昏脑的拿起酒杯,一干而尽。
酒尝起来完全是香甜的了。幸福的感觉随着酒液在体内蔓延,一波又一波满足兴奋和满足的快感被注入他的身体,喜悦的浪潮来的更猛烈了,像海水涨潮一样将自己淹没。
等他回过神来,砍二爷已经在为两人倒空最后的醇酒,酒瓶里已经一滴不剩。
“这酒真的….”大欧巴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
“一言难尽吧,我们特意加了迷迭香,为了怀念。”
大欧巴又猛灌了几口,他越来越喜欢这种酒,浓烈的味道正合浓烈的情感。“还有吗?我想再来点。”
“好事不能占尽,美酒也不该一个人独享,我们要给其他人留点,凡间的酒嘛,这里倒是管够,我想此刻你不会拒绝。”砍二爷这次也不使唤酒保,他直接翻过吧台,走向酒柜,不一会便提着好几瓶酒回到欧巴的面前。
他们举起酒杯,一起酩酊傻乐,一起诉苦骂娘。砍二爷开始唱起他们家乡的祝酒歌,那小调细腻柔情,竟然很是动听。大欧巴感觉附近的好些酒客都跑了过来,像动物一样趴在附近的阴影里聆听。
他们一起喝了个昏天黑地,砍二爷至少唱了十来首曲子,唱到嗓子都要沙哑失声。大欧巴在一边激动地给他鼓掌,甚至连听歌的酒客都兴奋的发出各种像动物一样的嗷叫声。直到最后,砍二爷弄来的最后一瓶酒都被喝的一滴不剩了,他们方才偃旗息鼓。大欧巴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流的都是酒精了,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感觉随时都会爆开。砍二爷的情况也不好不到哪去,他趴在桌子上,时不时的还在朦胧中抽泣几声,大欧巴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呓语,知道他在怀念故国。
大欧巴拍了拍砍二爷,宽慰道:“老叔,人还是要向前看,你看你现在至少还有活干,我可是连工作在哪都不知道了。”
“工作算个屁!”砍二爷打着酒嗝说,“你小子哪知道我有多惨,如今我一身神力都时灵时不灵了,昨晚在你家楼下,一晚上变不回人形,那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昨晚那只吐信子的傻鸟是您老人家?”大欧巴终于想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家养的什么新品种落汤鸡,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笑个不停。
“罢了罢了,要笑就笑吧,落魄的神灵不如鸡。”砍二爷无可奈何的看着笑成一团的大欧巴,“我看你小子人还算顺眼,你不是没工作了吗,要不要跟爷爷干。”
“不过我啥都不懂,只会开车,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砍二爷猛地一颤,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和刚刚颓然丧志的糟老头子浑然不似一个人。他挺起胸膛,语带坚定地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干一票大的。”他神神秘秘地从斗篷里掏出个装着白色粉末的透明袋子,“老家的特产,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是什么?走私奶粉?”大欧巴想起老板说过他们国内的进口奶粉都被炒到了天价。
“干,这是如假包换的高纯度海洛因,”砍二爷激动起来,“海洛因你懂吗?这可比黄金还值钱,真正的大买卖,你小子到底干不干!”
一阵酒意翻涌上来,大欧巴觉得此刻的自己没啥不能干的,他做出了决定,“只要能来钱,我跟你干就是!“
附一:墨西哥佬砍二爷,算是带着欧巴发展的一把钥匙吧,他的形象大概是墨西哥神话的几个主要神明缝合而成的。即Huitzilopochtli,Tezcatlipoca Quetzalcohuātl ,最有名的的形象应该是其中的Quetzalcohuātl ,也就是羽蛇神。主要是想写是一个基本失去了信徒和神力的神明,在人间挣扎求活,其实失去了自己文化和传统的民族不也是如此吗?
砍二爷的人类形象基本是照着文明里的蒙特祖玛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