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女装】夏日苦旅(1/2)
【被迫女装】夏日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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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女装】夏日苦旅
我的母亲是个爱海的女招待。我们全家生活在查塔姆外科德角的东南边。两个双胞胎妹妹和我都继承了母亲对海的钟爱。
从我记事时开始,家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余钱。家俱都是从旧货摊上捡回来的,上麦当劳吃一顿简直就是圣诞大餐。妈妈犯病后,家里情况更是每况愈下。在上个繁忙的夏季里,妈的身体更糟了。到了秋天,由于病假太多,妈妈失业了。
疾病使得妈妈没能找到新工作,我们不得不依靠救济金生活。到了一月份,我们再也付不起小公寓租金了,只能搬到岸上的一个夏季供游客居住的吊脚楼上去。那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住得起的地方。按照协议,到了夏天,我们还得搬出这里。
小楼里没有取暖设备,又处在风口上。冬日里海上呼啸而过的阵风透过薄墙送来了阵阵寒意。是我们的爱使棚屋成为了温暖的家。学年刚刚结束。不同于大多数男孩,我并不盼望着夏天的到来。我知道那只会使我们的生存变得更加困难。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吵醒在我旁边床上睡得正香的妹妹,一边回味着早些时候妈妈那番古怪的谈话。
一到晚上妈妈就很压抑。她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加沉默了。最近两个星期,她病得实在太厉害,我不得不帮她做几乎任何事情。在我们把两个妹妹安置上床后,妈妈让我坐了下来。从她那绝望的声音和毫无生气的面容,我能看出她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克里斯托夫,你必须负起维系家庭的重任了,”她声音虽弱,却有着一种无庸辩驳的坚持。然后她静静地坐了好长时间。 看到她垂下头掩饰眼中的泪水,我心里十分担心却又浑然无助。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头。想到她刚才的命令,我记起了安顿妹妹睡觉时她与她们说的话。
“琳迪,特莉,希望你们牢牢记住,我非常爱你们,”顿了顿,她说。“你们知道我病了,我需要你们听话。”
“当然,妈妈,”特莉点头时,琳迪开腔了。
“我要你们向我发誓,无论何时我走开,你们都要照克里斯说的去做,”妈妈说。
“我们总是照克里斯说的去做的,”琳迪抢着说。
“我知道,”妈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我要你们对我立下誓言。”
也许是察觉到妈妈声音里的绝望,双胞胎姐妹听从了。旁边的我困惑不解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妈妈抬头看了看我。
“克里斯托夫……,我要你好好照顾你的妹妹,“妈妈 的声音小到我只能勉强听清。
“你知道我总是那么做的,”我紧张地答道。
“我爱你, 克里斯 ,”妈妈含着泪说。“请记住这点。”
“那当然,”我完全被她的问题弄糊涂了。带着伤感的微笑她把头枕在手上,闭起了眼睛。
15分钟后我认识到她没有什么东西要交待了。我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也去睡觉了。
走到卧室门口时我转身看了一眼。我能看到妈妈正在抽泣,灯光下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减轻她的痛苦啊!爬上床,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和挫折感涌上我的心头,眼泪也悄然垂下。我的思绪如脱缰野马般飞奔。
作为家中的老大,我一贯是孩子王。9 岁的双胞胎妹妹是我忠实的小跟班。多年以来的经验让12岁的我学会了如何照顾妹妹和我自己。知道如何做一些我不乐意的事情来保护我们的安全。学校里的小孩常常会取笑我们破旧的衣服和生病的母亲。对于我,取笑的理由还要多加一条:我比正常的男孩子要矮小得多。我是班上男孩个子最小的。比我小三岁的两个妹妹个头都和我差不多。而且我们外形也相似:一头金发,身材苗条,肌肤雪白。由于经济上的原因,我的头发总是长长的。为此,我被迫进行了许多次战斗来保卫自己和妹妹们。很多时候这些战斗都是不公平的打斗。但我很少输。即使输了,对方也是损失惨重,绝对不敢再赛一场。几次战斗下来,那几个坏小子再也不敢惹我们了。有了这样的经历,可以想像,学校里我们的朋友很少,这使得我们三个更加团结了。
一阵倦意上来,我终于睡着了。
半夜里我猛然惊醒,满身冷汗。不对头!在风浪声中我听到门吱吱作响,有人好像正摇晃着走过被风浪毁损的门廊。
妈妈!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地向窗外瞟了一眼。妈妈正歪歪扭扭地走过沙滩向浪涛走去!
