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类对宇宙的单恋(2/2)
我连忙别过脸去,望着橱窗和灯光下的商品,假装被那些琳琅满目的摆件所吸引。
在那一抹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风铃与花卉,水晶与布偶,全部乱糟糟地遮掩住了他的声音,先前的话有些听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
“……所以最近的战术推进越来越困难了,果然只靠卡尔卡诺妹妹是不行的啊,你要是能把那些绿无敌和白高达全做掉的话,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哦。”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他正低下头看着那些商品标签,大概是猜测我会想买什么贵重物品。
而我像触电了一样,愣在那里良久,回不过神。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第三章 坠毁事故
前苏联“联盟1号”宇宙飞船于莫斯科时间4月23日凌晨发射升空,宇航员弗拉基米尔·科马洛夫驾驶,在成功进入轨道后,“联盟1号”接连发生故障,逐渐失控,只得根据地面指令启动返回推进器。降落到距地面10公里处,减速伞绳无法打开。
24日6时24分,“联盟1号”返回舱以每小时500公里的速度撞向地面,燃起大火,科马洛夫成为第一个在飞行中的宇宙飞船中丧生的宇航员。
和军方决战的前夜,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指挥官站在阳台,久违地抚摸着望远镜,忽然决定叫上大家,出发到山顶最宽阔的位置看星星。
因为望远镜是需要组装的,寻星镜在天亮的时候调整起来更方便,透镜和反射镜也会在寒冷的夜晚里难以适应环境,不提前两三个小时在观测前让它们适应室外的低温,观察到的星体可视度似乎会不准确的样子,于是他打算一个人先去山上。
当我提出要跟他一起去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们一路边走边聊,那些陌生的天文术语也不再难以理解,我有些沾沾自喜起来,那是看了那本厚厚的《人类航天史》才知晓的细节。
那天,指挥官负责携带露营用品,而我则负责携带望远镜。
因为望远镜很重,所以我扛起它的时候手臂上也隆起了可见的肌肉,以前的我,每次从浴室走出来对着镜子擦拭自己双臂的时候,总觉得它太过粗壮了……就算是使用反器材枪械所必要的需求也会多少有点介意。
但此时此刻,我却庆幸它们足够有力。
如果将来有一天发生危险的话,我一定也能这样一口气扛起指挥官,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脱离危险吧,想到这里,我有些洋洋得意。
指挥官望着我,也得意洋洋的介绍着。
“这个价位的望远镜啊,看星云、深空星体的效果一般般啦,即使是非常著名的星云,用这个望远镜看多数时候也只是迷迷糊糊的一团白雾,不可能出现网上看到的那样色彩缤纷的效果的。但是看一看月亮上的环形坑啊,看一看木星的大红斑什么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哦。”
稀薄的星空下,他的笑容帅气而俊朗。
晚上,大家排着队轮流看着星空,那些有关于星座的古希腊神话,也伴随着讲述,逐渐在淡淡的晚风中变得触手可及似的。
“那个家伙,就这么喜欢太空吗?”为了不让指挥官听见,维尔德刻意放低了声音问我。
“嗯。毕竟他正是为了来看星星才到这里来的。”我点点头。
“诶……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不,一定没有的。”
“诶。那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M950A托着下巴道。
当她说奇怪的时候,我的内心也沉了下来,仿佛那个奇怪的人是我。
大概是想要弄清些什么,我紧紧盯着指挥官的背影。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些运载火箭的命运,那些飞行员的命运,那些近地轨道上再也没有人会回收的人造卫星和太空碎片的命运,不再是无关紧要的过去,而变成了我记忆云图中类似于参照系一般的事物。
它告诉我任何时候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比个体命运更为宏大的事物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与那璀璨辉煌的神话相比,个体所经历的烦恼和恐惧是那么不值一提。
终于,我听见指挥官喊我的名字,该轮到我来看望远镜了。
夜空下,他搂住我的肩膀,询问着我想要了解的那些名词,指着那些名词所对应着的遥远星体的方向。
一瞬间,那些银河系、南十字星、麦哲伦星云、卡利那星云……所有那些奇迹般的词汇,就仿佛都尽在眼底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流下了眼泪。
太远了,实在是太遥远了。
我想起了书上说的那一次次的坠毁事故,起初是难以理解的。
从宇宙的尺度来讲,从前的人类是那么地渺小而卑微,他们仅凭着对这个未知世界的好奇,不管宇宙爱不爱自己,都愿意一厢情愿地利用运载火箭和载人卫星——这些比枪支弹药要雄浑瑰丽无数倍的工业设计——离开自己温暖的家,奋不顾身地走向漫长而寒冷的无尽黑夜。
而更重要的是,我突然明白了,人类对宇宙的单恋是很伟大的,并不是一时兴起或是懵懂的情愫,也不是根植于某种浪漫主义的不切实际的想象。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跨越漫长的时间却愈加清晰的感受。
我久久地看着望远镜,不愿离开,生怕被他看见眼角落下的泪,后来他指着天空说道,快看,IWS,刚才有颗流星!赶紧许个愿,说不定会实现的!
