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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卷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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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宇一眼看出于枫顾虑。

于枫愣了下,也不矫情,点点头,

“……嗯……”

张嘴,晓宇本想再劝劝,但想到自己也不过是不成熟的猜测,再想到自己曾经许多许多事,他又把劝言咽掉,轻敲敲脑袋,

“唉,怎么说你好呢?算了,不想去就不想去吧。走,喝酒吃肉去,我请客。”

“行吧。”

看样子,于枫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晓宇不多言,带着于枫便径直到他之前订的那家店。于枫出奇地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就是不停喝酒。

晓宇想着他们的故事,起先想嘲笑于枫傻,但想了会儿,心里越发不痛快,尤其想起自己,更不痛快。干脆,也一瓶一瓶地开,和于枫一样生灌,要和他拼。

然而和于枫拼酒,这根本就是和猪比吃、和鸟比飞,和熊孩子比熊。晓宇没喝多久,很快就撑不住了。他停了一会儿,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于枫微醉问他:

“晓宇子,你这么温柔,这么好看,为啥要混社会?”

“我……”

晓宇张张口差点说出什么,但戛然而止。他沉默两秒,露出阳光般的笑脸说:

“我是生活所迫,我,母亲病了,所以跟着老板混……”

“病?很严重么?现在是不是还有?”

“是……”

晓宇低头轻点。

“我的……那个东西,还有两个月就按揭完了。等完了,以后你先拿我的钱……家人要紧……”

于枫不停关心着,单纯的烂好人酒后只知道傻乎乎用单一的词句安慰。但这样的关切,却令晓宇心在煎熬着。两人喝酒越来越多,晓宇也再也再也憋不住他心中煎熬他的那些东西,他看见于枫彻底醉酒睡过,便放下酒瓶,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母亲病是假的……男朋友也是假的……其实……我好吃懒做所以才辍学出来混,因为贪钱做了老板的玩物,早就已经脏兮兮的……”

“可唯独一件事情我真的没骗你……你真的,真的是他们里面最厉害的,因为老山很恨你,其他人也很恨你,他们跟我说过,在床上的时候……他们其实认真了,但依然……被你打赢。你真的超厉害……真的。”

他涕泪中淅淅沥沥的话,终于倾吐心迹,只是终只成了于枫梦里的一场雨,唯夜记住。

醒来,晓宇便恢复原状。

……

“啧,不少还上了啊。”

偏僻郊区的一栋小别墅,“老板”看过晓宇送回来的报告。看着,他随口带着轻蔑的语气道:

“有意思,这次比以前效率高么……学了什么伺候人的新姿势?”

“没……”

晓宇低下头不说话。

老板呵呵着,这时他翻到最后,眉头一下皱住。

“这个周冬雨还上了?”他愠怒。

“嗯……”

晓宇仍然低头。

“不可能,谁帮他还的?”

老板语气愈发威严,晓宇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敢瞒,一五一十说:

“是……于枫,他跟我借了钱,给他的朋友……还上了。”

“这样?”

老板眉头皱更紧,他沉思一会儿,指尖钢笔转来转去。

“那个女孩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

“那当没还上,继续施压。”

“???”

晓宇瞪大眼睛惊诧。

“怎么,还敢违抗?”

老板故作生气。

晓宇再次低下头,抱紧手中的文件夹,肩膀微微发抖。

“不、不敢……”

老板终于舒缓表情,微笑着。把沙发挪后,朝晓宇大张开双手,

“你最近好像和别人走得很近么?过来,自己撩起裙子。好久没临幸你了,趁着你里面刚被人搞热乎来来?……快动身,别让我催。”

像过电一样猛抖,晓宇犹犹豫豫,终于还是过去,老板一拍他屁股,撩开,却是惊讶,

“呦,竟然没有被灌满男人的那个?”

“那你是怎么要债的?”

……

[chapter:第十五章]

拳场的日子总是黑漆漆的,若无晓宇不时为拳场增添一点亮色,于枫真怕自己被压抑出拉前抑郁、大姨夫不调。这老板也当真奇怪,拳场除却肌肉大汉就是晓宇这样的弱受孩子。

女人呢?拉拉队呢?拳赛女郎呢?

——怕不是个gay。

偶尔见到老板的时候,于枫心里暗暗如此腹议。

拳场外不知不觉下了一场又一场大雪,历山身处苍茫北地,唯有这大雪皑皑,算一番画意诗情可供吟叹。每当雪覆黄土,于枫便坐在那门槛外,从雪地里涂涂画画,写一个雨字,又惆怅涂掉。

“想就去找他呗。”

晓宇每次看见,总是这样劝他。

而于枫不做言语,只是摇首叹气。

每每此刻,晓宇便也伤愁地摸摸于枫脑袋,似自问,也似问于枫地,

“笨蛋,怎么才能让你学会勇往直前呢?”

这个问题问了很久都没有答案,于枫在雪地里写了十三次雨字,晓宇的问题也问了十三次,每一次,都是以两人的沉默告终,又以两人的离去新生。

晓宇终于忍不住把这个问题带给了别人,老板、老山、更多更多的男人,当他们粗暴用他发泄性欲的时候,晓宇就会问他们,有时候是问背后耕耘他的那一个,有时候是问背后欺负他的那一群,绝大部分庸人,并没有回答晓宇。

唯独有一次的时候,老板左手揉玩着晓宇的屁股,右手用手指拨弄晓宇舌头上刻着“婊.子”的舌环,他随口说,

“勇气啊,让那人彻彻底底赢一次不就好了么?”

“嗯啾~~嗯呜~~诶~~啊~~什么~~赢~~诶嘿嘿~~啊咿~~嗯揪~~”

“没勇气就是不自信,得到自信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彻底底、毫无遗憾地赢一次……呦,前面又湿透了,很想要?”

“嗯~~嗯~~明白了~~明白了~~想要~~唔~~”

在人最意乱情迷的时候,晓宇最深刻地记住了他要的答案——虽然下一秒他就失去控制狂热伏在老板胯下。

这些隐藏在暗幕里的事情,于枫大抵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心里、眼里、肾里,全都只有冬雪画一个雨字,全都是那个姓周的姑娘,全是他的屁股、小腿、以及小摇杆。

于枫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大概其实是前面那根——像株倔强生长的小花,捏一捏,嫩得流出露水,若是把花下的土地抚弄耕耘一番,就能听见春天的媚语。至于小花流出汁液的时候,那是便是最春意盎然的时候,整片土地都软成一团云,捏上去既滑又舒服,可也不敢多涅,生怕捏疼了、捏坏了,土地不愿再承载他。

一直怀着这般的爱意,一直期待着冬天的雨,一直等着春日曙光。当于枫按揭购买的那件“贵重物品”终于全部还完款的时候,倒数第二场比赛,姗姗到来。

对阵的,又是达黑。

达黑一上场就不停讥讽于枫,说他迟早是个死人,说他死定了,说他不该参与这里,说他是找死。于枫充耳不闻——当然他也没空闻,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他必赢的假戏,然后继续去雪中划他的“雨”字。

于是,这一场,打的是旗鼓相当,难解难分,达黑神勇无比,于枫云淡风轻,而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达黑犯了在于枫眼中明明不会犯的错误,在“果然如此”的目光下,被打倒。

比赛够精彩,观众就欢呼,很公平的交易,可于枫下场的时候,怎么都觉得自己是个演员而非武者。这算什么呢?一场场虚假比赛堆砌出来的拳王?这和lol开挂上的国服第一有什么区别?

不过,万幸,这般啼笑皆非的心情,始终,有一个好友,会给他聊以安慰。

那个好友的名字,正叫晓宇,于枫如今对晓宇越来越大的印象,就是每当自己赢了,他会提三只脆皮鸡过来给自己庆祝。会请自己吃鸡的人不会是坏人——于枫一直如此认定。

“吶?于枫,你最想要的赢,是想赢什么呢?”

这一次,鸡吃到一半,晓宇吸着奶茶,冷不丁问于枫。

“不知道,冬雨吧。”

于枫不假思索给出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晓宇并不满意,他很快又问: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这次于枫不说话了,明明很悲伤的样子,但偏偏做不出任何决定。

而晓宇从于枫的沉默和悲伤里,他忽然明白,无论于枫最想赢到的是不是冬雨,他此刻最应该赢的,是证明他自己的一场赛。这场赛,不管和谁,只要让他彻彻底底、酣畅淋漓地赢,就好。他欠的是勇气,就像老板说的,勇气是赢出来的。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心理医生的事只能让心理医生去做,自己唯一能做的是用身体温暖他,但他明显不稀罕。晓宇问到了需要的所有答案,也明白了该如何做,可是,事情却更加让他感得棘手。

“我明白了。”

晓宇明白什么,于枫永远不知道。而后,晓宇回去的路上,忽又被老山拉住,想拉近房间玩一下。晓宇本不想反抗,但看到于枫走过来扔鸡骨头,他硬是想挣脱老山的胳膊。这时候,于枫也注意到此幕。

“欺负个小孩子,你还真有脸。”

两个人一见面就是针锋相对,老山恼了恼,晓宇趁此机会逃脱束缚,回头对老山做了个鬼脸,乖乖躲于枫后面。

老山想上去打一架,但想到些事,转又鄙夷于枫,满脸不屑。

“切,一个死人。”

“什么意思?”

于枫听出些许不对。

但老山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故作潇洒转身,拔腿离去。

于枫莫名其妙,晓宇也莫名其妙,不过晓宇只当老山是放狠话,毕竟,男人吹逼就像女人照镜子一样不可避免。很快晓宇拉着于枫离开,只剩,老山房间的门,暗光下,越来越狰狞,越来越狰狞……

[chapter:第十六章]

嫉妒,憎恨,伤痛,愤怒……

谁也不会知道,仅仅在于枫来的几个月里,老山就因于枫体验过无数负面情绪……而那个于枫,却始终像个无辜的小白菜,全然不知道他带给自己多少屈辱和愤恨。

身为曾经的最强被逼假赛,屈辱;

本以为能赢他结果认真却也输了,屈辱;

本以为能一直欣赏他的老板,忽然开始欣赏这个蠢货,屈辱。

很多很多事情堆叠在一起,杀机从仇恨中发酵,于四天之前,他终于纠集几个够铁的兄弟,打算在最后一场拳赛做点手脚,把那个蠢货从物理层面上地“解决”。

兴奋剂,皮革藏铁的手套,肌肉松弛剂……刚好,利用赛场。就算这种拳赛能不出人命尽量不出人命,但半死这种事情,重伤不治身亡这种事情,老板也不会说什么。

老山收好他准备的东西,深吸口气,并没有人知道他真正憎恨于枫的原因,那个真正的原因……实在荒唐。

……

“谢谢你救了我!”