我匆忙套上衣服冲了出去。我的心怦怦直跳。震耳的涛声在我耳朵里是一片空白。门外空无人影。我只能看到沙地上一行蹒跚的脚印。顺着走下去,它消失在一片怒涛之中。
我徒然地在水面上寻找她的踪影。寒冷的水已经淹到膝盖了,我大声呼唤着妈妈。回应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巨浪,打得我的胃生疼。我试着向前探了几步,越来越大的洋流迫使我撤退了。盯着打漩的浪花,我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滚滚而下。我麻木地回头向房子走去,肩膀上感到沉甸甸的。
现在我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我负责并且让妹妹保证听我的话了。
当我孤独地进入了小房子,一眼就看见了摇晃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信封。妈妈在信封背后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很抱歉,克里斯,现在你知道我已经走了。不要难过,这种结局对我是最好的了。我得上了癌症,它是治不好的了。你也可以看到最后一个月我衰弱地有多快。我知道自己在世的时间不多了。 有可能再呆一天我的体力就不允许我实现计画了……,你知道我爱海,现在我只是回家了。请记住是我选择了这样结束我的生活。否则,我要是再虚弱点,你就会坚持把我送到医院。最终在一大堆急救仪器中死去。那是我不愿意的。另外,一旦当局发现了我的病况,他们就会把你和你的姐妹送到养育家庭去……,我们的家很可能就被拆毁了。为了让你能和你的两个妹妹生活在一起,你必须把她们带到你奶奶的农场。我知道只要你们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收留你们的。照顾好你的妹妹,维持好这个家。我爱你们。 妈妈。”
桌子上又有人在埋头哭泣,不同的是,这次是我。昏天黑地,我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泪水慢慢的枯竭了。“我理解你,妈妈,”我默默地说。我知道她会听见我的。轻轻地,我打开了信封。里面是50美元和一封信。
“Carol,过了这么多年又得到你的消息真是太好了。可惜我只能寄去50美元。你的父亲5年前就过世了,家里的经济也不宽裕。如果你能回家的话,我们可以共同撑起这个家。哦,Carol,当年你发现自己怀孕时,真希望你来找了我。即使是你粗暴的父亲反对,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帮你的。我爱你。母字。”
邮戳的日期是 5 天前。回邮位址是马里兰州圣迈克尔的一个邮箱。
这封信证实了我一直以来的怀疑:爸爸从来没与妈妈结婚。我们的姓奥布赖恩……,与外婆的一样。我的嗓子硬住了。信里怀上的小孩是我,那时妈妈才15 岁。为了保护爱人免受外公的雷霆之火,她毅然离家出走。这都是妈妈在病中告诉我的。至于我第二个父亲,我恨透了他。我一点也记不起他的样子了。我只知道当他发现妈妈怀上双胞胎时就无情地抛弃了我们。我不知道外婆是否知道我的情况,是否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一对双胞胎。但是从奶奶信的口气我怀疑她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实现妈妈 的嘱托,我知道必须制定好计画瞒住妹妹。我有了奶奶的地址,按照妈妈 的安排,这是我们最好的归宿。下面就是旅程的淮备了。我开始整理物品,淮备食物,放进破旧的帆布袋里。那还是二次世界大战时我祖父的遗产。我淮备了3 条毛毯, 3 个大塑胶杯,一个长柄平底煎锅,一只2 夸脱装塑胶桶,一块抹布,一把带开罐器的小刀,汤勺,叉,刀子以及一整盒火柴。一切就绪后,我精疲力尽地坐在门廊上望着海……,还有妈妈。
太阳出来了,刺眼的光线弄醒了我。我叫醒了妹妹,告诉她们妈妈到海上去了。我含含糊糊地告诉她们妈妈是到一艘鱼船上去当厨师,按照吩咐我们要住到外婆那里去。我很严肃地告诫她们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没有大人作伴。否则我们就会被分到不同家庭领养,妈妈也就会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看到妈妈没有说再见就走了,女孩们很伤心。我提醒她们,昨晚妈妈要她们立誓的时候,就是按她自己的方式说过再见了。我们穿上衣服, 开始收拾自己最好的衣服……。大多数我们的衣服几乎都破了,而且我想要行李尽可能轻点。这样,我们只带了很少几件衣服。
任何人看到我们离开吊脚楼,都不会看出任何异样。我们都穿着牛仔裤,T恤衫,运动鞋。及肩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打头的背着一个帆布包。一路上,女孩们都为即将到来的旅行而雀跃不已。当我们走进镇子时,我们被如潮的旅游者淹没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几个的。
在公共汽车站我才发现面临的财政困难。50美元只能把我们中的一个带到纽约,还只是纽约!我一边竭力不让双胞胎知道真相,一边绝望地想着怎么才能走到奶奶的房子。走?对,徒步走!我知道搭乘他人便车的方法对我们太过危险,这样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走。至少那是当时我天真的想法……。
我们三个到图书馆找到地图列印了一张行军路线,当然是让我们最快跨越州际的。女孩们急切地写下了公路号码以及沿路的城镇。将近中午时我们离开了图书馆。
当我们走出镇子时,我完善了一下计画。我们可以有一个夏天的时间旅行。晚上不会太冷的。只要能挡风避雨,我们可以睡在任何地方。而且我肯定沿途我总能找到方法挣钱。当我把计画告诉妹妹时,她们并不太高兴。因为她们希望的是坐公共汽车旅行。幸好她们记住了对妈妈许下的诺言,我们就这样出发了。
刚刚六年级毕业的我压根不知道这趟路有多远,旅途有多么艰难疲惫。更不知道最终我要付多少钱。现在回想起来,我要是知道这些的话,这次旅行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了。也许这正应了一句老话:“无知是福”。
我们沿着28号公路走着,边唱边笑,兴致高昂。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已是满头大汗。女孩们把及肩长发在头上高高地扎了个马尾辫。我呢,觉得那也太女孩气了。真正的男子汉是不会把头发扎成马尾辫的。于是我顽固地继续走着。太阳似乎越来越厉害了。当头上的乱发迷住我的眼睛的时候,我开始羡慕我的妹妹了。又是一个小时的烘烤,我开始重新认识马尾辫。多年来我在家乡的旅游点看见过很多扎马尾辫的男人,他们好像也挺……酷嘛。于是在下一个休息点我也扎了个马尾辫……,但是不同于我的两个妹妹,我小心地让它尽量靠近颈部。
这样走了大约 7 英里后,女孩说她们饿了。我让她们在路边休息,自己走进了路边一家迷你超市。一条面包,一罐花生黄油,一罐果冻,一罐果珍和一夸脱牛奶花了我们15美元。吃过路边野餐,我们将剩下的食物包好放到帆布袋里又出发了。
吃过饭后我们又走了2英里多,太阳开始落山了。因此我们决定在公路边一个簇叶丛生的区域露营。一条溪流就在旁边。那晚我们睡得很不好。每辆卡车通过都会咆哮着卷起冲天尘土。最初旅途的兴奋渐渐消失了。
第一天我们走了9 英里。
第二天早上清晨我们就起来了。把头发里的灰尘掸净后,我们在溪流中洗了把脸。女孩们做了三明治,我则用溪水冲了果珍。吃完早饭后,我们清理了一下又出发了。路上我们玩了一个游戏,看谁能看出飕飕而过的汽车是从哪个州来的。一路上风景很少,到处都是让人恶心的废弃物。在将近 11 个小时里我们步行了 17 英里,每半小时休息5分钟,中间包括45分钟的午餐时间。那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废弃的汽车加油站,吃完了最后一点面包。疲惫不堪的我们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们走了 17 英里。
醒来时我们发现天正在下雨。因为没有雨衣或雨伞,我拒绝让女孩子到外面去,自己出去寻找一些必需品。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旧桶。冰冷的雨把我打了个透湿。我们把在房子的后门收集到的一些木头碎片放到桶里,哆哆嗦嗦地生起了火。坐在火边我的衣服慢慢干了。我们用大杯接着雨水冲果珍喝。在这讨厌的一天里,我们蜷缩在一起什么地方也没去。两个小妹妹想要回家。我告诉她们我们的家就在奶奶那里。晚上恶梦连连,大家睡得都不好。 第三天我们走了 0 英里。 早上我们醒的时候,浑身都冻僵了。如果要继续走的话,我们必须找些东西来取暖。往外一看,我看到了金光灿烂的太阳!我们匆匆收拾好东西,带着新的希望冲进了那片绚烂的温暖之中。快到午餐时间我们又饿了。在另一家迷你超市我花了10美元买了一些水果,面包,以及垃圾袋子。吃饭时间我告诉了女孩们垃圾袋子的功用:雨天它能当雨披,晚上还可以当铺盖。
下午一早我们离开了28号公路,前往151号公路。我没有告诉女孩子我们的钱越来越吃紧了。我已经花去了25美元——50美元的一半。当天晚上我们再次在一条溪流边露营。 第四天我们走了16 英里。
第二天出发不久,我们按照原路线又回到了28号公路。一路上,只要有机会做工挣钱我就会停下。当然这都是在女孩视线之外干的。大多数人告诉我没有工作,也有少数人说他们不会信任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悄悄捞钱呢?
