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武家少女(1/2)
最后的武家少女
虽然已经入秋,但是气温依旧很不稳定,往往是前一天还在刮风下雨,但后一天就变得骄阳似火。因为这里都是女人的关系,在道场里练习薙刀术的女子们都毫不避讳的袒露着被汗水浸透的胸口。在屋子的正中央。两个穿着白色和黑色袴的女人正高举着薙刀,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在两名女子的周围,沿着墙壁整齐的跪坐着十数名同样装束的女子。
薙刀的刀身即将劈中上原直美的前一刻,青山前辈停下了手。木刀的刀刃贴着直美的肩膀划过。
“上原,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作为女子们的武艺指导,青山绫乃敏锐的发觉到原本武艺在女子中排名靠前的上原直美在最近几次的训练中技艺明显退后,聆听讲解和训教时也总是低着头。一开始,她只是认为她不过是暂时性的状态欠佳,过些日子就会好了。但是,随着时间的延长,这种失落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间道场。这些年轻的武士家族的女儿们眼睛里曾经的骄傲的神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困惑。
绫乃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就在去年,君临武士阶级顶点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庆喜宣布“大政奉还”诏令,将原本武家牢牢控制二百多年的政权交还给了天皇,将军的这一做法在武士阶层中产生了极大的震动。虽然天皇是日本名义上真正的君主,但是,实际维护日本这个国家的还是掌握有绝对力量的武士们。从有记录的时代开始,天皇直接统治日本的时间屈指可数,更何况,在这些很短暂的时期里,整个日本也是频繁的陷于战火,民不聊生。真正给这个狭长贫瘠的岛国带来繁荣的还是武家力量。将军的这一做法在许多人眼中看来,是对武士身份的背叛。
上原将薙刀放在一边,就地跪坐了起来,两只手并齐放在膝前,抬起头神情严肃的仰望着青山前辈。
“武士的时代要结束了吗”
上原的这个问题,不仅仅代表她自己,也不只是这间道场里的武家女子们,而是整个日本的困惑。
青山同样也跪坐,与上原对视的同时环顾着周围。道场里的其他女子也都表情凝重的盯着自己。
事实上,尽管自己在这群后辈中努力维持着前辈的威严,但是她本身也对于武家的将来感到深深的担忧。一旦以天皇为核心的新政府掌权,他们会如何对待之前的武士们呢?更重要的的是会如何对待作为武士生命根源的武士道呢?自己所在的武士家族丧失了昔日的荣耀,那么自己作为女人该如何自处呢?
“武士道沉迷于死,即为死狂。死狂之武士,即便孤身一人,若遭数十人群攻,亦难落败。”可见仅凭正气难成大业;须迷恋至狂,直至死狂,方能成功。除此之外,为武士者,倘若行动时尚需凝神思考,则已落后于人。忠孝之事完全不必考虑。武士道中唯念死狂,忠孝自然存于其中”
这个问题自己无法回答,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她们传授作为武家女子面对危难时的态度
“身为武家女子,不应多虑其他。须保持守卫家名的决心,那怕是身死也必须要彰显武家气概”
青山绫乃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尽管自己的问题没能够得到回复,但是前辈的这番话,或多或少给予了年轻的女孩们一个精神的支持。
“谨遵教诲!”
女子们齐声应答。
然而,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继大政奉还的第二年,明治新政府成立,开始对原先的旧幕府武家势力展开清算,像上原家这样的小武士家庭自然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上原的父亲也因此病死。整个家族只剩下了上原直美和弟弟上原佑相依为命。明治新政府力主对西方学习和贸易,开放了一系列通商口岸。因此原本狭小拥挤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了许多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
当天傍晚,一艘法国军舰停靠在了松岛藩的港口上,生性放浪的法国人自然对着这东方的神秘国度充满着好奇。于是,他们不满足于日本政府划定的外国人活动范围,溜到街巷之中追逐嬉闹,调戏妇女。在他们看来,这些瘦小的日本人和以前殖民地上的未开化的野人一样,自己也就没有必要伪装出文明人样子。因为对于西方武力的忌惮以及明治政府的媚外政策,在这里居住的日本人对于这一伙异国人的恶行往往都会选择紧闭房门,生怕惹上事端。遇到不平也只能是忍气吞声。时至太阳西沉,这些法国人却也没有一点罢休的意思,他们喝着抢来的酒,醉醺醺的来到了一户居民家。在大门的一侧,一块棕色的木牌上用汉字写着上原两个字。法国士兵似乎非常感兴趣,用刺刀将这块木牌撬了下来,其中一人则疯狂的用枪托砸着门。声响惊动了房屋的主人。正在屋内的上原直美不明就里的将门打开,却迎面撞上酒气熏天的法国士兵。那法国士兵在醉意之中看到眼前站了个容貌清秀的女人,顿时热血上涌,张开手臂将直美紧紧的抱住,用发出恶臭的嘴使劲亲吻着她的脸颊。
然而直美终究会些武艺,三两下就将法国士兵摔翻在地,其他的法国士兵见到自己的同伴被打倒,便一拥而上,困住直美的双手,把她推倒。压在她身上的法国士兵试图解开她的衣服,但是因为和服同欧洲服装不同的构造,好一会也没能够找到脱下来的方法。于是干脆就生拉硬扯,将直美的衣襟连同裹胸布都一起扯了下来。直美的乳房弹跳了出来,被法国士兵用粗糙肮脏的大手粗鲁的揉捏着。这时候,弟弟上原佑见到自己的姐姐正在被侮辱,气愤的他拿起家传的武士刀,对着周围的法国士兵一阵挥砍。猝不及防的袭击使得法国士兵们四散奔逃,其中一人还因为情急之下用手抵挡结果被砍掉了好几根指头。被赶出门外的法国士兵试图举枪射击但是步枪开枪前需要临时进行装填,而使用刺刀这种冷兵器战斗,他们又哪能比得过久经训练的武士?法国士兵的枪还没端起来,就被一旁挥出的木棍打断了手臂。在控制住自己的法国士兵被吓跑后,直美用衣服盖住被捏的肿胀通红的乳房,也操起了用来支撑门板的棍子,当作是薙刀,同弟弟一起,对抗法国人。
这时候,前来缉拿法国士兵的藩兵们才姗姗来迟。看见作恶的法国士兵们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血,这些藩兵门心里倒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是,他们心里也清楚对法国人动武的后果。只能将法国人尽数逮捕遣送回船,而直美和佑也因此受到牵连。
事情很快被传达到藩主那里。
“责令上原佑切腹”
在听到藩命的时候,上原直美心如死灰。明明自己仅仅是自卫而已,更何况那些法国士兵并没有性命之虞,为什么会让弟弟偿命呢?一旦弟弟切腹,那么上原家的仅剩的武名也会因此断绝,有何理由回应父亲临终的寄托?
