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方鸦异谭·回忆篇（2/2）
“她的力量不会为你所用的，让我杀了她吧。”
“让我试一下吧，古见，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接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也相信这个妖怪。”
“这不是一个驱魔师该说的话，夜一。”古见面带愠色，可是，我也不想妥协。两个人开始无言地僵持，但这不是办法。最终，还是古见率先妥协了。
“算了，如果你执意如此...”古见收了刀，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有些失望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冷冷地瞪了一下雪女。
“谢谢你，古见。”
随即我和雪女立下式神的契约。雪女对我说了声“谢谢。”我说：“没事，今后就请多关照了。”
之后我张开阴阳伞，这把伞的阳面覆盖着能令所有妖怪畏惧的阳气，平时把伞合起来可以作为剑使用。而伞的阴面则笼罩着所有妖怪喜爱的阴气。我让雪女钻进伞阴，然后把伞一合，伞里好像打开了另一个空间，与外界毫无关联了。我把伞背回身后，两人一妖，继续向江户进发。
没过多久我们就到了江户城下，但情况却跟我们预想中有一些差距。
整座江户城，竟笼罩在妖气之下！
(二)
“夜一，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你问我也...”
半个时辰前，我和古见进了城，城中的景象让我们大惊失色。
到处都是妖雾缭绕，街上的百姓面无生色，目光涣散。我随手拉住一个行人，想问个究竟，然而对方却支支吾吾，答非所问。我仔细查看，发现这人的瞳孔里竟没有一点生气。
我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就把他放开了。
“夜一，这是什么情况啊？”
“...所以说了就算你问我也...”
我们决定等等看看。
然而，到了夜里，情况变得更匪夷所思了。
白日城中四处烟雾缭绕，夜里却灯火通明，大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竟然都是妖魔鬼怪！他们扮作人形，衣冠楚楚，仔细打量，其中竟不乏官服者。这哪里是江户，这分明就是妖都！
我赶紧拉着古见躲进一个小巷，古见拔出刀，说：“岂有此理，让我出去把它们都砍了。”
我连忙拉住她，安抚道：“古见，别冲动，这么多妖怪不是你能砍得过来的。我们还是先调查一下吧。”
谈话间，我们看到一队妖怪，好似威严的仪仗队一样，从我们眼前经过。这一队妖怪与其他妖怪不同，他们的规模太庞大了，行进的动作也很整齐，仿佛训练过很久的样子。我示意古见，悄悄跟了上去。
仪仗队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开进了一个大府邸，我抬头望了望，道：“居然是这个地方。”
只见府邸正前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将军御所，也就是全日本最高统治者，幕府将军的府邸。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古见。”
“嗯，我们进去看看吧，夜一。”
府外守备十分森严，大群妖兵不间断地巡逻着，但这并难不倒我，一个风遁术就让我们成功潜入了。
然而庭院里的妖兵似乎比外面的更多。
我赶紧拉着古见钻进一个房间躲起来。待外面躁动声渐渐静寂，我开始四处打量这个房间。
“古见，这里好像是个书房。”
“嗯，然后呢？”
“这里可能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诶？这本书上写的是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我发现了一本奇怪的书，把它丢给古见。
“我也看不懂，好奇怪的文字，就像妖怪乱画的一样。”古见拿着书，咂了咂舌。
“妖怪乱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妖怪或许能看懂吧。”我把雪女从伞中放了出来。
“主人叫我有什么事吗？”
我把书交给雪女，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你能看懂吗？”
雪女看了一眼，说：“这是妖文，是妖怪使用的文字。”她拿过书翻了几页。
“这是关于将军的历史的书籍。”
“将军的历史？”
“对，将军的历史，只不过跟你们的知道的版本有些不同。”
原来，根据这本书的记载，将军一族早在初代时期就已经被妖怪所渗透，真正的初代将军早在三方原就已战死，家臣们为了保密，找了一个影武者代替他。然而，他们以为找了一个长相和将军很像的人，实际上却是善于模仿别人外貌的化形妖，它通过将军的身份，渐渐掌控了整个日本，后来所谓的历代将军，其实也只是那个妖怪使用妖术不断变化分身的样子而已。
“居然是这样，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我不禁震惊道。
这时，门外突然有了响动，估计是有人发现这里有异常。我赶紧把雪女收回来，带上古见用风遁悄悄逃到外面。
（三）
我和古见回到最开始躲藏的暗巷，就在我们准备商量以后的对策的时候，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虽然此人的出现有些突兀，但我和古见都察觉得到，他身上没有一丝妖气，是一个人类，而且与白天的行人不同，他有自己的意识。
“我叫勘助，是这里的反抗者，一直在和城里的妖怪暗中作战。今天听同伴说看到有两位驱魔师模样的人进了城，就立刻来找你们了，希望二位可以一起帮助我们。”
说到这里，我和古见放下了戒心，我问古见：“古见，怎么样，干不干？”
“当然了，哪有遇见妖怪不去退治的驱魔师呢！”
“好，我们同意帮助你们，勘助。”
“谢谢二位！那接下来我就带你们去见我的同伴们吧。”
我们跟着勘助在小巷里东拐西转，来到了一个地下仓库，见到了他的同伴们，三十多个人，全都是像他一样精悍的壮士。