虽然找工作挫折不断,经过奥提斯空军基地还是十分有趣的。不时有飞机在基地出出进进。当天晚上我们在28号公路和6号国道交叉附近的一个大排水管里安营扎寨。
第五天我们走了15 英里。
第六天早晨当我们醒来时,天空乌云密布。吃完少少的早餐后,天开始下雨了。看到水很快充满了作为我们临时避难所的大排水管,我竭力忍住内心的焦虑。我发誓今后永远不在这么容易被水淹的地方过夜了。头顶着垃圾袋,我们静静地沿着6号国道冒雨走了一整天。那天我们实际走了21 英里……。比以前任何一天都多。因为我们都不愿在那么寒冷的天气里停下来休息。
那天晚上, 又冷又饿的我们住进了一间尚待完工的房屋。
第二天我们吃完了所有的食物,这样我们不得不在一个迷你超市再次补给食物的最后我们。这次花了我们15美元。走出店来,我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焦虑了,女孩们也认识到我们快没钱了。一边走我仍然在一遍遍徒劳地寻找工作。虽然天气闷热,挫折不断,我们当天仍然走了17 英里。最后在一条溪流边宿营。
第八天我们走出了麻塞诸塞,进入罗德岛。这里打工挣钱的机会更少了。我计画在此穿过地处Narragansett 海湾的 Sakonnet 河入海口。在罗德岛州立77号公路的一架铁路公路桥边我们停下来吃午餐。站在铁路桥上看着汽车呼啸而过真是一种享受。在我们穿过桥以后,女孩都咯咯笑了。我们沿着铁路线走,直到发现了一间废弃的信号棚屋才停下住宿。
那天我们走了16 英里。
第二天一早,当一列火车飞快地驶过我们的棚屋时,女孩子尖叫起来。我很高兴自己的尖叫能够淹没在她们的叫声之中。带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我们匆匆走进了黎明前的黑暗。我们沿着铁路线走到下一座桥,从那里的栏杆侧身出来,在附近的一家迷你超市用最后的一点钱补充了给养。女孩们知道我们破产了。看到我焦虑的样子,她们懂事地一言不发。沿着罗德岛138号公路我们穿过了2 英里长的Narragansett 海湾大桥。当天我们走了14 英里。 在第十天的早上我们都成了哑巴。一路上很少说话,显然对我们身无分文现况的担心正在与时俱增。静静地我们离开了138号州公路,开始沿着着名的黄金海岸国立公路前进。虽然精神不振,当天我们还是走了17英里。晚上我们在伯林格姆州公园扎营了。
其他野营者的篝火和快乐减轻了我们的消沉。野营大众秀真是赏心悦目。第二天我们没有继续行程,而是在公园里休息玩耍。我们遇见了其他同龄小孩,有段时间都忘记我们的麻烦了。有一位母亲注意到了我们简陋的午餐。她邀请我们晚上参加她的家庭野餐会。天啊,好久没吃到味道这样好的汉堡包和热狗了!直到填饱肚子,我才发现她正关注地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当她说想见见我们的父母时,我认识到她怕我们是孤儿或离家出走的孩子。幸好我及时给了妹妹撤离的信号。搪塞过她的问题后,我们向她道了谢,回到露营地,收拾好东西,转移到远离野营地的森林中。那天晚上我们睡的很不安稳,一点点小响动都会把我们惊醒。
黎明前我唤醒了妹妹出发了。一路上我们小心地防着员警。直到我们穿过边境进入康涅狄格州才放下心来。我们贪婪地吃光了最后的一点食物。如果再找不到方法挣钱,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做贼或把自己交给当局。办事决不半途而废的性格让我们决定再次出发,真希望能遇上个奇迹。
就在刚刚午餐之后,大约进入康涅狄格州1英里的地方,我们闻到了诱人的芳香: 糖栗子…… 蛋糕…… 苹果饼…… 刚出炉的面包! 在我们正在走过的长街上找到这家小面包房并不困难。象看到火焰的飞蛾一样我们被拉到店门口。看着橱窗里美味的食品,我们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当我看到两个妹妹的口水时,我的心都碎了。可我们没有钱!我告诉女孩子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是否有工作。进去后我问在柜台后面微笑的人是否能与经理谈谈。
“我就是经理,”他说。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我们刚刚搬到这里,”我说谎了。
“我的母亲今早不得不去工作,但是我们找不到任何食物,她也没留下任何钱。我想知道你是否有工作让我们干,我们可以以此交换你的糖栗子。”这时我的两个妹妹已经耐不住香味的诱惑走进来了,站在我的两边。很显然,美味打败了我的命令。我无奈地笑了笑,把自己的手臂搭在她们的肩头。
“她们是我的妹妹,” 我说。
我们都乞求地看着他, “恩,我确实不需要任何帮助,”他断然说,满脸坚定。
“我从不放弃任何东西。” 然而看到我们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的语调温和了。
“但是既然你提出的报酬是糖栗子,我看看能给你们找点什么事做。” 他笑了。
“在这里等着,女孩们。” 说完,他走进里间。 我简直不能相信。终于有人肯给我工作了!也许开始我就该让妹妹们陪我一起去申请工作! 这时我的两个妹妹同时咯咯笑起来。
“不要笑,”我严厉地盯了她们一眼,厉声说。
“如果你们不安静,他会把我们赶走的!到底什么事这样滑稽?”
