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战争（2/2）
一名身材壮硕的高地人说着蹩脚的通用语，一只手提着一柄还侵染着鲜血的战斧，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三个闹事的男人，眼神里尽是不屑。
“…我…我…”
闹事男人身旁的跟班早已落荒而逃，留他一人看着自己的断手瑟瑟发抖，根本说不出任何话，完全没了刚才嚣张的气势。
大厅内的食客酒客们大多也起身离开，不希望自己沾上麻烦事。
“…众神看到你做的事说的话都会感到羞愧！如果不想坠入无尽炼狱就赶紧给我滚！滚出这里！”
“是…谢大哥不杀之恩…”
听到对方的话语，眼神中只有恐惧的男人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旅馆，旅馆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地人视线扫过两名少女，叹了口气，随便拿起吧台上的一块抹布，擦拭起斧头上的血迹。
酒保见状也不敢吭声，乱世中谁都不好惹，只要生意能继续做下去，很多事情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谢您的出手相助，我该怎么感谢你？”
见事态已经平息，拉尔赶忙感谢道，他完全没想到，一向野蛮的高地人竟然在这种事情上会主动出手，要知道在维尔吉纳，除非遇到真正的骑士，不然遇到这种事情没人愿意自找麻烦。
这与他印象中邪恶的高地人有些格格不入。
“…神会看到每个人的所作所为，愿两位女士一路平安…”
说着蹩脚的通用语，强壮的高地战士一扫刚才的凶狠，表情变得十分真诚。
只是被称作女士，依然让拉尔有些不习惯。
“…如果能与我们喝上一杯，那将会是最好的感谢”
另一位还在继续喝酒的高地战士举起木质酒杯高声喊道，似乎比眼前的高地战士通用语更加熟练一些。
听到喝酒，拉尔倒是不介意，毕竟对方无亲无故出手相助，自己拍拍衣服就离开确实不太合适，而且他平时也喝的不少，只是一杯的话没有什么影响。
见米娅已经恢复了平静，斟酌了片刻后，清脆的声音开口道。
“…我可以喝一杯，我的同伴她不会喝酒。”
“…哈哈！没问题！众神保佑你！”
听到拉尔的话，眼前的高地战士开心的大笑起来，放下擦拭斧头的麻布，随时拿起吧台上的一个木杯，示意酒保倒满后，递给了眼前个子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
拉尔接过木杯，没有过多犹豫，一饮而尽，以示对对方的感谢。
“…哈哈，维纳女人也有这么豪爽的！我喜欢！我叫霍兰德，那个家伙叫库斯塔夫松！”
拿着战斧的高地人惊讶了片刻，随即大笑着将木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向着自己高地人同伴的方向抬杯示意，对方见状也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后，举了举杯子。
“我叫拉…拉克丝，她叫米娅…”
犹豫了下，拉尔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的真名。
拉尔从未见过高地人这样直率的一面，回想起王国宣传口径中的邪恶、残暴、疯狂的高地人，不禁产生了一大堆的疑惑，忍不住直接开口道。
“…你们为什么要入侵…不，占领维尔吉纳？”
“为什么？为了那些被你们维尔吉纳人屠杀的数千高地人！我们的同伴！”
听到对方的话语，霍兰德有些愤怒的解释着，一只手将木杯重重的敲向了桌子。
“…冷静点兄弟，她只是个女人，也许并不知道这些…”
“屠杀？”
“…好吧，看来你真不知道这些，米达尔平原，原本维尔吉纳承诺给高地王国的永久定居点，以换取我们的忠诚，高地王国为维尔吉纳征战赢下了很多土地，让维尔吉纳几乎统治了整个西大陆，结果…”
霍兰德顿了顿，从酒保那里结果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继续说着。
“阿拉贡他反悔了，说是谈判收回米达尔平原的居住权，高地的兄弟们自然不可能同意，赴约试图质问阿拉贡，结果正中阿拉贡的圈套。”
“几千高地精锐战士，被数万维尔吉纳士兵围剿，虽然我们让阿拉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那些精锐战士也无一幸免…”
霍兰德的解释完全超出了拉尔的认知，他在王室宣传口径所听到的版本中，高地人试图索求更多的土地被维尔吉纳拒绝后，恼羞成怒对维尔吉纳发动了战争。
那么这意味着，王室撒谎了。
自己所一直坚持的东西一瞬间动摇了，那些所谓的荣耀、正义、骑士精神，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当时他就有些奇怪，明明国力远弱于维尔吉纳，高地王国为什么敢发动战争，即便战胜，那代价也会十分惨烈，而王室的解释是高地人都是疯狂的，似乎只要疯狂两个字，任何不切实际的举动都会被合理化。
现在看来，明显霍兰德这个版本更有说服力，而且接触下来，高地人并非王室宣传的没有脑子的疯狂，反而在某些方面，比维尔吉纳的所谓优秀的人种更加有人情味。
“…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高地现在的王哈拉德森比一般的高地人更加凶狠，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团结了高地部落们，他是战争之神的信徒，之后肯定会对你们这种当地人进行血洗，以偿还高地人百年来受到的压迫和那殊死抵抗的数千英灵…”
霍兰德叹了口气，似乎对哈拉德森的行为也并不完全认同。
“从这往南边那座城市已经开始了大清洗，你们要离开的话，最好走森林绕行，这个方向有个小镇我们的部队没去管，也许那里你们可以找到马车…”
“…谢谢”
离开旅馆，拉尔还未从之前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仔细回想下，王室之前的行为无一不是在为他们自己牟利，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为了民众，可编制谎言的是他们，遇到危险第一个逃跑的也是他们。
而自己，反而像是个小丑，被别人当成了利用的工具，还沾沾自喜。
“米娅…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沉默的走在森林之中，拉尔忍不住开口问道，似乎只有身边如同姐姐般的米娅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见拉尔如此消沉的样子，米娅轻轻挽住了拉尔的手臂。
“米娅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对于米娅而言，活着就是为了能吃上好吃的，能见到日出日落时的美丽风景，能照顾好对自己重要的人，远比那些金钱、名利、荣誉重要…”
“比如父母，比如…拉尔…”
“虽然不知道那个高地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那个因为远赴异乡而默默哭泣的小男孩，那个对着木桩不断挥砍的努力身影，那个即便对仆人也像同伴般关心的拉尔，这些都是真实的。”
是啊，明明力量变得强大了，内心却变得脆弱了，这不就是那些利用自己的人想要达到的目标？
明明世界还那么广阔，自己能做的事情还那么多，明明值得自己守护的事物就在身边，却反而要去追寻那些不切实际的虚假概念。
这一刻，他很庆幸米娅能陪伴在自己身边，不禁轻轻握住了米娅的手。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米娅从手心中传来的温度已经明白了许多，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
树木摇曳着，发出唰唰的响声，滴答滴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落在肩上，侵湿了一片。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