啊,我的愿望。
我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只要这样就好,一直陪着他这样看星星,听着他讲述那遥不可及的高邈深空。
从宇宙大爆炸讲起,讲到黑洞与时空的奥秘,讲到宇宙的尽头。
第四章 阿波罗
1969年7月21日,美国“阿波罗”11号飞船完成了第一次登月,宇航员阿姆斯特朗走出飞船的登月舱,在月球表面停留了21小时18分钟,成为人类踏上月球的第一人。
第二次收到礼物,是春节的时候。
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指挥部的门口还是燃放了爆竹,第二天清晨起床,踩在满地的红纸片上,依旧闻得到硫磺味,只是相比起军火的气息,已经清淡柔和了许多倍。
此时此刻的指挥官,正在通宵达旦打麻将后沉沉地补着觉吧……无论如何,这是属于中国人形们的主场,还是不要过分打搅到大家才好,也正是抱着这样有些单纯的想法,昨天晚上我才会提着灯笼一个人晃悠了好久……如果不是AUG偷偷跟踪着我的话。
那本关于太空的读物已经看完了,直到战役获胜,我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而是开始想着是否要向指挥官回礼,以感谢他每次都送我衣服。想起第一次出去购物时他早到了30分钟(而我甚至早到了一个小时),忽然有了主意,利用上午的时间悄悄去了一趟城镇。
大年初一,是这样一个名词与概念吧。
我默念了几遍事先准备好的简单台词,敲响了执务室的门。
“指挥官,新年快乐,这份礼物是送给您的。”
“哦?IWS2000……新年快乐,这是什么?”
“是一只手表。”
“这样啊。”
“不喜欢吗?”
“不……很喜欢,只是很意外,没想到你会送我东西。”
“要戴上哦。”
“嗯。”
“一定要戴上哦。”
“知道啦,谢谢你。”
就算是这么说,他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打开盒子。
那样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他戴上的。
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了电话铃声,指挥官连忙过去接听了,而我甚至没能来得及把礼物盒放在他的手上。
抱歉,克鲁格先生邀我去参加一场宴会,我得先走了。
他这样说道,然后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后就匆匆离开了。
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我无可奈何地把礼物放在了桌子上,抬起头望周围望去,那古色古香的书柜上,其中有一层摆放着的是各种石头,我忍不住往里多走了几步,除了可以辨认出的有关小行星陨石的字样外,还有一些标注着三叶虫化石和鹦鹉螺化石……那又是一些十分陌生的字眼。
乱糟糟的床上,被子还没有叠起来,起初我想要帮忙代理一下,但鬼使神差地,抚摸着尚存的余温,回过神来,已经不由自主地躺在了床上。
那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午后,抚摸着床单,手中就能感觉到陌生却又熟悉的温度。
然而,在这贪婪的睡意中,我很快便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忘记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沉重的脚步声驱逐了我的睡意,我能听见指挥官打着哈欠从门外走进来,只是还没等我吓得起身,他便随口问道。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呢,都躺下了啊。”
“嗯……嗯。”心惊胆战间,我无从思考为什么指挥官的口吻是这么地随意。
“最近李白队打得不错,你要是有心情的话也偶尔上场一下吧,之前我把IWS调出队伍后,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你说,究竟是哪里怪呢?”