“他认为你是一个女孩,” 特莉咯咯笑着说。
“当他告诉我们等待时,你没听见他把我们称为女孩们吗?” 她和琳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这次轻柔多了。 我的脸红了,她说的是真的! 我完全被工作迷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把我也看作了女孩! 当女孩继续吃吃笑时,我的心情很乱,满脑子胡思乱想。 我想着各种方法对他说明我的真实性别。 还没想好时我感到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吧,年轻的女士,如果你和你的妹妹清扫乾净我的储藏室的话,我会给你一些足够吃好几天的糖栗子的。满意吗?”他看着我的脸,问道。
“当 ……,当……,当然。我们会干好的。”听到他的建议我激动得话都讲不利索了,纠正他错误观念的事早抛到脑后了。 当我男孩的怒火又要冒头时,老板脸上和善的微笑让我决定把他的错误作为一个秘密。
“那我们成交,”他笑了。 他把我们带到里间,给了我们扫把和抹布让我们开始工作。 当他回头带来一个有了3份糖栗子和3杯苏打水的一个托盘时,女孩们仍然在笑我的“女儿身份”。
“这是给你们的小费,”他微笑着说完,转身回到前面柜台了。 我们高兴地吃着香甜的食品。填饱了肚子,世界显得多么美好啊。 我看着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两个妹妹,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我伤心地发现如果老板知道我是个男孩,他可能就不会帮助我们了。12岁的我早就看出大人们对男孩女孩态度不同,但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点。
女孩们被视作弱者。当男孩与女孩处在同种境地时,人们更多同情于女孩。甚至我的姐妹和我也得照社会尺码生活着: 女孩们是漂亮可爱的,男孩们是粗鲁粗暴的。这个新见解迫使了我开始分析一路上打工的遭遇。我发现以前我总是喜欢昂首挺胸地展示自己男子汉的气概,结果是屡遭碰壁。那些人显然被我粗暴的形象吓住了。学校里我不得不战斗以保护自己和妹妹。我要做个强壮的男人才不至于被人欺负。现在我认识到正因为人们认为我是个强壮的男人才不会来帮助我!这真是命运古怪的扭曲。
看着妹妹满意地舔着嘴唇,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女人气的外表也能使我们受益。 不管怎么说,从外表看我们穿的衣服几乎相似,甚至头发也都是马尾辫。唯一的区别是她们的辫子扎在头顶上,而我的在颈子边。也许如果人们认定我是一个女孩,他们将更愿意帮助我们。 当我吃完最后一块糖栗子时,我决定如果任何人把我误认作女孩我都不争论了……。但是为了平息我受辱的男子气概,我决定不告诉任何人我是一个女孩。 如果他们把我当作女孩,那是他们的错,随它去吧。我这样想着,男性的自尊觉得舒服了许多。
我平静地把我的结论告诉了妹妹。并让她们保证如果任何人犯了认为我是一个女孩的错误,不要揭露我真实的性别。 谢谢她们的理解和同意……,但是她们却在继续窃笑。 吃完速食后,我们着手工作并且很快使房间一尘不染。
“很好,你们干得太漂亮了,”经理在检查完我们的工作后说。
“我就知道 3 个女孩能把这整理得乾乾净净。那肯定是女孩子的本能。” 他的这番话让我认识到男性沙文主义是多么地得势。想到自己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真让我羞愧。
“让我们到前面为你们支薪水,”经理说。 当我们看到他走近“隔天”陈列柜时,我们的嘴里垂涎欲滴。
“如果我从这个柜台拿,我能给你们两倍的报酬。你们愿意吗?”他和蔼可亲地问。 我们都热情地点着头。他微笑着往袋子里放了2打糖栗子,三条面包,一打大的小甜饼和一个樱桃派。
“非常谢谢,”我接过袋子说。
“太谢谢了,”当我们离开微笑的老板时,双胞胎姐妹齐声说。 我们坐在外面的一张凳子上享受糖栗子……,突然发现上面有一张崭新的10 美元钞票。我回头看到面包店老板正站在他店的走廊上向我们微笑呢。我向他挥手致谢,他也向我们挥手致意。我冲他甜甜地笑了。
看样子,把我误认为是个女孩并不算坏。这个发现一定程度上平息了我感到受辱的自尊。 面包房的隔壁是一个杂货店。填饱肚子的我四处张望。我发现有很多拄着拐杖的老人和带着两三个小孩的年轻母亲都在费力地把购物袋塞进自己的车里。一个想法跳进了我的脑海。我把它告诉了两个女孩,她们都热情地同意了尝试一下。
我们把帆布包和糖果袋寄存在了商店的存包处。然后在商店的出口处为那些负担重的人提供服务。我们帮他们送货上他们的汽车。当天剩下的时间里我们时时收到被帮助者的感激和微笑……,当然还有从15分到几美元的小费。 等到夜幕降临,商店关门,我们挣了47美元。再加上面包店老板的10美元,我们第一次挣了57美元!这真令人鼓舞。我们到商店的背面用纸板盒子搭了个避风处。虽然今天我们只走了11英里,但我感觉就像是走了好长时间似的。
两个妹妹依偎着我很快入睡了。我却难以入眠。当我帮助别人拿行李时,我决定试验一下人们会怎样依据我的外表对待我。每次当我男子气十足地靠近别人时,等待我的总是拒绝。而当我怯怯地走到顾客边时,每个人都微笑着接受了我的提议。也就是说,当他们认为我是个野性十足的男孩时,我就会被拒之千里;而当他们认为我是个诚实可爱的女孩时,我就会被微笑着接受。平生第一次我怀疑自己顽固坚持男孩的立场是否错了。
真的,虽然我的决心已经下了,但我顽固的旧思想总是冒头,让我觉得所做的一切是多么让人痛苦。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了被误认为一个女孩的好处。这更加坚定了我早先的决定。出于对男性气概的妥协,我暗暗发誓永远不亲口告诉别人我是个女孩。 第二天商店开门后,我们进去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顺便梳洗一下。
女孩们把我拖进了女洗手间。 由于里面已经有位女士了,我实在不能当场就冲妹妹大发雷霆,只能尽量温柔得像个乖女孩。当她离开洗手间时,这位女士还回首向我们轻轻笑了笑。两个妹妹咯咯笑个不停。她们肯定是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想起了以前我是怎么用拳头扞卫自己男子气概的吧。 我心里的愤怒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但一想到现实我就像没气的皮球般软了下来。我只是严厉警告了她们不要再玩类似的鬼把戏。买好东西后,我们在停车场吃了一顿简短的早餐:糖栗子加橙汁。女孩们想要留下来挣更多的钱,被我阻止了。因为,我向她们解释说,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一天时间对我们都是危险的。于是我们继续长征。