晓宇似乎很兴奋,但其实全是装出来的。被老山拉走他习以为常,只是本能讨厌被于枫看见。毕竟,不认为他是贱.货的男人,在这里不多了。亲近的朋友的话,那就更是少到只此一家。

“嘛……”

于枫打个呵切,兴致欠缺。

“我们去玩电玩怎么样?”

“没意思。”

“喝酒呢?”

“肚子胀。”

“哇!唱歌?”

于枫瞪了晓宇一眼。

“你这在自寻死路。”

晓宇听于枫说这么夸张不禁愣愣,

“嘿这么一说我更想……”

于枫没好气,“你走你走你走,我不可能唱的,真的,我唱出来,影响生态平衡。说不得一个蝴蝶效应,声音被电磁波传出去,外星人受不了来毁灭地球,你担责啊?”

“吹牛……”

晓宇嘟囔,还想请求下,不过这时于枫电话响了。

晓宇看到于枫接起电话,看到他脸色忽变,听到他嗯,嗯,两声,然后,于枫便又陷入沉默。黑漆漆的脸和白灿灿的雪交映,窗如妖镜。

……

“小枫,你真的,就一点一点不肯回来看看?”

电话另一头母亲的声音是那样冷冽陌生。人,何其善变。于枫半年就从直男变弯,对于母亲来说,几年的职场打拼,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全部。

“……”

于枫并不想说话。

如果家庭的矛盾注定无法缓和,如果家人注定无法理解自己,那么沉默便是最好的妥协,也是最好的抵抗。

母亲又像机关枪一样:

“小枫!你怎么就不明白,没你新爸你学都上不了,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给家里想想,你接受不了?根本就是你不想接受,人家对你多好,你根本就一点都不懂事。”

“……”

“你还待在那里学坏……你能不能别做你的武痴梦了,这么久你还不懂么?这社会是这社会,你当初去找那个老师傅,你还看得不够透?”

“……”

“你为什么不说话?”

“……”

“你想故意气我是不是?”

“……”

“你说句话!”

“……”

“小枫?说话!”

“……”

本来,应该还是沉默的。

然而恰逢此时,晓宇趴在于枫耳朵边,忽然伸出小手,轻轻“喵”了一声。

电话另一头立马炸了,还以为是于枫喵的,母亲想到于枫这才半年就学坏成这样,甚至还……卖萌?不停不停的尝试交流被沉默抗议,结尾还被这样如同蔑视般地“喵”,母亲终于被于枫弄得,失望透顶。

“你随便吧。”

有些哽咽的自暴自弃,但很快掩饰住,电话挂掉。

到头来,于枫还是没说出半句话。

他不想违抗母亲,但也不想听从,当听出母亲最后其实哭了的时候,于枫心里糟糕至极、晓宇看于枫挂掉电话以后一直沉思沉默,捂嘴懊恼自己不看气氛,做错事,赶紧知趣地去买饮料道歉。

晓宇离开的时候,于枫想了很多很多,有时盯着窗外的雪地,有时直直看着桌面。他的手在抖,抖了很久。于枫这才觉察内心的恐慌,他愕然看着自己的胳膊,他本以为,他会一往无前,但是……

三百六十秒的时距,晓宇把于枫爱喝的啤酒轻轻放在于枫手边,给他抠开。

“你在想什么?”

晓宇既担心,却也只能装作随意。

于枫把玩着啤酒,像把玩一块烧炭,他心不在焉。

“我在想……”

“认输……大概。”

“认输?”

“对,认输……”

更加三心二意的苦笑。

晓宇最终也没明白于枫的意思,挠挠鼻子,趴在那儿低落。一同发呆很久,两人回去,各回了各的房间……

……

认输。

一个男人想决定这一点,实在是很不容易的事。

整个白昼加半个晚上,于枫几乎都一直在想这两个字,像入魔怔。

——说真的。

——自己不想打那最后一场。

因为自己会输、因为自己打不过、因为没意思;

因为不想失去胜利哪怕仅是虚假的、因为不想在自己期待的这件事情上亲手用事实承认自己没用、因为……很多很多的情绪。

在床上的时候,于枫先是想了很多很多住这里的时光,想了很多很多,自己放肆锻炼自己喜欢事情、那种快乐的感觉。哪怕胜利是假的,哪怕朋友不多,这种尚武的气氛,也比那格格不入的外面世界让他舒服。

只是,很怕。

老山也是个亡命徒,他当时说的话,于枫虽然没多问,但心里也留了底。

对方会动什么手脚,自己不知道,也许对方是要在比赛上教训自己,而……比赛中教训,于枫曾亲眼看过,故意把人弄成重伤的那种。反正观众离得远,也不会看出什么,只会聚焦胜利者。

逃走会不会比较好呢?

正好母亲也生气了,也伤心了,反正,从一开始就没赢过,不如过去跟老板说,“自己不干了,最后一场自己不打了”,只要好好道歉的话……应该能被理解吧?希望,不,一定会被理解的,这世界还是好人多。

然后呢?想想,要不自己就……回家?回去装作能接受那个父亲?反正留在这里自己只会被打败,也许被操纵着打败,也许,不操纵也被打败。

真是,了无趣味,了无意义的一切。

——这样子真不负责啊,可是,不管了;

这样子真是逊毙,可是,不管了;

这样子,真是碌碌无为,真是平庸,真是行尸走肉,可是,还是不要管那么多比较好。让生活充满意义的最佳方法,就是不要去怀疑其有没有意义。

第二天,天刚明时分,于枫从床上翻起来,穿衣,洗漱,准备趁个早去和老板说“离开”的事。北地的冬天总是推迟清晨苏醒,像是海平面嫌天气太冷,把太阳小娘子拉在被窝里没羞没臊地艹。雾沾湿窗户,露水流下,有些阴冷。

所有分子和原子似乎都在嘲笑床上那虚有其表的大个子,笑到捧腹。

因为,个头一米九五,肌肉比熊还壮,心比天还高,曾经狂言无数的于枫。

最终、也果然地选择了,向这个世界投降认输。

[chapter:第十七章]

或许是因为,人想做什么的时候,总会遇上各种阻碍。

于枫前去到老板的办公室,却发现门开着,但老板不知所踪、于枫也不知怎么脑抽了,进去办公室里,打开柜子看了看,嗯,果然柜里没有老板。搬开椅子看了看,嗯,果然桌下也没有老板。

也许自己应该退出去?

找不到老板的于枫,终于想起了为人职员的礼仪。

只是在于枫抬起左脚,准备走的一刹,他忽然瞟到老板桌上有张照片,而那张照片隐约露出的人影,令于枫心神一震,他赶忙把那照片抽出来,却看到……是冬雨。

是欠债者的照片么?

伊始,于枫这样想着。

但很快于枫就感觉到不对,因为这张照片带出了更多照片,有冬雨在街上走路的,有冬雨在学校发呆的,有冬雨买衣服的……零零乱乱十多二十张,全都是远距离的偷拍……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于枫想不明白,他颤颤巍巍翻老板的抽屉,结果翻出一包相册,他打开相册,从中发现了更多可怕的东西……一张张老板玩弄各种“小伪娘”的黄.色照片,零零散散,竟然有七八个不同的人,甚至,有很多很多晓宇的……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各种各样的场景和地点。

相册的最后一页,贴着标签“周冬雨”,“进行中”,并没有任何照片。

心一下乱透。

即便再笨,于枫也慢慢反应过来,老板对冬雨有不好的想法……至于“进行中”,他偷偷翻了记录的高利贷名单,发现冬雨依然在上面是“未回款”的状态,但,他分明已经拜托晓宇还上了,老板这样……分明是想,借机要挟。

自己该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

上去理论么?让他给自己一个面子?但不行的吧?对方是财大势大的幕后boss,自己只是等级一金钱零的新手战士,对方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更别说答应自己,就算答应,又怎么保证……这种人不食言呢?

于枫不停问自己该如何是好,但焦灼中反而愈来愈无法冷静,他甚至想掏出刀过去一刀把老板戳死——这大概是他觉得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因为这个念头,他捏着军刀卡,一会儿紧捏流汗,一会儿松垮无力。

理智告诉他,不行。

但冲动,又像一条毒蛇一样,不停在他耳边低语:

——就这样动手吧,就这样动手吧。

——反正你也做不了别的事,走极端是你唯一能用的方法,唯一能有的本事。

——去……杀了他。

瞬间,军刀卡瞬间握紧,粗手青筋暴露。

这时门外忽有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于枫心一凉,那脚步太快,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弄乱的东西,就被那推门而入的人看到,而这个进来的人却是,晓宇。

手松了,军刀卡悄悄放回去,想微笑,却露出苦笑。

“你在这里干嘛?”

晓宇很惊愕,此时他穿着职场装,套着冷静的短发,像个高傲的女秘书。

很快晓宇发现了翻乱的的抽屉,桌上的相册,以及……地上的一张照片,晓宇捡起照片,发现眉眼正是当初宾馆那个女孩子,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嗯……老板就是这样的人,是变态。”

“你赶紧走,这里我收拾,老板一会儿会来。”

晓宇微微侧身,转头不让于枫看见他红润的两颊,他确认——于枫刚刚看过他的那些照片。久违地,他心生羞涩。

“老板到底想做什么?”于枫还尚存一丝希冀。

晓宇低头,“周冬雨那孩子挺可爱的,老板想把他弄到手。”他吐出真相,也打碎于枫所有的庆幸。

于枫还想说什么,但这时晓宇忽然焦急,“你快走吧,”他哀求,“老板一会儿真的就要来了,再不走就……靠!真来不及了,你,你快躲进阳台!”

原来这说话间已经又一阵脚步由远及近,于枫虽然正崩溃,但也本能进到阳台躲避。透过阳台窗帘的缝,于枫看到老板一进来就抱住晓宇,手伸进晓宇裙底揉搓。

“抽屉怎么这样?”

但,老板很警觉,很快发现办公室不对。

“唔……我找了找自己的片子,网上男朋友想看。”

晓宇随便撒了个谎,表情毫无破绽。

老板并没有怀疑下去,大概是急着“正事”,他们交流了许多拳场的事——在一些,很奇怪媚声的环绕之下,晓宇撑在办公桌边,微微撅起屁股,让那只手更容易进去……

二十分钟,肉体和语言的交流同时结束。晓宇软在地上,老板也有些累。而阳台窗帘后的于枫,表情中间变幻好几次,明明是一场活春宫,他的脑子里却只在不停纠结——杀了,还是不杀?

