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欺软怕硬61(1/2)
皇帝寢宫,药味浓得化不开。
曾经威仪天下的帝王,如今枯瘦地躺在龙床上,眼窝深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曹德顺红著眼眶侍立在一旁,见到李屹洲进来,连忙躬身行礼,欲言又止。
李屹洲挥了挥手,曹德顺会意,同满地的跪著的太医一起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屹洲走到龙床边,垂眸看著床榻上气息奄奄的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皇帝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他昨天晚上收到了惊嚇,再加上知道自己中了毒没有几天可活,皇帝现在已经很不好了。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李屹洲脸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恐惧,有哀求,有悔恨,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属於父亲的复杂情绪。
“……洲……儿……”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李屹洲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站著。
“朕……朕对不起你母后……对不起你……”皇帝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混入花白的鬢髮,“秦氏……毒妇……朕被她蒙蔽了……”
“皇上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皇帝被他这话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匀了气,眼中是深深的绝望:“你……你要杀了朕吗?像对秦氏……对你大哥那样?”
李屹洲看著他恐惧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怎么会呢?”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冰冷,“谋害皇上的是罪人秦氏。”
皇帝瞪大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颓然地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李屹洲不再看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瀰漫著腐朽气息的宫殿。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乾净的空气。
六月初六,大吉。
在先帝(李崇燁“病重不治”,諡號“睿”,庙號“仁宗”)龙驭上宾二十七日后,瑞王李屹洲,在先帝灵前,於文武百官、宗室勛贵再三恳请之下,遵从遗命与民意,告祭天地宗庙,即皇帝位,定明年改元“昭武”,大赦天下。
登基大典隆重而简朴,符合新帝一贯务实的作风。
新帝年轻,却沉稳果决,登基后雷厉风行,一系列政令颁布下去:安抚北境將士,厚恤阵亡者家属,整顿吏治,清查亏空,减免部分地区赋税,鼓励农耕……
桩桩件件,都打在要害上,也让天下人看到了新朝的希望。
而最让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翘首以盼的,莫过於新帝的大婚。
新帝在登基前,便已由先帝赐婚,正妃乃是户部侍郎元文翰之女。
如今新帝即位,这位元小姐,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就在七月初七,乞巧节,寓意极好。
时间虽有些紧,但礼部、內务府哪敢怠慢,几乎是倾尽全力操办。
整个京城都仿佛被这桩喜事感染,从宫城到民间,处处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元府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宫里派来了最好的嬤嬤指导礼仪,內务府流水似的送来大婚所用的各项物品:皇后的礼服、冠冕、珠宝首饰、各式器皿……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元夫人是既欢喜又捨不得,拉著女儿的手,有说不完的叮嘱。
芷雾心里也酸酸胀胀的。
大婚前三日,按照规矩,她不能再见李屹洲。
可某个不守规矩的新帝,还是在夜深人静时,避开所有人,悄悄来了一次。
他没进院子,只站在她闺阁的窗外,像从前很多次那样,轻轻叩了叩窗扉。
芷雾推开窗,看到他一身常服立在月光下,忍不住笑:“陛下如今可是万金之躯,怎么还学人夜探香闺?”
李屹洲看著她狡黠的笑眼,也笑了:“来看我的皇后,天经地义。”
他递进来一个细长的锦盒。
芷雾打开,里面是一支极其精美的九凤衔珠金步摇,凤凰栩栩如生,口中衔著的明珠在月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华。
但这並非皇后大婚礼制中的首饰。
“这是母后当年的嫁妆之一,她说过要留给我的妻子,”李屹洲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让人重新镶过了。大婚那日,戴给我看,好不好?”
芷雾紧紧握著那支步摇,用力点头:“好。”
这场举世瞩目的大婚,隆重得超乎想像。
芷雾天未亮便被唤起,沐浴、开脸、梳妆,穿上那套沉重华丽至极的皇后礼服。
大红色的织金云凤纹禕衣,深青色的绘五彩翬翟纹褕翟,层层叠叠,庄重华美。
最后戴上九龙四凤冠,珠翠累累,几乎压得人脖颈发酸。
但当那支九凤衔珠步摇被小心翼翼地插入发间时,芷雾对著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华贵身影,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镜中人眉眼精致,妆容端庄,眼底却有著藏不住的、属於新嫁娘的娇羞与期待。
吉时到,凤舆临门。
在震天的礼乐和欢呼声中,芷雾拜別父母。
元夫人哭成了泪人,元文翰也红了眼眶,圆圆更是抱著姐姐的腿不撒手,最后还是被奶娘哄著抱开。
芷雾忍著泪,在命妇的搀扶下,踏上铺著红毯的路径,坐进了那架奢华无比的凤舆。
一路吹吹打打,从元府到皇宫,沿途百姓跪拜欢呼,万人空巷。
皇宫內,李屹洲穿著庄严的十二章袞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早已等候在殿前高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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