那天我们仅仅走了 8 英里。 噢,我本来是打算走多一点的。但是我们遇上了……米斯提克海港。对任何爱海的人来说,那里就是天堂!传统建筑与出没在其中的轮船交相辉映。它是海港,又是博物馆。因为买不起门票,我们只能站在入口处贪婪地看着。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一个友善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拐弯处我们看见一个微笑着的女人和一个男人——我猜是她的丈夫。看上去他们有60多了。 妹妹礼貌地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又过去看大轮船了。
“它看起来确实挺好,”我一边警惕地防着这对夫妇,一边跟在妹妹身后保护她们。
“看起来你们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这里,”看到我们的衣服和那个大帆布包,女人说。
“你的父母亲去买票了吧?”
“他们去泊车了,”我匆匆随口答了一句,一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一手拾起帆布包。 “那好,小妹妹,让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妈妈吧。我可不认为你在这里会找到自己的父母,” 这个女人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说。
“我看的不错的话,你们压根没有大人陪着。” 我的心都到嗓子眼了。脑子里竭力想着怎样应付即将到来的灾难。
“得了,女士,让我们走吧,” 特莉勇敢地看着这个女人说。
“是啊,我们又没有损害任何东西,”琳迪接着说。
“好嘛,一群调皮鬼,”当她放下我的手臂时,这个女人暗自笑了。 看着我的眼睛,她说: “小姑娘,如果你能看着我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告诉我你们不是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我就答应不叫员警。” 虽然我的男孩气对再次被错认为是女孩有点抵触,但我并没有因此而犹豫。因为我希望它能再给我们带来好处。
“我们不是离家出走的,”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坚决地说。
“我相信你,”女人带着更浓的微笑,款款地说。
“但我仍然相信你们是独自在这里的。对于象你这个年龄的女孩这是相当危险的。你的父母亲知道你在这里吗?”
“妈妈知道,” 想到妈妈会在天堂照看我们,我轻柔地回答道。
“妈妈工作很忙,” 特莉插话说。
“她让琳迪和我听克里丝的话。”
“我想你们俩是双胞胎吧,”看着我的两个妹妹,女人灿烂地笑着说。
“你肯定是克里丝了。象你这样的年龄照看两个小妹妹,责任可不小啊。”
“我会做好的,”虽然心里打着鼓,我还是毅然地说。
“我们得走了,”为了敦促双胞胎妹妹快走,我加了一句。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街口时,那个男人赶上了我们。
“请等等,克里丝,”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招呼说。 看到那边有警卫盯着,我只好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那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双胞胎紧跟在我身后。
“我叫弗兰克.斯派德,”他告诉我们说。
“刚才你遇见的是我的妻子莎拉。我为吓到你们而道歉。我和妻子都是退休教师,都喜欢孩子,尤其是像你们这样懂礼貌的孩子。我们只是在担心你们的安全。“
“弗兰克,你真是没出息,” 斯派德太太赶了过来嚷嚷道。
“看,女孩们,我和弗兰克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自从退休后,我们一直希望能有孩子在身边。看到你们没钱买门票,我们希望你们能和我们一起进去。”
“真的吗?!” 特莉激动地喊着。
“那可太棒了!” 琳迪也快乐地附和说。
“听起来挺好的,”我说。
“但是我们不能要你们的钱。”
“我们能理解,”一只手放在我的背后,斯派德先生笑了。
“但是你没向我们要啊,是我们自己愿意的。现在,不要再争论了。如果我们还不快进去,可就不会有时间欣赏景色了。”
几分钟后我们的帆布包安全地存放在检票口。我们在架着巨大天顶的人行道上跑着,前往各种各样的展览区。 我们参观了制绳店,海用品商店,博物馆以及许多古老的船。时间过得飞快。我们甚至还在灯塔边木制的码头上进行了野餐。 弗兰克和莎拉再没有问我们任何关于我们的父母或是我们在哪儿生活之类的问题。
我们只是享受着相聚的欢乐。那天我们学会了很多。我现在知道一个女孩最重要的是乾净。我甚至可以不必演个女孩,只要放松下来显露本性就可以了。不用装酷的感觉真好。 我们愉快地呆在展览区直到关门。斯派德先生礼貌而坚决地拒绝我们独自上路,他们坚持要送我们回家。 当我告诉他们我们独自在外面宿营的时候,他们紧盯着我。看得我都要蔫了。
“哦,请相信我!”我请求地说。
“我们的母亲知道我们在哪儿,只是她现在到不了这里。如果你们联系员警,我们就可能会被拆散到不同寄养家庭的。妈妈是个好母亲,她尽了全力来照顾我们,虽然这并不容易。求求你们,别把我们交给员警!” 斯派德夫妇明白我的立场后,他们转向了我的妹妹。看着她们的眼睛,他们问双胞胎我们是否是离家出走的。
两个妹妹眼睛眨都没眨地照实说了。斯派德夫妇互相看了看。
“你们无家可归了,是吗?” 斯派德先生轻声问道。
“是的,”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真希望我对这对夫妇了解得够多,至少可以部分地信任他们。“但是妈妈告诉我们,等新学年开始,我们将有一个家。请让我们走吧。”
“我觉得这可不好,” 斯派德太太告诉我们。
“你的母亲现在甚至不在附近,是吗?”