杀了,冬雨大概就会安全。

但杀了,这辈子,便和冬雨再无缘分。

难道看那个混蛋一步步欺辱冬雨么?如果不杀,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双方无论在势力上,财力上,智慧上,都是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的对手,对于他——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最令他难受的,每每他想跳出去挥刀杀人的时候,每每他思考如何与老板对抗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很贱很恶心的声音,就像引诱他杀机的“冲动”那样,不停劝诱他:

——算了吧,冬雨不喜欢你,你和他没关系的。

——算了吧,没必要摊上自己的命,也没必要招惹这样的人,退一步,海阔天空。

于枫知道,无论这些想法多令他恶心,但这些始终是源自他心中的东西,这也是他那纷杂想法的一部分……所以,他才难受,无法忍耐,愈加烦躁。

办公室外。

老板心满意足准备离去,留下地上被玩得脱力的晓宇,等着恢复精神。一瞬间,老板露出背后,此刻于枫看到了最佳的机会,如果此时冲出去直刺——除非这是个超能力故事,否则,一切都结束了。自己不可能刺不准,必定,直落左胸。

杀,或是不杀?

[chapter:第十八章]

最终,那一刀还是没有刺出去。

于枫还是冷静住了,他刺这一刀,也只能保护冬雨一次而已。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就放弃思考更好的办法。

这里面是否有些许软弱想逃避的原因呢?于枫自己也不知道。他匆匆逃出拳场,引来许多不解的目光,但他,闭口不言。老板应该暂且还不知道自己是冬雨的恋人,但就算如此,还是尽早离开最好。

离开,离开,去哪里呢?母亲和陌生人组成了家庭,宿舍已经是自己最害怕的地方,想来想去,结果也只有流浪汉最常去的那座桥了,至少那座桥两边有足量的啤酒,有各种不卫生但够香的小吃,自己可以喝一壶,撒酒疯,等天明。

很快,到桥边,就像过去每次一样,如此地做。

喝酒会阻碍思考,但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酒鬼还是寄托于酒,寄托于忘却。

于枫提着酒瓶,踩在雪地,眺望汾河。今年冬天汾河结了冰,有孤单的船和垃圾被冻在湖面,于枫看着那些无奈僵死在湖冰里的可怜虫,突然想笑。

时针,并不会因为谁停止跳舞。

历山的雪,终究是越下越大。

啤酒里似乎都有些浮冰,于枫把那些浮冰嚼碎咽下去,他看着雪,雪自顾自,他像一个上帝,也像一条死尸。

雪的叶片有无数冰做的镜面,冰里,仿佛能看到自己。但喝着酒看着,顶着雪盯着,于枫却从其中见到了自己在雪另一头的思念的人——那个他慢慢才明白的挚爱。

冬雨如今又在想什么呢?

他是否已经有了新的爱人?

是否有了新的故事?

是否,是否已经,把自己忘掉了?

如果已经忘记,那么,万能的神明啊,请务必,务必,让我们……今后不再相见。

在这样该沉重和悲怆的时刻,于枫像过电影般,把之前一幕幕过了遍,尤其其中欢一场场乐的台戏,令他记忆深刻,不停笑出声。他忽然想起那乐观主义的父亲,曾对他郑重说:

“小枫啊,你记住。”

“假如一个故事的结局注定是悲剧,那其中所有欢乐和幸福的部分,都是这场悲剧专属独特的救赎。”

“唯有回忆着救赎的一切,观众才可离场散去。用喜剧表达悲剧内核的小说、电影,皆是因如此才要写欢笑的部分。”

只可惜,那时候于枫不懂,他还以为父亲是在为不小心毁了自己的孙悟空玩偶开罪——当然也可能的确就是如此。那天于枫一如既往地任性,而那是他可以对父亲任性的倒数第两千八百四十二天——折合约两亿下心脏病人的心跳。

……不知不觉,不知不觉,雪大到已经可以掩埋靴子。

于枫擦擦眼角的冰片,终于运转巨大的身子,这时他发现身上并没有多少积雪被抖下,微愕,他回头,看到柳叶一半身子像刚从雪里一猛子扎出来,而另半边身子,在惦着脚给自己艰苦打伞。

本来很怕看见柳叶,只是这时大概没有多少害怕的心情,整颗心都是被雪冻僵的无所谓,他把啤酒递给柳叶,柳叶接过来晃了晃,结果冰块在里面咣当作响。

“以后别买这种了。”

“一看技术工艺就不到位,水含量巨高。”

柳叶笑着开玩笑,把剩下冰丝丝的酒液饮尽。

喝完他使劲把酒瓶子朝湖面扔出去,酒瓶在湖面弹跳一下,就没了声息死那儿。于枫看柳叶穿得单薄,小脸冻通红,想脱下衣服给他暖下。

柳叶却拒绝说:“别,你别这样,你这样会让我误会还有机会,说不定又忍不住勾引你。”说完,他扔给于枫伞,趴在栏杆上,淌着雪花,不看于枫。

“总捆着那里不会弄坏那里么?”于枫瞄着柳叶此时平坦的胸部。

柳叶拖着腮,“要你管,你又不揉。”他满脸灰气。

“以后的男朋友呢?”

“男个鬼,恋爱有毒,戒了。”

“……那丈夫呢?”

“我又不是养不起自己。嫁人,家里多个没啥用还老动我的人,烦。”

“自己?”

“你是不是傻,在你眼里,胸.部就一定要用来给谁揉么?”

柳叶蹭地生气。

而于枫愣愣,点了下脑袋。

“似乎是……”

“……”

柳叶彻底不想说话。

和实诚的人交流,有时候还真是件颇无语的事。

雪花孜孜不倦钻窜人衣,于枫太高,改为他打伞后,两个人身上的雪就更多了。各对各沉默一会儿,于枫这些月来对柳叶的惶恐面对,终于在柳叶云淡风轻的态度下消散。

“我啊……遇上了点麻烦事。”

于枫仰头苦笑。

“需要帮忙么?”

柳叶几乎不假思索。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的建议,毕竟柳叶的那个姐姐,算是颇有名望的人物。

但于枫认真考虑了下,还是摇头:

“不了,比较难,不想拖别人下水,刚才我其实有在思考,要不要赌一下,赌那个人执念不深,赌他好说话,但想了想……果然还是不靠谱。”

“到底什么事?”

“不想说。”

“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帮你?还是觉得我们关系浅了?”

“都不是……”

“那你到底告诉我干什么啊!”柳叶飘扬的冷风里愤然转身,“故意让我担心么?故意看我在意你的样子么?反正我知道肯定又是他的事!是秀恩爱的事!那天我看到了……看到你从那家首饰店里出来……表情那样子欢喜……”

于枫隐约明白柳叶生气的缘由,他只惊讶,柳叶连那天他去首饰店都看到了,他一直总觉得有人偷偷跟着他,现在不用想肯定是柳叶……太糟糕了,这不是说,柳叶也没上课,也没做工作么?

“对不起,我大概……只是很难受,很憋屈,有点害怕……”少有地,于枫把自己真实感受说了出来。

柳叶微微呆了下,所有的生气忽然消失,而是变成惊讶,隐隐,也有些窃喜,他偏过头,撇嘴嘟囔,

“真难得呢,你第一次你承认会害怕……”

“嗯……倒是,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了。”

“嘛,可惜。”

“……”

“还是个笨蛋。”

[chapter:第十九章]

夜晚十点五十,男生宿舍正值窗户正明的时刻,唯有一楼某扇窗户,哀戚戚黯淡,好像生日蛋糕中唯一没有被点燃的蜡烛,享受无人注意的孤寂。

于枫前去拍了拍阿姨的窗户,值班阿姨虽然已经躺下,但还是好心地起来给于枫把宿舍大门开启。穿过走廊,两边有些门开着,传出玩狼人杀同学的惨嚎。

“——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冬雨呢?”

白日,和柳叶在咖啡厅正坐到腿酸时,柳叶忽然这样提了句。

于枫不知如何回答,他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柳叶应该是全世界最不想让他见冬雨的人才对,他心里苦恼想,为什么……而很快,他听到柳叶也不知是解释还是掩饰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再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了,让你去看看他,是觉得你的状态大概需要某人滋润。”

于枫大概能听懂,但也有些听不懂,柳叶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始终是在劝于枫回去看看冬雨,不要总是在这里独自伤心。他说他宁愿看于枫和冬雨滚床单,也不要看于枫这样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在冬天里当雪人。他还说,他已经走出去了,对于枫,已经无所谓。

柳叶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很随意,也很真诚,于枫当时真的以为柳叶已经抛下过去,他欣慰但也略微心酸。但他当时,当时,依然不肯回去,因为他还是怕,在为冬雨忧愁这样事的时候,如果看到冬雨对自己厌恶的表情……这个打击,他无法接受。

“……”

“于枫!卧槽!”

“呦……真是于枫……”

“眼神又恐怖了!”

来自现实的锤子,许多许多暗地里的理论忽传耳内,那些议论者以为于枫听不见,实际上于枫耳朵敏锐,一直听得很清楚。

于枫从刚刚的回忆脱离,目光直直望着不远处那扇熟悉的宿舍门,只有几步路,他却在心里走了西西弗斯的一辈子。一个宿舍的支离破碎,放在任何楼都是不小的八卦,冬雨,一直都是独自承受这些非议。

肯定很累了。

肯定很怪我。

肯定……

算吧,反正,我只是回来看一眼。

也许是想要和爱人来最后一次诀别么?哪怕只是自顾自偷偷地。于枫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柳叶回来看一眼,本来自己不想的,心里乱得要死怕得要死,但柳叶那时忽然扑上来,哭着在自己耳边:

“笨蛋!我想要你好好地啊!”

“我不想要你再这样下去!”

“你在忧虑什么害怕什么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这样对你好,真的好,我就想,你能开开心心地,就跟,你以前让我变成的那样……哪怕你不再喜欢我。”

柳叶哭着说完这些就埋他肩头擦泪,于枫想了蛮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他说不清楚那时候的心境,只是回想起来,他突然发现,其实他内心很想回来看一眼,只是害怕是他的本能,逃避是他的本能……本来一往无前的人,也不知,从何时起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如今,他的想法,只是回到宿舍,透过门缝,悄悄看一眼冬雨的样子。

不必说话,也不必被意识到存在,他想做的,就是铭刻冬雨的某一幕,这样子,假如他真的避无可避要动刀子,好歹在监狱有些念想。

响在走廊的步子终于顿住,于枫看着门把手,看着门缝,他徒劳站着,也不凑上去,也没有在发呆,但要说再想什么,他也说不出来。自己看到的会是怎样一副景象呢?也许会,遇到冬雨在流泪怀念自己的奇迹么?