“要是我能代替佑去死就好了”
虽然自己只是一名女子,但是终究是武士家族的女儿,自己理应为武士之名奉献包括自己生命的一切。想到这里的他,立刻去拜访了自己曾经的薙刀师范青山绫乃。此时,青山前辈的丈夫因为苦学外语,已成为了颇受松岛藩主信赖的家臣。如果通过他求情或许能够免除弟弟的死刑或者给自己代替他去死的机会。
得知事情经过的青山绫乃,很是同情自己这个曾经的学生的遭遇。但是,他也明白,在现如今明治政府同旧幕府已经正式开战的时期,尽可能避免欧洲列强的直接干涉才是保全自身命运的大计。如果仅仅让一个下层武士含冤死去就能平息可能的外交争端的话,那可是再划算不过了。在这混乱的世道,有谁会去在意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武士家族的存亡与否呢?历史的尘埃落在个人的身上,终究是无法承受的千斤重担。
“直美。很抱歉我对佑的事情无能为力“
上原直美听闻绫乃的回答后更是把头放的更低,额头死死的压在榻榻米上。
“请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青山绫乃依旧摇了摇头,反而岔开话题说起了可以给直美介绍婚姻的事情。
虽然直美只是一个下级武士的女儿,但是容貌却相当的出众,以往练习武艺时,她一丝不苟的态度让绫乃十分的欣赏,被汗水浸透的满头黑发散开的样子就连自己也是十分动容。让这样一个优秀的武家女儿从此流落市井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正好,自己夫家的一个晚辈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与其徒劳的挽救这样一个下层武士家的家名,不如就此让直美嫁给富贵人家,也算是做师傅的为女弟子的一点关照。
然而出乎绫乃意料的是,直美果断的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反而提出了一个更可怕的请求。
“我希望代替佑切腹自尽“
“直美!你不要想这些傻事,幸福的作为一名妻子不好吗?“
绫乃转变了口气,她没能想到直美居然会这样的固执。
“身为武家女子,不应多虑其他。须保持守卫家名的决心,那怕是身死也必须要彰显武家气概”
直美复述出了当时绫乃教导女子们时所说的原话。
“那只是……“
“青山大人难道是想说那只是上位者愚弄人的谎言吗”
直美跪直了身体,用质问的眼光直视绫乃的眼睛
“你!“
青山绫乃很想把跪在自己身前的直美一脚踢开。没错,随着身份的变高,越发觉得为君主而死这这种事的可笑,那只不过是上位者统治下层人的虚伪的谎言罢了,就连切腹这种专属于武士的死法,也因为江户时代的日久和平变成了一种徒有其表的仪式。那些所谓切腹者,都只不过是用扇子在肚子上比划一下就被砍下了头颅。当然,在幕府的统治崩坏以来,也有一部分人真的用刀切开了肚子,但那只不过是一些自诩为武士的愚蠢狂徒,不懂得作假的方法罢了。
“就算要自尽,作为女人也不应该切腹,难道你不知道武家女子自害的方法吗“
“直美明白,但是。切腹自杀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切腹,愿望?“
绫乃对直美的言行愈发的难以理解,如果说单纯的作为武家女子为了家名放弃生命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对切腹这种痛苦的死法这样迷恋呢?要知道,切腹时的痛苦,肠腑外露的恐惧就是连男人都难以忍受。
“您知道人的肠子是什么颜色的吗?“
虽然绫乃没有见过人的肠子露出来的情况,但是从平日里宰杀家畜,鱼类的结果来看,人的肠子也应当是粉红色的。
“早樱呢“
“也是粉色“
“人的生命终究会消亡,再美好的肉体也有衰败的时候,将原来存在的,无限美好于可能的生命,在最美好的时刻集中绽放,切腹固然痛苦, 但女子将满腹柔肠如同樱花一样尽数绽放难道不美吗?“
说完,直美握住拳头,模仿着切腹的样子隔着衣服在小腹上划了一道横线。听到这里,绫乃已经明白直美的决心了,倘若自己不予以肯定,那直美定会在某一天自行将肚子切开,而没有介错等照料的切腹,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孩来说也太过残忍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