“她作为一个厨师出海了,”特莉解释说。
“我们自己照顾自己都快有 2 个星期了。我们会生活得好好的,直到她回来。”
“2 个星期?!” 斯派德先生惊奇地看着我们。
“你们可真特别……。不过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通知当局。”
“弗兰克,瞧你又吓着女孩们了,” 看见我们脸上恐怖的神情,斯派德太太说。
“克里丝是正确的。一旦通知当局,他们就会被拆散到不同的寄养家庭。而她们的母亲一旦回来,可能也会被判入狱。尽管我不同意她们继续这样走,克里丝显然控制着局势而且她的妹妹也很合作。她们的表现太神奇了,因此我认为到目前为止她们的母亲是称职的。我认为我们应该帮助女孩们而不是横加干涉。对于这桩事我们知道得越少越好。你总还记得里斯家的教训吧。”
“对,你总是对的,”带着一肚子委屈,斯派德先生同意了。我们注意到,当他的妻子提及里斯家庭时,斯派德先生脸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 女孩们和我对看了一眼,满腹狐疑。
“好了,好了,弗兰克,” 斯派德太太搂住她那失魂落魄的丈夫,柔声说。然后她祈求地看着我们。
“请来到我们船上与我们一起度过这个夜晚吧。” 一提及他们的船,女孩们和我立即振作了起来。想到我们将在一只船上过夜就不由得让人兴奋不已。
“好吧,”我轻柔地答道。我能感到他们对我们是多么的关心。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比我们更需要对方。 我们沿着1号国道向前走。越过米斯提克河上的吊桥,来到了码头边。一路上,大家都保持着沉默。穿过一个矮桥墩后,我们登上了一艘光滑的帆船。 等我们在主舱内坐好,斯派德先生终于镇静下来。
“2年前我们在一所小学任教,”斯派德太太慢慢地说。
“在学校里有 3 姐妹, 里斯姐妹。她们象你们一样,有礼貌,有爱心并且互相关爱。她们的父亲失踪后,母亲成为一位艳舞女郎。大多数的教师, 包括弗兰克和我,都惊慌地认为这样一种工作会对这么单纯的女孩产生极坏的影响。最后我们决定集体向儿童接待署反映。接待署工作人员带走了女孩,然后把他们拆散到不同的寄养家庭。不到一个星期,最大的那个女孩就被她的禽兽养父糟蹋了。她缩成一团,从此不再说话。得知此事后,她的母亲发疯般的开枪杀死了那个禽兽养父,结果自己也被关进了监狱。现在,孩子的母亲还在监狱里。最大的女孩进了精神病院,其他孩子也仍然生活在各个寄养家庭。”
“所有的教师都有一种犯罪感,” 斯派德太太继续说。
“但是弗兰克情况更糟。因为他就是报告的起草人。那年岁末我们就退休了。我们卖了所有的一切,买了这只船,从此开始到处漂泊。我们试图享受生活,但所有的一切只是空虚……。直到今天,当我们看见你们时……,你们让我们又想起了里斯姐妹。帮助你们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听完斯派德太太的故事,我们都哭了。
斯派德先生更是挥泪如雨。后来的情景不用多说了。女孩们想要我告诉斯派德夫妇,我们的目的地是奶奶在马里兰的家。我拒绝了。因为这样斯派德夫妇就会出于内疚感把我们送到那里,或是出于安全考虑把我们送到当局。出于家族的自豪感,我们不会接受他们把我们送到奶奶那里去的慈善之举。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也不能去当局。
而拒绝斯派德夫妇的好意只会增加他们的内疚感。我们怎么能伤害这么善良的人呢?听了我的解释,两个妹妹都理解了我的决定。 海浪轻轻拍打着小船,女孩们睡着了。不久,我也进入了梦乡。我做了怪梦。在梦里,我不再是装做女孩,我就是女孩。我和两个妹妹成了里斯三姐妹。我是老大。就是那个被侮辱后在精神病院蜷成一团的女孩!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满头大汗,浑身发抖。被侮辱的想法象根木桩似的戳着我的心。做女孩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好。接着我开始想到更多恐怖的事。如果我们被发现是孤儿,按照这副女孩模样被抓住,然后再被拆散到不同的寄养家庭。然后有人想侮辱我,发现了我的秘密……。
想到这里,我真是要反胃。不用说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早上我们在小浴室里梳洗完毕后,和斯派德夫妇共进早餐。这真是几个月来我们最温暖的早餐。尽管我现在对装成女孩又讨厌又害怕,我还是不得不继续下去。我没办法突然告诉斯派德夫妇我其实是个男孩。这样的话,他们可能会吃惊地把我们交给当局的!我发誓,一旦我们离开斯派德夫妇,我再也不会让别人把我误认为女孩了。 第五章 购衣 等我们吃好,斯派德夫妇想让我们告诉他们等母亲回来后,我们打算在哪儿生活。但每次我们都礼貌地避而不答。看到我们不愿透露我们的计画,他们坚持说,因为我们的衣服实在太旧了,我们至少应该允许他们为我们买几件新衣服。 开始我们拒绝了。但是看到他们不折不挠的坚定劲,我最终让步了。我同意他们为我们每个人买两套衣服。
我的胃又紧张了。既然斯派德夫妇把我当作女孩,我们买的也只会是女孩衣服。但一想到在我这个尺码段,男孩女孩衣服也差不多,我的心又定了。只要买那些让我看起来像男孩的衣服不就行了吗?上午余下的时间我们就在米斯提克的店铺里度过了。 当斯派德太太在店内挑选时,斯派德先生通常在外面欣赏风景。我多么羡慕他能男子气十足地拒绝购物呀!而我却不得不装出女孩子买东西时的高兴劲。当我们选择了新内衣后,女孩们看到我的难堪样咯咯笑了。