诚如每一个打开宝箱或是进入深渊的勇者,于枫不免期待着内心最希望的“一发入魂”,但这样稍微雀跃的心情,很快,就被他隐约从中听到声音打破。

“啊啊啊啊那个笨蛋!”

很明显是冬雨的,语气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又被议论了又被议论了又被议论了混蛋混蛋混蛋!弃夫是什么鬼啊!不要说的好像老娘是被抛弃的那一边啊!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明明是感到喜欢的声音,内容却让于枫心如灰烬。好像蜜糖做成一把剑,插进他心窝搅。

“那个变态、臭虫、八嘎、白痴、猩猩、蟑螂、异形、温斯顿、死亡之翼……”

一句一句,于枫越听越垂头丧气。

“金鱼记忆的大白鲨,长了牛鞭的小脑不全节肢动物,和草履虫比算数都会输的原核性欲野兽,比女人还扭捏的八嘎很太无路赛……”

一句一句,里面的周冬雨却越说越起劲。

对男人打击最大的莫过于心上人的贬低鄙视,本鼓起勇气打算看一眼的于枫,就连这一眼都不敢了。他想走,可他的脚动不了,身体本能贪恋着里面那个好听至极的声音,哪怕,全是在骂自己。

怀着这样诡异又复杂的心态,于枫站在走廊的暗灯下,动也不动。

一直到,十一点整,主灯和各个宿舍里的灯熄灭。

不知何时门里的周冬雨已经不再说话,取而代之是平缓的鼾声,于枫本欲走,但手忽然不受控制,轻轻握住了门,五根手指握住又松开,忽然狠心,推开一条缝——他也终于,再见到他的冬雨。

门打开的短短半秒,好像神给他敞开了天堂。

柔弱的伊人熟睡在上铺,只有一枝藕臂作了出墙嫩桃,细指自然蜷曲,这个随意捏的姿势,于枫怎么看怎么好看。看了一点就再忍不住更贪婪的欲望,等于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不由自主又上了心上人的床铺,不过很快他恍觉到,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床铺。

“枫……”

心上人娇滴滴的声音,唤醒惊愕。

于枫低头看着冬雨的小脸,发现他眼睛紧闭,皱住眉头,像做噩梦。于枫赶紧捏住他的手,而冬雨一感受到温暖就主动缠上去,像攀枝花交缠橡树一样根须紧扣。然后,他的睡眼,淌出泪水。

“不要走啊……”

“我爱你……”

周冬雨在梦中哀求着,撞散了于枫所有情绪。

心甚至用了二三十分钟才重新凝聚,于枫先是不敢置信地欣喜,然后又主动打消掉。他甚至悲观想冬雨是不是在梦其他的男人,冬雨又忽然开始嗅嗅蹭蹭,蹭到他粗糙的皮肤,嗅到他的味道,蹭到半中间,冬雨迷迷糊糊爬起来,揉着眼睛,第一眼看到于枫,死愣。

“嘛,又是梦中梦啊……”

“算了。”

冬雨忽又释然,用力朝于枫扑上去,一点不肯放手地把对方抱紧,除却身体上的炽热,他的声音和言语比心脏炽热一万倍,动作比声音热辣一万倍。那活儿,很快被他柔软的皮肤紧紧贴紧。

“枫……不要走……我爱你……”

喃喃的第二遍了。

尽管声音被一些媚丝冲散,但这一次,于枫听得清楚,也看得清楚。

真好。

心里好像开了一朵花,花中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含苞待放,给他唱了支甜蜜的歌。余音萦绕,声化音符,音符做的刻刀,把沟壑里的陈垢都剥出去,刻出新的符印。爱上一个人自己便不再重要,两情至深,那世界都是可抛弃之物。那一刻,被雕刻过的心忽然有了很多力量,承载许多东西,释然许多旧念。

该怎么说呢——

世界上,好像还真的有奇迹,这么一回事……

……

次日,清晨时分,周冬雨回忆着昨晚无比真实的春梦,脸发烧得要死。

美人慵懒的身段,朝阳曦光并衬不出彻底的美丽,被棉被遮挡的腿,唯有大腿根处一抹神秘的嫩白引人入胜。略有些暗的宿舍,周冬雨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床上比昨夜多了些奇怪的痕迹,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某些地方遗漏的凝结白色斑点秽物。

“嘶……腿好痛,像被野猪啃了一样……屁股也是……哇,腰突然好酸啊……梦里玩过火了么?”

周冬雨百思不得其解。

嘴巴里有些莫名其妙的腥臭味儿,喉咙的感觉也很奇怪。

到底为什么呢?难道是……做梦太真实,身体本能变成那样的反应了么?

周冬雨疑惑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的痕迹,而昨夜那个悄然来过的人,偷偷收拾了证明自己来过的一切。

“真……奇怪。”

穿好衣服,周冬雨低头沉吟。

其实他想过一种可能,只是,那种可能,反而会让他更不明白,更无法理解。

[chapter:第二十章]

时光,婆娑。

窗外枯枝,冻入三分,街上再无敞开大衣,故作风度浪的少年们。

此间的拳场,声声鼎沸,无数欢呼。

这一声声欢呼对于枫的意义大概有些特殊——今天是于枫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他注定会输的一场比赛,比赛开始的最后三十分钟,于枫独自一人整理好装备,吃饱喝足,视老山的仇恨目光如无物。

“这场,你随便打一下,反正你赢不了。”

就在昨天晚上,老板直言不讳地下命。

老板云淡风轻,而于枫并没有说话,老板只当他是默认。

后来,于枫果然也没反对什么,真的按部就班,吃东西,训练,等待,一直到此刻。等待开始的时间很焦心,晓宇不知何时坐到于枫旁边,静静相陪。

但于枫没有理晓宇——他在奇怪,他不知道晓宇到底算什么,那天晓宇明明显然是老板的人,但事实上,晓宇却总是帮他,也没有向老板汇报自己的事。

“你到底是谁呢?”

于枫耸拉着脑袋问晓宇。

晓宇沉默一会儿,终究还是艰难吐露真话:

“阿枫……我……是老板的情妇,以前是……不,应该算玩具吧。你也看到那些照片了,我是其中一个。”

“那我呢?”于枫冷不丁问。

“什么……你?”晓宇有些错愕。

于枫解释,“如果你是老板的情妇或者说玩具,你应该跟老板举报我……为什么要帮我。”

晓宇想了想,“因为,我也不知道。”说的模棱两可。

“不知道?”于枫更疑惑,

“嗯,不太知道,”晓宇也苦着脸解释,他的表情不像作假,他又说,“反正,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帮你掩盖,后来反应过来,也不再想说了,无所谓吧?”

“我懂了……”于枫恍然。

“你懂了什么?”晓宇心想自己都不懂。

于枫晃晃脑袋,从这颗大核桃的犄角旮旯掏出两个字:

“朋友。”

“哈?”

美人张大嘴。

“就是,你在把我当朋友。”

有些鄙视晓宇的理解力,于枫随便解释了下。

“可,这不是……很正常了么……?”

晓宇露出一瞬间迷惑,他有点奇怪于枫脑回路,而后于枫更是让他奇怪,只见于枫对他点点头,莫名地道谢:

“谢了。”

“你是个好孩子。”

顺手,揉了揉晓宇的脑袋。

彼时起始铃响,于枫去后面换衣服准备。

黑拳并没有护具,衣服都不能多穿,顶多靠选手自备一双手套,于枫的手套是他最常用的那双,棉的,很舒服,有些破。

而就在原先两个人坐的地方,晓宇呆了会儿,半晌,他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但心里亦有些暖,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对他了解到此的人,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晓宇站起身,打算去买几只鸡,算是作为“被夸奖”的回报,不过忽有个工作人员找他,告诉老板叫他去办公室。晓宇狐疑坐上电梯,狐疑上去,见到他的“主人”,但他的主人却放置他一会儿,半晌,从抽屉里取出一粒药丸,扔给晓宇。

“这是什么?”

晓宇心一紧。

“肌肉松弛作用的致幻剂。”

老板简明扼要。

晓宇还想问什么,不过老板接下来便解释完一切,听罢,晓宇陷入呆滞,抓药的手在抖,

“一会儿你把老山提供的这药找机会给于枫下上,里面的粉末无色无味,尽量用水溶。我寻思半天,这小子恐怕有点想不听话,还是稳点好。况且我以后玩那个孩子,他在也麻烦,呵呵。”

“可……可……可……”

晓宇想替于枫辩解争辩什么。

“你有意见?”

老板只是随意甩过去一个不善的目光。

晓宇害怕得说不出话,小嘴张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力合上,颓然地,

“没。”

……

拳场,赛台。

老山耀武扬威地弓起肌肉,比过去更膨胀,血管如钢筋般缠绕胳膊。

于枫直觉老山的状态不太对,但也不清楚哪里不对,他只觉老山好像突然变成头发了情的公牛,气场甚是诡异。于枫并没有多在意,他知道老山比过去更难对付,但他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稳稳立好,双手合十,微躬。

“八极杂拳,于枫。”

“请多指教。”

……

真的,要这样做么?

慢慢地,慢慢地,晓宇迈起僵硬步子,跟着老板一起走出电梯。

场外的呼声震耳,老板像个无事人那般微笑欣赏二人打斗。但晓宇此时内心一片冰凉,这颗药,好像炸弹,一边是自己的朋友于枫,一边是掌握自己生死、拥有自己身体的主人……

突然沸腾的欢呼,晓宇惊抬头,看到场上于枫和老山已经交锋过一次。老山看起来勇猛异常,每一拳挥得比过去又重又快,第一瞬,晓宇下意识为于枫揪心,但很快晓宇发现,于枫虽然动作并不比过去灵敏迅捷,可莫名地,于枫这次无论闪避、进攻,都显得比过去更有章法,较之过去,顺畅流利许多。

老山嗑药了……晓宇断定。

于枫特么开挂了……晓宇同时也断定。

交手三四轮后于枫突然用了很快的一个怪招,把老山摔倒在地,再进击的时候,老山叫了暂停,站起来,一甩破牙,恶狠狠盯于枫一眼,暂走下台。而于枫也默默下台,喝水休息。

老板注意到老山明显落了下风,他眉头紧皱,半秒后拍拍晓宇肩膀。晓宇眼睛一睁,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果然老板叫人拿过来一瓶啤酒,从晓宇手里掏出药,撒进酒液。

“去送一下。”

“不……不……”

“嗯?”

“……我知道了……”

晓宇脚步哆哆嗦嗦,一步两顿地,往于枫那里挪过去,老板从后面轻轻踹了下他的屁股,他才走快。

真的,要这样么?