有了这些人手，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我们开始策划解决问题的方案。问题既然出在将军，那就要从将军解决。我们决定去刺杀他。
虽然现在人手多了，正面突破肯定还是行不通的。经过一整天的思考和讨论，我们最终选好了一个方案。
次日，我们来到江户城外简单地安营扎寨，在这里，我开始准备大风遁术符阵。我们计划用这个符阵把古见和其他勇士一起传入将军府内进行刺杀，待刺杀成功后，勘助会发射一颗烟花作为信号，这时我再用符阵把人传回来。
复杂的法阵一般准备起来非常麻烦，我在城外找了一块合适的地方，然后一连画了三天。第三天，符阵终于完成了，我连忙休息一日，当日夜里，古见和勘助等人已经准备完毕，整装待发了。
“一会见，古见。”我说，“祝你武运昌隆。”
“谢谢，一会见，夜一。”说罢，古见与其他人走进符阵。
我从伞中放出式神雪女，对她说：“在我发动术式的时候，保护好我。”
雪女点了点头道：“好的，主人。”
随后我发动术式，将古见等人全部送入将军府。
然而，在我等待信号之时，脑后突然被人重重一击，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四)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昏迷中渐渐醒来，眼前只有雪女一人。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于是问雪女：“这里是什么地方？符阵呢？我不是告诉你保护我吗？”
雪女表情平静地说：“是我干的。”
我瞬间茫然，完全没有理解雪女的意思。
“什么叫是你干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里的真相，我也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以你和古见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打败那个妖怪的，所以在古见带人走后，我击晕了你并带你离开，这也是为了保护你，我并没有违背你的命令。现在，我们离江户已经很远了。”
“那古见呢？”我用近乎嘶吼的声音说道，因为我马上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已经猜到，如果我不在，江户会发生什么，“你不救她吗？你知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
“啊，那个女人啊，她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雪女说，“我们雪女这种妖怪呀，对所有人都是冷漠的，只有对关心自己的人，才会融化自己的心。更何况，那个女人曾经想杀死我。”
“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我拔出身后的巨伞，彻底失去了理智。“看来古见当初说的是对的，我真不应该相信妖怪！”
“请便。”
下一秒，我灌注全身力量，将巨伞劈下，雪女没有闪躲，也没有抵抗，我只看到，她临终前的眼角飞出一颗眼泪，落到我的胸前，瞬间将我冰封起来，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回到江户赴死，不会让你得逞的哦，我亲爱的，主人。”
那颗眼泪凝聚了雪女毕生的妖力，足足将我冷藏了三百年。当我在魔法森林醒来的时候，爱丽丝见到我身上十分潮湿，以为那是我被河水冲到这里后留下的湿痕，但事实上，那是雪女为了保护我的生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痕迹......
(后记)
慧音老师说的没错，有些回忆的沉重程度，真的是让人难以承受。当初我说，自己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可能是逞强了，也可能是我轻虑了。
那天晚上江户城里发生了什么，这件事已经不在我的记忆中了，所以自然不会出现在我的回忆里，虽然我可以请慧音老师替我转述这段“历史”，但我并没有这么做，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因为故事的结局已经很清楚了。
古见的名字叫古见妖子，是我父亲收养的孩子，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是人类与妖怪结合的孩子，并且，在她出生的时候，本应因妖血不适而死，但我的父亲及时封印了她的妖性，故能作为人类一直活于世上。不过父亲也教会了她解除封印的方法，并告诉她，如果他日遇见强敌，便可解除封印释放妖力，如此即可克敌制胜。不过相对的，妖力对主人的反噬也十分严重，届时古见一定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她解开过。
古见所持的那把长刀也并非普通的长刀，而是一把村正刀。它与我的阴阳伞一样，都是父亲的遗物。世传村正刀是一种妖刀，但事实并非如此，村正并不是妖刀，而是“斩妖之刀”。将军曾经被村正所伤，因为惧怕世人知道真相，就把村正列为禁物。而父亲作为一个驱魔师，自然知道村正的真实用途，于是就私藏了一把，在他死后，就传给了古见。
有了以上两样资本，古见他们就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无论他们那晚是否成功杀掉了将军，总有一个结局无法改变。
那就是我的古见再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的我，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我很想哭，却又不知道该为谁而哭。我对不起古见，仔细思量，我也对不起雪女。但唯独有一件事，我一点都不后悔，那就是把她们想起来。
她们都是我曾经的人生中重要的存在，我不该将她们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