她们坚持我们要买那些在腿部和腰部饰有粉红色花边的粉色棉织短裤。我实在想不到藉口反对妹妹的建议,只能狠狠盯她们一眼,但那只是让她们笑得更欢。幸好斯派德太太把我们的小动作看成了女孩子们购物的嘻嘻哈哈。 买好内裤后,我们走进了更衣室。女孩们急切地脱下她们的牛仔裤和运动鞋,换下破旧的内衣,穿上缀有蕾丝花边的短裤,然后转身看着我。我背对着她们,勉强脱下了破旧的运动短裤。深吸一口气,迅速地套上短裤。
特莉和琳迪淘气地抓住我脱下的运动短裤,没等我反应就把它撕成了碎片。我最亲密的……,最有男孩气的……衣服就这样破破烂烂地丢到了两个妹妹旧短裤的一堆!我的内心在呐喊。一想到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一直要穿这件短裤,我就一阵胃痛。两个妹妹明智地在我爆炸前穿上了她们的牛仔裤,溜出了休息室。独自一人的我还没来得及自我感伤一会儿,斯派德太太已经在敲门问我是否淮备好了。 我迅捷地穿好衣服。尽管十分懊恼,我不得不承认我的新短裤实际上相当舒适……比我以前的运动短裤舒服多了。穿上破旧的牛仔裤,女孩气的粉色短裤终于从视野中消失了。
我的怒火这时才稍稍平息。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新衬衫……, 也许称新罩衫更确切。知道我在斯派德太太面前无法反对或报复,两个妹妹又在玩鬼花样了。
“克瑞茜,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拿着一件鲜艳的T恤衫,特莉淘气地问。 听见特莉把我叫做克瑞茜,我的火又上来了。她也太放肆了。当我看清她拿的衣服后,震惊取代了愤怒。我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她从货架上拣的不是通常的T恤衫,而是一件配有法式花袖口的女式棉织上衣。袖子,颈部,腰缝都饰有同色蕾丝花边。可供选择的颜色只有粉红、淡紫或黄色三种。
“你拣这些干嘛?!”我冲着她吼道。
“我不能穿这些……, 还有,别叫我克瑞茜!”
“但是克瑞茜,这些衣服多漂亮啊,” 琳迪的大嗓门吸引了斯派德太太的注意。 妹妹的诡计再次得逞了。
“穿上那衣服,你会变得非常漂亮的,” 斯派德太太高兴地向我笑着说。 虽然我知道她讲的可能是实话,她的评价还是激怒了我。我相信穿上这些衣服我和两个妹妹都会看起来很漂亮。我无奈地选了一件淡紫色罩衫。斯派德太太让我们试试看是否合适。打扮好后,我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不好,一点也不好。以前,我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看上去还象一个长头发的男孩。
现在我却毫无疑问地看起来像个女孩……一个漂亮的女孩。我那破旧的衬衫也和妹妹的旧衣服一起丢进了垃圾堆。我确实很压抑。不让自己再次被误认为女孩的誓约不可能实现了。如果任何人认为我是个男孩……,他淮是疯了。 当两个妹妹看到我木然的表情时,她们搂住了我。
“我们至少仍然在一起,” 特莉悄声说。
“而且就算你看起来确实像个女孩,我们仍然知道你是我们的大哥……。克瑞茜!” 听到她再次把我称为克瑞茜,我气得真想打她一拳。斯派德太太的注视让这个计画流产了。看到我们“姐妹”高兴的样子,她显得也很高兴。 我的心绪十分混乱。一方面自己“美少女”的外表以及两个妹妹调笑式的改名让我气急败坏,另一方面妹妹刚才的表白又让我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我紧紧地搂住了两个妹妹……,真希望她们能借此冷静下来。
走出商店时我们已经成了漂亮可人的三姊妹。看到我们,斯派德先生幸福地笑了。在下一家店我们买了新的牛仔裤……女式牛仔裤。由于女式牛仔裤和男式牛仔裤之间差别很少,而且女孩们明智地选择了常规式样。我的怒火有点被平息了。毕竟女孩衣服也可以允许我在某些部分看起来像男孩啊。除了继续把我称为克瑞茜外,双胞胎也不再取笑我。接下来的运动鞋更合我心了。它们很容易被误认为男鞋。完成购物的折磨前我承受了最后一个耻辱。
斯派德太太给我们每人买了一件粉红色的,印有“米斯提克海港”字样的纪念衫。 中午我们在一家好餐馆吃了午餐,然后回到了船坞。斯派德先生宣布他将要带我们在长岛海峡进行一次短暂的航行。下午就在航海的欢愉中度过了。我几乎忘记自己在世人面前象妹妹一样是个漂亮女孩了,直到斯派德太太坚持我应该梳个跟她们一样的马尾辫。平生第一次我体会到了马尾辫随着我的运动而摇晃的感觉。轻微地与头发摩擦,就像清风……,事实上感觉真不错。
那天晚上我们再次在斯派德夫妇的船舱里睡觉。明天早上我们与这对善良夫妇的质朴插曲就要结束了。他们将要按照旅行计画继续前进。我的想法开始被我现在越来越明显的女孩外貌打乱了。当我看起来像个女孩时,我怎么能坚持男孩的誓言呢?男式衣服已经丢了,我的衣服都是女孩式样,我能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斯派德夫妇为我们做了早餐。他们又问我们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们再三为他们的帮助致谢,并告诉他们,他们做的已经太多了。我们在船坞边的扶手旁站着,看着他们驾驶着船通过。当我们挥手告别时,眼泪在我们的眼睛里直打转。我把他们的联系地址同奶奶的信放在一起保管得好好的。我保证,一旦我们搬进新家安定下来,一定给他们写信。他们知道我是说话算话的。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了,我们才再次出发。