明明……不能违抗命令,但那又是重要的朋友,重要的羁绊……可是……但是……如果不照做的话,老板绝对绝对绝对会打他半死,他把卖到最低等的洗头房站街,或者像狗一样囚禁起来……就好像之前那些可怜女孩。

自己能在老板手下一直做也还算受宠,靠的并不是比谁漂亮,而是……就算受宠了,自己也不会因为自恃地位,爱上老板,敢去忤逆老板玩一些女孩子家的“小脾气”。

没错……自己不应该在乎他的,自己最重要的始终都是自己,从离家出走时就定了,反正,自己就是这样的家伙,别人什么的,朋友什么的,就好像脚下的泥。女人只需去欺骗,男人只需去引诱,所有的所有……要围着自己一个人考虑,所以……

送过去吧。

彻底做下决定,晓宇本想坦荡荡地,装作毫不知情,演好,云淡风轻送到于枫嘴边。

可不知怎的,他的手一直不停抖,一直不停流汗,表情忍不住像快哭了——兴许也真的快哭了。他终于走到于枫旁边,故作云淡风轻递给他,但手里的瓶子好像有千钧重负,压得他直不起腰,挺不起肩膀。

“谢了。”

于枫接过酒瓶,抬起就准备灌一点漱漱口。

“唔!”

晓宇下意识想阻止,于枫果然被晓宇的声音吸引,暂且把手中瓶子放下,奇怪看着他。

但晓宇沉默会儿,还是慢慢偏过头,颓然也冷淡地,

“没什么,撞到脚了,你快喝水准备吧。”

“是么?疼不疼啊?”

于枫老好人毛病又犯。

“没,不疼,一点不疼。”

晓宇强忍住浑身的不适,他真的很想赶紧离开,找个地方大哭一场,或者大做一场,总之把堵在喉咙里的难受发泄出去,哭出去或被艹出去。

然而,于枫笑了笑,没急着喝,他挠挠头,想说什么又顾虑不想说的样子,最终,他似乎还是忍不住躁动,有些神秘地拉过来晓宇,清亮眸子和含笑的眼睛四目相对,

“你相信我么?”

[chapter:第二十一章]

相信?什么相信?

“相信……此事了罢,我请你去看海。”

于枫依然神神秘秘地,说着没头没尾的话。

晓宇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他想,于枫是在说等拳赛结束么?不可能的,他这样的表现,老板肯定会处理他……难不成,这是私奔邀请?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晓宇瞬间惊得脸都挂不住。

于枫瞅见晓宇异状,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对方并不喜欢海,他有些局促地朝晓宇验证,

“额……话说,你应该想看海吧?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去看海因为从来没去过,你房间里也有蛮多海滩风景照,当初圣诞节许愿也是和海有关系,也蛮喜欢海洋图案……话说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脱不开身。”

晓宇默默偏过头。

“我明白了。”

于枫察觉到晓宇的意思,温柔地没再追问下去。

这时,铃响了,暂停已经结束,于枫拿起酒瓶,打算痛饮上场。

“啪——”

然而一个娇小黑影忽然撞过来,撞掉他手中的瓶子,瓶子摔在地上,于枫奇怪看着很明显是故意扑他的晓宇。

“我没站稳。”

晓宇偏过头,厚着脸皮。

“喂……你到底干嘛啊……这不是你亲手送过来的么?”

于枫只觉哭笑不得,摸不着核桃头脑。

“没什么吧……”晓宇在那边惆怅,“我大概是疯了,嗯,绝对是疯了……”说罢,他默默退去,不知为何,于枫看他的脚步,好像,在一步步踏进地狱。

只是此时老山的怒吼叫醒于枫,于枫再看向老山,发现老山和刚才又有些不一样,无论膨胀的肌肉,病态凸出的血管,还有明显已经癫狂的神色。为什么呢?此时的于枫宝宝,尚且不知道黑拳里有神经亢奋药物的事——从没有人提醒过他。

照往常,上台,准备鞠躬,但刚弯腰老山忽然偷袭过来,明显增加的爆发速度令于枫一时没有反应,再格挡卸力已经无望。仓皇间被结实一拳击中肩膀,莫名地,老山的拳头很硬,还有凸面,打上去,钻心地疼。

仅这一下,打熬的身体,都像要散架一样。

【喂喂你是遇强则强的怪物么?】

于枫有些苦笑,面对着一开始就彻底吃中的攻击,还有老山忽然暴涨的力量,终究,他竟是慢慢落入下风……

……

“拖走吧。先教训教训。”

老板失望盯了眼埋头站着的晓宇,朝身后人挥挥手。

两个光膀子的大汉把晓宇架走,晓宇没做一点反抗,只是可怜兮兮望着老板,但最终,老板没有再看他一眼。

——作为宠物想要被爱上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么?

虽然早就知道如此结果,但真到这种时候,晓宇才理解那些过去想向老板索求爱的小男生,被“拖走”时候的心情,他只是没想到,一直自诩理智厚黑的自己,如今也一念之下为朋友做了这种事。

不过,晓宇没看见的,其实他在被架走之后,老板微不可查地,那样谁也听不到失落地“唉”了声。很快,老板一瞬间的难受表情又被收敛,他叫过老山的一个哥们儿,问:

“他吃了多少药了?”

“两支。”

老板听完皱眉,

“这是在玩儿命。”

说罢,顿了顿,又问,

“那个大块头就那么强?以前老山不是还吹着说稳赢么?”

那小弟迟疑着,“是……也不是吧……老板,真的,是那人突然变厉害了……原来那人虽然身体条件很出众,但毕竟野路子,都只有自己琢磨的一点招式,山哥自信能靠技巧压他……可现在这情况……他像是被人指点过?”

老板更皱眉,“他现在是哪个路数?”

小弟颤颤巍巍,“老板,这……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非要说……像军队?”

“军队?”

“……”

两人之间忽然有些静。

震耳欲聋的欢呼打断老板和那个小弟。老板缓缓扭头,但场上,并不是他以为的老山嗑药后打倒于枫。

反而此时老山躺在地,于枫把老山死死按住,裁判发呆中不知该如何判,而观众,尚且沉浸在于枫刚才又使出的、弄倒老山的那一记流畅怪招。欢呼的欢呼,叫骂的叫骂,但欢呼是大多数。

毕竟,除了开盘的老板,绝大部分人,压的都是于枫赢。

赛场静寂了那么五秒,老山被压制五秒,自知挣脱不了,终于颓然地点头认输。于枫慢慢把老山放开,然而就在这时,老山似乎承受不住屈辱,趁于枫不注意掏出匕首。

人群一瞬间紧张,有人忍不住从看台大声提醒于枫注意。然而,于枫虽然错愕着,但身体却像早有预料,使一个流畅的擒拿动作,卸掉了老山手中的匕首,再一次制住老山。这回于枫可学乖了,几拳过去先把老山打晕,再慢慢甩甩吃疼的手,朝台上观众点头微笑示意。

转到老板的方向时,于枫忽然对老板眨眼点点头,然后,高高竖起中指。

“刚才的擒拿卸刃动作是不是也是军队的?”

老板却完全没生气,反而冷静问问身边那个小弟。

小弟愣了愣,点点头,刚想拍拍马屁安慰,却听到老板很严肃地命令他,

“马上,通知所有人动起来。就拿以前应对赛中突击检查的方案,赛场简单改装,通知舞团上去表演,先伪装成非法色情舞场再说,顶锅的人也去顶楼办公室准备。还有,该撤离的人快撤离掉,然后去找达黑,让他把那些重要‘东西’收拾一下,如果因为不熟练没办法及时带走,直接就地烧毁。”

“可……内线不是还没传过来突击的消息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听命令就是。该撤的撤。”

老板匆匆离开。

[chapter:第二十二章]

赢了么?

放下朝老板竖起的中指,于枫此刻心中还有些恍惚。

就这样子……赢了。出奇地老山并没有比过去所谓的“不认真状态”强多少,就是这个二段变身有点吓到他,吓得他还以为穿越龙珠Z,开启决斗弗利沙剧情,刚才打倒的时候,他甚至还以为老山能三段变身,不过没想到……老山的三段变身是换职业。

幸好,“那天”除了上手绝招,还学了擒拿反制器械。

但今天的重头戏可不是此事,于枫没有管裁判,也没有管在场其他人,无论是欣赏他的观众、仇视他的老板手下。

所有所有的毁誉都和他无关,他现在所有的动作都只为一件事,因为那件事,他才有勇气站在这里,有勇气面对自己一直害怕打不过的的敌人——并真的打赢他,甚至,打赢他之后,心情也毫无波动。

该去那里了。

于枫迅速锁定一个方向,快速穿过人群。

……

空荡荡的楼层,墙纸亦破了许多处。

伴随一声巨响紧急通道的大门被猛踹开,达黑冲进来,停在一间无人注意的小房间门前。

他猛推门,进去,扫眼桌上许许多多的纸质文档。起初他打算上去整理,不过犹豫半秒,达黑就直接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火。

但就在这一刻,达黑背后突然有响动,达黑警觉回头,惊吓怒斥:

“什么人?”

“额……我……”

于枫从阴影中走出来,耸肩。

看于枫那样子,明显不太善意,达黑惊疑不定,仓皇间想用老板吓唬住于枫,

“你?你干嘛?我是奉老板命令来的,我警告你……”

但没想到于枫却是愣了愣,非但没露怯,反而边走过来边嘴里嘟囔着,

“啊,老板命你来的啊,那就没问题了……谢谢了啊。”

“你他妈干嘛,想打架我随时……”

达黑嘴里的话还没骂出去,于枫忽然加速趁对方吐气一瞬重击达黑脑门,虽然达黑早有预料于枫会攻击他,但却没想到这么直接,一时防范不当,正中直拳,大脑还晕眩着,后颈又被重击,这次,彻底眼一黑,昏迷过去。

“也没比‘让我’的时候强多少啊……”于枫蹲下看了看达黑状态,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力量解放不彻底?是不是我该等他们变身再打……不不不,那就太傻比了。”

随口埋汰达黑两句,于枫赶紧把注意力放到桌上一堆文件。东西太多,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看半天,只是许多许多的表格和数据,于枫看得头昏脑胀。

但无论这些东西于枫有多看不懂,老板再一次在撤走前派人来收拾这里,足以证明,于枫心中那个猜测——这些东西,有对老板至关重要的内容,至少是不能让警察看到的内容。

——反正自己也够有劲,干脆全拿走?

幸好纸张虽多,但合起来也不过五六十斤,于枫找了个大包,直接全都塞下。背这个包也不算费力,于枫抬腿欲走,但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达黑的兜里,掉出晓宇的戒指。

于枫有些意识到不对。

这个戒指是晓宇最喜欢也是最贵的那个,按道理,晓宇不应该会把这个送给别人,尤其还是和晓宇不算对付甚至有些矛盾的达黑,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会不会是……晓宇出事了。

这下他可不敢含糊,赶紧把达黑用桌腿卡好,然后一杯茶水泼醒。

“戒指哪来的?”

于枫直接捏着戒指逼问。

“……”

达黑不说话,只是嗤笑。

于枫强忍着把他弄残的欲望,想了想,拿随身小刀划开达黑的裤子,又从房间的壁柜上取下来一瓶白酒,洒满达黑的“某个部位”,然后,于枫轻轻拿起打火机,一搓火苗。

“你干嘛!??”

达黑被这架势吓住了。

“点个篝火。”

于枫老实。

“有种你点啊?”

达黑完全不信于枫会那么狠,仍然叫嚣挑衅。

谁想于枫忽然直接松手,火苗旋转着,在达黑怒睁恐惧的目光中坠落。只是在砸中刹那,于枫轻轻又把打火机踢偏,没有落到白酒浸湿的衣服。

“你……你……你……”

达黑满脸虚汗,看起来吓得不轻。

“如何?多来几次?试试我哪次踢不中?”

于枫很老实很憨厚地挠挠头,不过这个动作,在达黑眼里像大熊猫拍死饲料老鼠之前的憨态毕露。

“我说……他……骗了老板,刚被收拾一顿,在七楼厕所里……”

达黑终于认怂。

“ok。”

于枫点点头,结果捡起打火机,又搓出火苗,临走前随手扔到达黑胯部,达黑吓得不停惊叫,结果火机落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嘛,度数果然太低了。”

某人故意一脸遗憾的样子。

达黑这才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刚才有多丢脸,他咬牙切齿,不过于枫并不管他,已经快步出去。

于枫离开良久,达黑忽然才反应过来,老板交代的事情……好像凉了。想到此事,他恨不得刚才的火烧起来,干脆一把火烧死自己,省得面对老板的愤怒。犹豫许久,他才颤颤巍巍摸到电话,给老板回复……

[chapter:第二十三章]

当于枫上到七楼时,正迎面撞上两个人,那两个人拖着晓宇,一边拖一边训斥。晓宇似乎吃了打,脸上有巴掌印,眼睛哭得红红地,衣服也不太整齐。大半皮肤裸露在外面,这还是冬天。

于枫当时就火大了,直接把背后的包来个乾坤一掷——结果没砸中。不过在哪两人寻思诶嘛什么东西飞过去了的时候,于枫已经冲过去先把一个人打倒在地,第二个人愣了愣,看是于枫,默默认怂退后。

——然而还是被踹了一顿。

于枫朝那两人唾一口,俯身心疼地处理晓宇身上淤青,晓宇见是于枫,先是不信,愣了愣,然后揉揉眼,揉完,发现眼前人未变,呜呜地哭起来。于枫安慰捏捏晓宇的鼻子,好奇地:

“为什么老板要这样对你?”

“因为……因为……因为这是帮你赢的代价……”

“帮我赢?”

“嗯……”

晓宇低下头,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但于枫却是突然灵光一闪,他回想起晓宇送啤酒时的异状,顿时明白一切,目光再投向晓宇时,既有感激也有感动。

“谢了,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好孩子。”

“走么?”他朝晓宇伸出手。

“去哪里?”晓宇不太明白。

“去可以随便出去看海的地方。”

于枫无所谓地捡起装文件的大包,随便胯在身后。晓宇并没有听懂于枫的话,不过此时,他所能依靠的也仅有眼前这个人。于枫握住晓宇的手,看看手机,发现约定时间已到。

……也不知。此时大厅是如何光景,不知道自己“合作”的人,现在有没有把老板堵住。如果没有,那很多事情就糟了。

老实说,这是场豪赌,如果赌不赢,那就只有远走他乡躲避报复。但于枫并不怪命运,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所致,如果自己始终陪在冬雨身边、没有来这里混日子、没有和家里赌气,那所有的所有都不会发生。

人终究要为自己曾经的幼稚买单,用更具有挑战性、更雄武的姿势。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幼稚过,那他老来会很无趣;但如果他一直没有弥补自己的幼稚,那他就会变成一个不负责任的“坏”大人。

想朝上走,人类,终归是要去挑战一些东西……

……

某个树丛包围的隐蔽小门处,老板挂掉达黑的电话,深深吸了口气。

“老板,这……”

旁边是老板一直比较信任的另一个小弟,达黑和老板刚才的电话他也听到了,何老板不一样,他吓得不轻,那些纸质文件,是很多灰色生意的账务记录,还有兄弟们的名册。

老板一直不信任电脑,说电脑容易被千里之外窃走重要文件,没想到如今纸质文件也还是出了事,这一但被警察拿走……

另一边,老板尚表情沉稳,还能安慰小弟,“别慌了,那些被看见也无所谓,不是要命的大事。证据不够,一些纸证明不了太多,他们毕竟没重要人证……糟!”然而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剧变,掏出手机拨打一个号码。

但,无人接听。

立刻又打另一个号码。

依然,无人接听。

“出事了。”

老板立刻做出判断。

“什么出事……”

“晓宇。”

简明扼要点完关键,老板加快速度,想要先行离开。但在出门时,竟有两个眉眼凌然的中年人等在那里,老板顿住脚步,右手默默伸进衣兜,握紧一件硬物。

“同志请停一下。”

“我是警察。”

看似跟班的那个中年人上前阻挡。

“干什么?”

老板若无其事质问。

“你涉嫌私开赌场,行贿贪污,侵害未成年人。请协助我们调查。”

“证据?”

中年人跟班掏出手机,调出一些照片,一些文档。老板随便瞟了一眼。

“我不认为这些能代表什么,上面并没有我。”

老板试图抵赖,但这时,那个一直没开口,像是大人物一样叼着烟的中年男人,突然一锤定音,

“足够了。够证明你有一定嫌疑,我们怀疑你和那几起失踪案有关系,请跟我们走一趟。”

跟班也按此做出请的手势,虽没有手铐,但眼神间已经把他当作犯人对待。

老板知道,这次进去,必然没那么容易出来。他微微后退,陷入沉默,只是这些东西的话,他连关系都不用找就能没事,但问题是……丢失的文档,还有晓宇。

“解决晓宇。”

老板轻声对身边那个小弟说了句,小弟点点头,两人正私语间,忽然一轻一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来于枫和晓宇两人恰时走到,二人把那两个警察的目光也吸引。老板忽然趁机往小弟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小弟拿到,略傻眼,却是,一把有些小巧的手枪。

小弟心领神会,但也有些迟疑,这时老板给了他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小弟便低下头,目光变得狠厉。

“都拿到了么?”

那个叼烟的男人慈祥问。

“差不多,我不知道哪些有用,但应该就是这些。”

于枫拍拍背后的大包。

“嗯,可惜了,假如有人证就好了。”

说着,那叼烟的男人却是望向晓宇。晓宇大概明白了那男人的意思,也忽然明白了之前于枫的许多许多意思。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尽管老板落网他也难逃罪,他开口说:

“嗯……我可以……”

“婊子——”

小弟忽然怒吼打断,他一边朝晓宇冲过去,一边举起手枪,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于枫神经瞬间绷紧,万幸,兴许那小弟对自己命中率并不自信,跑了一秒,才扣动扳机。

于枫抓住机会一把撞开晓宇,此时枪也响了,于枫的身位避无可避成为目标。下一秒于枫只觉胸口像被汽车加速撞过来,完全站不稳就被一股往后的巨力推得倒飞,肚子翻江倒海,骨头酸麻得可怕。

“枫!”

晓宇亲眼目睹于枫飞出去,指甲揪心到扎进肉。那个跟班面露惊色,反应过来赶紧过去制住那个小弟,而叼烟的男人,看于枫被击中,虽然紧张了一瞬间,但眉头很快舒展。

老板叹口气,木已成舟。他失笑两声,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晓宇难受地喊完那声,看于枫躺在地上不动,眼泪下雨一样淌下来。韩剧里,一直总有这种桥段,明明自己以前还嫌傻来着。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发生时,自己心里……诶等等怎么没飙血?

再狐疑凑上去,晓宇发现于枫那厮不动是抱着脑袋害头疼呢,刚刚落地的时候结实撞到头了。他愣一瞬,欢喜一瞬,笑完,又忍不住扑上去,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这时,叼烟的男人,也悠哉悠哉晃过来。

晓宇眨巴眼睛,看着这面带关心的大叔·,他不知道这大叔和于枫是什么关系,但直觉,这两人关系一定很别扭。因为于枫抱着头不看那男人,但那男人也不生气,像是看小侄子耍性子的老爷爷,乐呵呵蹲下身子。

“小枫啊,关于咱一开始那赌注……现在再问你一遍,防弹衣有用么?”

这是那男人见面的第一句。

[chapter:第二十四章]

“防弹衣有用么?”

于枫对眼前那男人——他的继父,一脸担心递过来的那件东西,有些不屑。

“为啥没用?”

继父也不说话,就是点根烟,叼在嘴边。

“轻的没多少防护力,重的穿着慢。你这还是陶瓷的那种,又重又脆。更慢。我这玩拳的,步子一慢就是死,况且打拳的谁往心窝打?都是头、耳朵、关节。说真的,这防弹衣,减震是减震,但对拳法重手啊、刀子啊,我不觉得有多大用,还不如脱了,快上几分实在。”

于枫看似很有道理地分析,只是听在那继父耳朵里,一句一句全是天真的笨话,继父摇摇头,也没直接反驳,

“行了。陶瓷又笨又脆,可面对小口径手枪能让你舒服点,我当年就被这东西救了一命。你莫多想,听我的,穿上就好。”

“可……”

“要不打个赌?”

继父忽然吐出个眼圈,狡黠。

“什么赌?”

“要是这防弹衣没派上用场,我便拼了仕途也把你说那孩子保下来,若派上用场,你应我一件事——回去跟你妈道歉。”

“额,这你不亏么?”

“你个小孩子,”继父失笑,“你打赌还管别人亏不亏啊,实诚傻了。”

“不行,不公平我于心不安,我多上点筹码。要这玩意儿真派上用场,证明你是真的聪明,真的厉害,不是老而将朽。那我以后就服了你,全听你的。要没派上用场……晓宇的清白,您多上点心就好了……”

“可以。”

“那你是答应了么?”

于枫忽然紧张。

“嗯。”

“耶!”