情况与最初的旅程不同了。主要的差别在于我们现在穿了新衣服,并且每人还有一套换的。缺点是所有我们的新衣服毫无疑问都是女式的。不仅我从头到脚穿着女孩衣服……,而且我看起来像个女孩……,一个漂亮的女孩! 早上两个妹妹坚持我应该仍像她们那样把马尾辫扎得高高的。穿着配有法式花袖口,蕾丝花边的淡紫女式罩衫,我怎么能反对呢?事实上我发现这下走路更凉爽呢。我感到自己越来越没有男孩气。
没有男孩气只有两种解释:胆小鬼或是女孩子。没有男孩想要成为一个胆小鬼。也许当个女孩更好点……,只要没有人发现我是个男孩。 我告诉女孩,她们购买衣服时的取笑和选择对我是多大的伤害,她们也都懊悔不已。然而我们都认识到,既然我要被迫装成女孩,我们应该比平常更亲密。这使旅途更容易了。我们步履似乎比以前更轻松,生活也更好了。我们决定每走2天路,花1天时间挣钱。由于我们既礼貌又安静,大多数地方都接纳我们做工。
我们几乎干过所有工作。从洗窗户到耙草。也曾为了挣5分钱四处收集空饮料瓶子和罐头。当然我们吃的也更好了……,有时还会上快餐馆呢。汉堡包和法国煎饼味道从来没这样好过!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仍然是打一枪换个地方,每次员警走近,我们也都警惕万分。 在离开米斯提克后的9 天里,我们走了100 英里。除掉花去的钱,我们还挣了80美元。国庆日我们是在一个小镇上度过的。还特别欣赏了长岛海峡上空的焰火。旅途中,我和两个妹妹感情更加深厚了……,尽管她们常常把我称为克瑞茜。
我也不怎么在意。我们遇见的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女孩,这让我们行动更加方便。我的自尊暂时接受了现在的女孩身份,至少我还没穿裙子嘛!我们面临的唯一问题是越靠近纽约可供宿营的开阔地越来越少。居民越来越不友善,一些男人的表情真让人害怕。里斯女孩中老大的命运一直在提醒我谨慎从事。谢天谢地,当时我们还不怎么清楚强J犯的概念,更不知道我们其实有多危险。现在回想起来,我还不寒而栗。 在斯坦福德城开始看到黑帮后,我知道我们再不能步行通过纽约了。
如果购买到新泽西州新不伦斯克的折扣票,我发现我们还能余下20美元。唯一不方便的地方是我们要在纽约总站转车——大约耽搁一个小时。抱着新不伦斯克将把我们带出纽约市危险辐射带的希望,我们上了车。为了避免任何潜在的危险,我们一直坐在司机正后方。一路上,树木和草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水泥,玻璃,钢铁,还有沥青。在纽约站,我做的第一事情就是寻找我们的转车地点。一路上,我一直紧紧地抓住妹妹的手。从广阔的大厅四下看,到处都是人,如同没头没脑的蚂蚁般杂乱无章。好在似乎没有人注意我们。能上公共汽车离开这里,我们都很高兴。水泥和钢铁再次让路给了树和草。
太阳落山时我们到了新不伦斯克。 为了尽可能不引人注目我们去了一个公园。在那里我们找到了一棵大松树。它的一根主枝垂到地面又生根了。主枝下是个天然的小窝棚。地面上厚厚的棕色松针铺成了一张舒适的软床。我们睡得是如此舒服,直到我的头被松枝碰了一下才发现天开始下雨了。雨不大但连绵不绝。我本来打算就在这个小窝棚里过一天,很快我就发现水已经开始透过粗大的树干往下滴。这样下去我们的小巢不久后就会浸水的。
收拾好东西,用垃圾袋子雨披盖住自己后,我们出发了。 沿着1号国道走了大约 5 英里,我们到达130国道。与往常一样,我打头阵,两个女孩并排跟在我后面。午餐时间我们走过了城郊。猛然,特莉踏进了一个5 英寸的水坑,一个趔趄倒在了我身上。琳迪及时抓住了她,我却被这一击摔倒在高速公路边上。
一辆路过的大卡车高声鸣着喇叭警告我离开道路。等我转到路边时,女孩们被这通喇叭吓坏了。她们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过了公路。琳迪在路边的排水沟边滑倒了。幸好受伤不重,但她的垃圾袋雨披却被彻底磨坏了。糟糕的是我们也没有多余的袋子。虽然无论我的穿着还是外貌都像女孩,但我实际上还是大哥的角色。我把自己的袋子让给她,继续出发。塑胶袋捂热了琳迪的身体。我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不久,我全身都被浸湿了。虽然是7月,我还是打着冷战,浑身发抖。那天我们走了大约 17 英里。
第二天仍然在下雨。我用我们最后的钱买了食物和垃圾袋子。中午时分雨停了,我们的日子终于好过一点了。我没让女孩知道我在打冷战,发烧,但她们知道我不太对劲。那天我们走了16 英里,从130国道转到了新泽西539号公路。当天晚上,我整夜冷得发抖。幸亏第二天阳光普照,一片温暖。炎热的白天虽然暖了我的身子,但我还是在发低烧。女孩们知道我病了,只有我还是顽固地拒绝承认它。这就是我,克里斯?奥布赖恩,一个不断斗争以证明自己并不懦弱女孩气的人。
当天我的男子气概让我坚持走了21 英里。下午5点钟,一场雷阵雨到了。令人窒息的酷热被凉爽的雨水驱散了。当我们继续前进时,寒冷再次吞没了我。将近天黑时,精疲力尽的我们发现了一个公园。我们引了堆火,用最后的食物做了晚饭。女孩们能看到我又在发抖了。吃完饭后,靠近火堆甚至与女孩们缩成一团,还是无法停止发抖。
当晚女孩们照料着篝火,我则在发烧中昏昏睡去。
早上,特莉摇醒了我,“克瑞茜,你还好吗?”她担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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