激动和开心令于枫喜形于色,他挤眼用力欢呼了声,站在那里不知幻想什么,但眼睛是透亮的。

继父不仅想起于枫刚刚把自己约到这里时,那有些浑浊、仅抱有一丝希冀的眼睛。他知道,此刻于枫这是终于放下了很大的忧虑。再想起于枫张口说的第一句话,他啼笑皆非,要说那句话,算是让他印象深刻地、彻彻底底地了解了这个继子。

那时,于枫说:

“……警官,我找你不是以你义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想回头是岸的流氓分子身份。”

“我想和你合作……扳倒那个‘老板’!我听说你们警方也想动他很久了,只是没有证据,我从那个老板的电脑里弄了点东西,都在这个U盘里,麻烦警官你看一下……”

紧张的语气,局促的动作,“不是……”,“是……”,“合作”,几个清晰的特点,在十多年老警察的眼里,脆弱。自尊、慌乱、自负、祈求……暴露无遗。继父当时默默听完了于枫的全部陈述,然后问了三个关键问题:

“第一,关系的压力我能帮你挺住,但扳倒他的关键证据在哪里?你那U盘里的可不够力度。”

“第二,如果他跑了,只能通缉他,他的反扑你怎么办?”

“第三,想完善前二点必然要你重入虎口,你怎么保证自己安全?”

于枫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他冷静思考后,先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他知道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可能藏着证据,他现在回头琢磨着,晓宇身份定是不一般,他那天手里的东西也绝对不一般。灯下黑,那个老板最喜欢玩这种小套路。

然而是第二个——对此问题,他想请继父把老板堵住,不需要太多人,最好一两个,正好这段时间,他根据以前的每一次突击的记忆,以及大楼的构造、老板的习惯,推断出老板临时逃走的地方。

至于第三个问题——于枫摊摊手,过去的幼稚只能在将来用更具挑战性和风险的姿态偿还,这是他最近才明白的道理。不冒险,怎么行呢?

行吧。

继父感慨着。

终于像个男人了。

在于枫兴冲冲拿着防弹衣庆祝的时候,继续却是突然脱了外套,在草坪上久违地热身几下。于枫较不解,这时继父摆出一个标准的散打架式,对于枫勾勾手。

“你现在我不信你能做到,你必须先证明你的能力,打赢我,我就信你有这个本事。”

继父说了很简单但也很深意的一句话。

于枫隐约也明白,他也凝神静气,做好最舒服的反应姿势。

右方三十多米处的汾河波涛撞岸,哗啦啦拍得人心乱,云飞日落,但草地上的一老一少,却全都聚精会神。

于枫很喜欢这种状态,因为这一刻,他和眼前这个男人是平等的。不再是像之前母亲一直逼他承认逼他面对的那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同性占领他的母亲,他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同性压成长辈。此刻,他可以……平等地作出他的选择,他的抗争。

第一轮,最简单最有力的直拳。

那个男人接住了——看起来有些吃力,但稳稳当当把于枫的拳头接住,于枫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苍老的身体,明显力量远远不如他,却可以正面格挡他的攻击。

“拳劲很大。”继父对他点点头,“你的身体很有优势,但技巧缺乏很多,比如,刚才你有一个这样——的细微动作。”说着给他演示了下,“这个不行,会影响最终的力道,还有中间的速度。改了这个坏习惯,你拳能快两分。”

“可是这个小动作蛮帅的……”

“你想多了,帅看脸。”

“也是……”

于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就打消了于枫的坏习惯。

这一番指教后气氛有些变得诡异,于枫试着上步贴身“靠”技,但没想到上步中,继父忽然抓了他脚步的一个破绽,别了他一下,脚步被这么一别乱,于枫有些失措,这时继父忽然使出一个巧妙又怪异的摔技,把足足比他重一半高一头的于枫,就那样摔倒。

“这……”

于枫突然很激动,这个摔技他从来没见过,他特别在意……或者说眼馋。

“这次你的脚步也有问题……”继父继续提点。

“等等,刚才那个摔法……!”于枫情不自禁。

继父却吹胡子瞪眼,“先说脚步,你的动作以前跟谁学的?怎么这么外行?到处都有没必要的动作。要不是天生身体条件出众,你怕是个花瓶,只能看,一碰就坏。”但说完,又转口道:“不过……你也别自卑,学武身体在首位,身体优势就是最大的优势,看你样子,悟性也不错。”

“我……”

“别光在那儿想,继续,还没完,你刚才步伐的动作浪费了至少三成的效率,整那么花里胡哨干嘛?你是拼杀还是跳街舞……”

后来。

“你这踢!诶呀妈你这踢!这!这!你演方世玉呢?真,你给我好好看着,记住,不要老是跟着电影学……”

再后来。

“你刚才突然深呼吸干嘛?好好的进攻机会都被你浪费了……什么?气运丹田?驱使洪荒之力?你……”

再再后来。

“很好,呼,呼,呼,你,呼,你已经,赢了我了。”

继父气喘吁吁,坐在草地上休息,目光和善。

“我怎么总觉得我是把您老累输的……”

于枫挠着头有些尴尬。

“老了,不行了,年轻时候,我虽然没你那么有活力,但跟你玩个两天两夜没问题……”继父感慨两声,忽然对着于枫严肃:“你,刚才都懂了没?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发现你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耍帅,给我好好改了这臭毛病,你打的是黑拳,动不动人家可能对你下黑手,一个不注意,就是丧命。”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就是特种兵下来的,遇上街头七八个小混混带刀追砍也得跑。你小子,还太嫩。记住,凡事别太逞强,别太自负,安全比一切都重要。在女人面前丢面子,可比在女人心里永垂不朽强!还有你那次!你知道你跟蜘蛛侠一样翻了那么久房顶,为什么一落地就被抓住了么?因为你抱那小丫头全程一直在吱哇乱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那儿似的……下次别找这么蠢的合作对象!”

“我那又不是合作逃离,我那是拯救人质……哪儿能选啊?”

于枫苦着脸。

“你啊,给我悠着点儿,你出点事,你妈心疼得不得了。嘴上说绝情,心里都在牵挂,唉。”

继父也是无奈。

“我……明白。我会注意。”

于枫感激地点头。继父也差不多放下心,这时继父想起一件事,赶紧叮嘱,

“必要时候,记得把防弹衣穿上。”

“啊……?”

“权当打个赌,如何?”

“好!”

一老一少两只手下意识击掌做了个兄弟定约的动作,做完,两人都有些发愣,于枫先是捧腹狂笑,然后继父也跟着笑。他们笑这辈分儿一拍掌全都乱了,不过,也笑得轻松。

那个赌约一直持续下去,一直到一直到,那天,当于枫看见枪口的一刹那,他果断微微调整身体,然后,任子弹打在防弹衣最厚实的部位。

[chapter:第二十五章]

“防弹衣有用么?”

继父叼着烟笑看于枫,样子仿佛在说:小子,赶紧认输。

“嘶……”于枫捂着头,“有用,真有用,我只恨当时怎么不再要个头盔防爆盾。妈诶,热武器真鸡儿有劲!”

继父一乐,“也就只是仿造的装饰性火器,换把制式你现在怎么着也得上医院躺小半年。行了,服不服输?”

“服了,姜还是老的辣,我以后都听你话,你厉害。”

“得了吧,你想听我话我还没那么多空指点你,我说的都是什么?都是有道理的话。既然你小子认识到错误,就赶紧回去陪陪你妈,行?”

“嗯……行,不过在那之前我又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于枫忽然噤声,诡异挤了挤眼。

继父恍悟,

“哦,小男生的 点事啊,你去吧去吧,你要保的这孩子交给我。我会尽力处理,你去忙你的。”

“嗯……”

于枫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他却顿原地,脚不动,嘴巴,欲言又止。

“怎么了?”

继父踩灭烟头。

于枫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来,而是换了种更繁琐的方式表述,他问。

“两个人够么?需要帮忙么?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

继父拍拍战术腰带。

于枫又问,

“会不会太麻烦?保晓宇会不会对仕途危险很大?”

“没啥。”

继父微微眯起眼。

于枫还想问着关心什么,不过刚张嘴,继父就打断他,

“行了,你小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多说了,该做什么做什么,有这个态度就是好事,这样你妈肯定很高兴。”

“添麻烦了。”

于枫深深鞠一躬。

继父又叼起根烟,于枫从继父兜里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两人总算是做了件长辈和后辈该做的事情。继父抽着于枫点的烟,忽然感慨万千。

“结婚这么久,第一次有儿子给我点烟,虽然是义的。”

“你的孩子是女孩么?”

于枫有些好奇,不过继父的答案让他很是不解,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前妻生的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说这话的时候,于枫从这个总气势磅礴的老男人脸上看到疲惫和无奈,

“算了,都过去了。”

最终,用烟把嘴封上。

于枫百思不得其解。

……

继父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愿去想了。

被抓走的老板暂时是什么结局,会不会有放出来那天,会不会被报复,此刻大概也并不重要。

他此刻站在久违的教学楼前,四楼4023,他的冬雨在里面上着课。于枫整了整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像个从良的奥特曼,而不是被驯服的哥斯拉,他走上去,楼梯很长也很短,明明是仿佛一刹那就上去的距离,手心却积攒了许多汗水。

——他推开门,尽量微笑,在同学们惊异的目光中,他找到人群中最特殊、最美丽、最让他魂牵梦绕的那个男生,只可惜,那个男生在低头睡觉。

“回来啦?”

高数老师亲热地打招呼。

“是啊。”

于枫也亲热地回招呼。

“听夏老师说你因为男性性功能障碍请了两个月假……”

“噗——”

于枫差点喷水,夏夏老师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一定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但,鬼才管夏夏老师说过什么。面对一个意味深长的长者,于枫也不好反驳,只能含糊地嘟囔,忍受奇怪目光。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冬雨。打过招呼,于枫走下讲台,总算,到了他的冬雨身边。

精致的小脸有些冻红,透嫩皮肤,变凉以后反而更加让人想揉弄。冬雨穿一件偏女性的俏皮小棉外套,但却是男士发型,于枫鼻子一酸,他知道这是冬雨没钱分开买男式和女式的过冬衣服。冬雨在那里浅浅睡着,不时因冷发抖一下,嘟囔骂句。

整整领子,于枫走到冬雨旁边,冬雨旁边那男生就自动给于枫让开,他坐下,借窗外映进来的雪光,默默欣赏冬雨的脸颊。欣赏一会儿,他忍不住想轻轻上去捏一捏。

“啪——”

没碰到,冬雨忽然用力抓住那只准备触摸自己的爪子。

“谁?不准乱碰!”

冬雨惊怒一下抬头,但这时,他看见于枫那张笑嘻嘻的脸,又呆愣。

“是你啊。”

他转过头,堵起嘴。

不过于枫也注意到冬雨嘴角微微弯着,对他的姿态也有些紧张,这副模样已经足够说明许多东西。见状,于枫轻轻伸手到桌子下,捏住冬雨的小手。

起初,冬雨挣扎两下,不过于枫捏很紧,慢慢冬雨也放弃了,任他捏着,脸红到发烫。

“我爱你。”

于枫轻声。

“下课再说吧……”

冬雨一直低着头,语气发颤,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让他有些害怕。不过这时于枫用力握紧他的手,给他温暖和勇气。

“我可以更大胆一点么?”

“什……什么?”

冬雨尚羞怯,但此时,于枫已经轻轻凑到他脸边,对着那白嫩嫩的脸颊,轻轻吻下。

“喂……”

本就粉红桃子似的小脸这下更是红得滴出血。被这么一亲,冬雨身子软成棉花,手足无措,想说说不出来,最后,唯有赌气地“哼~”一声。

许多同学看着两人怪笑窃笑,但于枫此时已经不再觉得耳辣,反而觉得,是颇有趣的祝福,相爱之人就算是同性又如何呢?就算没有人会理解,只要相互依靠,世界就会变得有趣。

“喂,就算是你也别……太动手动脚啊……我们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此般时刻,周冬雨还害羞抵赖,殊不知小手已经下意识钻进于枫指缝间,紧紧相握。

“知道。”于枫点了点头,然后话一转,“那我们结婚吧?”

“诶诶诶诶诶——”冬雨又惊又羞。本来期待了好久的人突然回来,就让他身体有些发热,这样子不断地肢体接触下,不断地情话进攻下,他也有些晕了,听见“结婚”,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像,这样子。”于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方盒,轻轻地,打开。冬雨定睛,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钻戒,大的那只很粗,小的那只很细,这时于枫轻轻捧起他的手……

“等等等等一下!”

冬雨红着脸大声制止。

虽然高数老师一直是很习惯学生不听课,同学们也一直是习惯底下声音比台上大,但冬雨这超过40分贝的惊呼,果然还是太过扎耳,瞬间就把所有人目光吸引。

“怎么了?”

于枫捏着戒指。

冬雨被目光弄得羞怯非常,他压低声音,咬于枫耳朵说,

“我说……在这里……会不会太轻率啊……”

“求婚不是在哪里都能求么?”于枫感到奇怪。

冬雨噘嘴,“……话说人太多了吧……!”

“没事,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看着。”于枫却这样说道。

周围人的目光愈发暧昧,冬雨又气又羞,“你你你你……我还没答应你呢!我还想……矜持……啊不是考虑一下……”他下意识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幸好及时改口。

“没关系,”然而于枫立刻正色,“我们可以先结婚,再恋爱。顺序变变无所谓。”

“——无所谓个鬼啊!!!”冬雨忍不住吐槽。

高数课堂的眼睛再也不往讲台走了,甚至也不往手机上走了,大家都新奇看着这一对儿,目光多半很奇怪,但也有极少正面的鼓励,周冬雨再也无法忍受目光,拉起于枫。

“我们……我们去外面说……”

他埋头赶紧拉于枫跑出去,没多想,就带于枫进了厕所的隔间。

两个人在密闭的空间内无限贴近,周冬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时于枫又轻捧起他的小手。

“我爱你。”

这样说着,然后,于枫为冬雨的左手无名指戴上婚戒,这次,冬雨没有阻止,只是红着脸,偏着头,像只怕生的小麻雀。

“再也不会走了。”

尽数罢了,于枫捏捏周冬雨小脸,真挚又温柔说着。

周冬雨低头呆两秒,忽然半蹲下去,双手抓住于枫的裤腰。

“怎么了?”

于枫不解。

只是当他瞅到冬雨此时的样子,便瞬间明白八九分,果然,下一秒周冬雨喘息急促地:

“呼……呼……奖……奖励你一下啦……”

说完,尽管脸红红地,但依然主动又热情地把小脸凑过去,隔着裤子亲吻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chapter:第二十六章]

小弥湖外的枫叶林子,已经赤身裸体。重走这条路上,记忆中摇曳的枯枝藏雪休憩,掠空雁雀亦难再见。两边雪,两面天,两个人。整个世界,都好像成双成对。

“这段时间你跑哪儿了啊?”冬雨玩着无名指的戒指,对上面的小钻石爱不释手,昨天,他还以为这是塑料,结果晚上就翻到了这玩意儿的珠宝鉴定书。

“你真的是,不但跑了!莫名还成了万恶的有钱人,结果放我在这里蹭了好久的饭啃了好久的馒头。你再不回来,我就只能对蹭饭的同学以身相许还债……你是不是傍富婆去了啊!说!”

“没啊……”

于枫嘴上叫苦,但心里在开心地笑。

白雪走过两串脚印,有踩到枯枝,也折断荆棘,正是他们走过的路。

“喂,背我。”

冬雨望着熟悉又不熟悉的景色,恍惚会儿,忽然拽着于枫撒娇。

于枫蹲下身子,等冬雨爬到他身上,他轻轻托住冬雨的绵臀,软到心里的的嫩肉,无论玩几次都不会腻,都忍不住去揉,去碰。

“别乱捏啊……”

冬雨伏在于枫肩头,红着脸埋怨。

只是此时于枫已经足够了解冬雨那小性子,他笑了笑,更加温柔也更加肆意地欺负那里。冬雨羞得打了于枫一下,但也没有太阻止,反而靠着于枫,媚眼如丝,嘴里不停娇软地轻哼哼。

于枫再次感觉到有硬物隔着裤子顶自己,他故意蹭蹭,一蹭,身后人便一阵猛颤。

隐秘又暧昧的游戏,四下无人,这一对儿,玩得不亦乐乎。

很久,很久。

忽然冬雨用力掐于枫的腰,于枫赶紧装作被掐疼的样子,等了等,冬雨终于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喂……我们,正式地,在一起了对么?不会分开那种……”

“嗯。”于枫点头。

“你喜欢我么……”周冬雨红着脸又问。

“喜欢啊。”于枫故意在冬雨大腿根处捏了捏,用他标准诚恳憨实的语气说情话。

他说,“我真的喜欢你到不得了,跟着魔似的。”又说,“我恨不得你的世界里只有我。”

“我不明白……”冬雨还是犹豫。

“不明白什么?”于枫发笑。

冬雨踌躇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情侣中间永远会问到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问完,冬雨自己也被逗笑,可是他笑着,表情更期待。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于枫反问他。

“不需要么?”

冬雨也反问。

“那你喜欢我什么?”

于枫尝试让冬雨感同身受来理解自己玄而又玄的喜欢。

谁知冬雨不假思索,

“当然是,耐力强,动作猛,**大。”

“噗——”

于枫吐血。

冬雨摆出胜利的“耶”手势。

无语良久,于枫正纠结,“难道自己对他的意义只有啪啪啪”,“难道他只想着啪啪啪”,忽然,冬雨又掐他一下。

“嗯?”

于枫疑问。

“你真的喜欢我么?”

冬雨藏在于枫背后,声音怯弱。

那般怯生生样子,既像被父亲背起、请求爱意的幼女,又像被主人宠爱、生怕失去的玩偶。

于枫好像能听明白冬雨的心情,他安抚地把冬雨往上托了托。走在熟悉的枫叶路,这个问题令于枫想起,两人初次亲密接触的时候,那时,他也是这样背着他,他也是这样问他。

“嗯。”

安慰他的敏感,于枫斩钉截铁。

“可是,我脾气不好、是个变态、很嘴毒很自私、写小黄文,就算这样,你也喜欢我吗?”

冬雨更加脆弱地搂着于枫的脖子,于枫知道对方并不只是需要自己肯定的回答,还需要自己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犹豫。

“喜欢,当然喜欢啊,谁没几个小缺点。”

于枫笑嘻嘻捏捏冬雨的屁股。

冬雨心一暖,但他心里的顾虑依然没有彻底消失,他犹豫着,像那天那样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可……就算我是男生……你,你也依然……我……”

没等冬雨问完,于枫立刻抢白,

“——那不是更好么?”

说完,他扭头对着冬雨笑,冬雨愣了愣,一敲于枫笨重的大脑袋。

“死基佬……”

他偏过头装作嫌弃,可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真实的心情。

……

“对了,结婚我要穿新郎装。”

“???为什么!”

“因为婚纱穿过了,好奇,新郎装是啥样子,啥感觉。”

“可新娘装你该不会想???????”

“喂喂笨蛋你想什么呢!两个新郎不可以么……?”

“哦,吓死了,原来是两个新郎……”

“不行么?”

“当然可以啊,你开心,三个新郎都行……”

“诶?那我再去找一个帅哥……”

“额嗯嗯嗯???不对!不对!说错了!不是这个意思!我……”

樱桃嫩唇忽然攀上粗糙的熊脑袋亲一口。

“笨蛋……”

[chapter:完本感言]

时至今日,这个不算长的故事便算是完结了。

这是我第一个写到结局的故事,所以也是第一次写完结感言。人第一次的时候难免会有许多失误,难免对读者sama们啰嗦一点——说不得还会咬疼读者sama。不过放心,我会越来越熟练的。

——毕竟我在某些群里,因为某张黄文长图,已经被传成终极圆角热兵器了orz。

总而言之,此刻虽然并不圆满,但两个人别扭的故事已经走到尽头,整部小说就是两个人的别扭,当不再别扭的时候,就是留白退场的时候。剩下蜜糖和其他人结局,留在番外偶尔写出,正恰。

然后就是个人评价总结。老实说,因为实在缺少把一个故事写到结局的经验,这个故事的结尾结构我并不满意,但再尝试也只能下本了。写故事的魅力也大抵在此,很有趣,我再次确定,这是我期望并热爱的事。

写长篇真的不好写,心境的变化影响太大,说句老实话,搞笑部分一般说明那两天我心情很愉悦,纠结部分说明那两天我心情很抑郁,平淡部分说明那两天我心情毫无波动,工口部分……咳咳,不提了不提了,这就不提了。

嘛,完结感言就这样吧,下本书是关于父子的故事,预计名字《子承父液》,或者《父在子肠》或者《父刺子笑》,再或者干脆美滋滋一个描绘家庭天伦之乐的《四世同床》……我觉得我离进看守所不远了!

好吧,不开玩笑,其实就是一个喜欢儿子但内心不承认的父亲,一个喜欢父亲但内心不承认的儿子,女装的秘密爆发之后,父亲想尽办法恢复伦常,而儿子想尽办法勾引父亲堕落以报复……这样的故事。

时间的话,预计准备一个月,然后开始发,也许稍微早点。总之日后在推荐位上看到一个奇奇怪怪的父子书名,记得点进来参观参观,兴许,那个伪娘儿子的人设就合你意呢?

——写书不易,但省己身,基本情况就这样了。

大家。

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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