“不…不知道。”
话音刚落,我便想起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因为我是背向他的,所以只能看见床上躺着的是一个银发的姑娘。
“嗓子不舒服吗?”他问。
“……”我马上不说话了。
指挥官笑了笑,躺在了床上。
还没等我落荒而逃,他就从背后抱住我,手臂温柔而有力。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了,Kar,作为婚枪,你也该多陪陪我啊。”
“嗯。”
果然,是认错人了……
那时,我应该告诉他我不是毛瑟小姐的,可是我没有推开他,为什么我没有。
他关掉了灯,黑暗中,我的耳垂似乎被什么湿润的柔软的东西触摸了,那股微小的电流就顺着血管贯穿了全身,什么也无法思索了。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爆炸的时候,他握住了我的胸部,细腻绵长地揉抚着,我的浑身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这个动作没能持续太久,忽然指挥官的动作就凝固了一下,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般,他的手又握住了我的手,顺着无名指轻轻擦过,随后沉默了许久。
心跳也骤然停止。
或不如说,整个世界都停滞了。
他认出来了,一定是认出来了,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
我们就在黑暗中僵持着,直到我轻微地扭动了一下以示挣扎,他才缓缓说道。
“单纯的孩子是很容易受伤的,我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有保护她们的最好办法,但真的,我一直都很感谢那孩子。”
“……”
“你知道吗?有一次,她陪我一起去逛庙会,因为没有专门的设计,就胡乱穿了件人类女性的浴衣,那天晚上,我嘲笑她笨拙的穿衣方式……其实我不想的,那个时候,我真实的想法是,在浴衣里面穿着体操服这么色情的做法,叫人怎么把持得住……”
“指挥官,新年快乐。”我心里酸酸的,就这样打断了他的话。
“嗯,新年快乐。”他浑身一颤,竭力维持着刚才的口吻。
“来年的今天,也想和您在一起。”
“那是当然的吧,我又不会离开指挥部。”
“像今天这样在一起。”
“今天这样的日子经常会有的啦!”
“来年的来年也是。”
“嗯。”
“也要像今天这样一起度过新年哦。”
“嗯。”
“来年的来年的来年也是……”
“我知道啦,Kar今天好奇怪啊,到底怎么了?”
他的口气完全变了,黑暗中,我能感受到他即将溃败的意志和燃起的欲念,能听见那口吻中的脆弱与逃避。
但我们依旧拥抱着彼此,除了这样自欺欺人的话,什么也不戳破。
原来,每颗行星都有着自己的运行轨道,无论路过轨道的流星是多么美,哪怕竭尽全力燃烧自己释放出来的光和热,也终究不能改变最初的走向。
“新年快乐。”我的声音中已经带有哭腔了,但却不是在为自己难过。
“谢谢你。”他只是重复着说。
我想那一定是我至今为止最美好的记忆了,我的身材高大而柔软,让指挥官的个子显得有些纤瘦,但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却不断抚摸过我的头发,怀抱是那么执着与不舍,让人一下就产生保护的欲望,有一个瞬间简直想要把他的头抱在胸前,不过还好我没有。
我懂得他仿若宇宙般的孤独与莫名其妙的兴趣,这些无关于工作与职责的,单纯与我们所熟知的世界那么不同的可能性在打动我。
我懂得他担心会破坏这份朋友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在识破了我的憧憬和小小喜悦后,故意表现出的冷漠外表同样会打动我。
就连初次一起外出时,偷偷穿上内增高而被识破的自卑感也和彼此的心情那么相似,以至于他只是送给了我一隅灿烂的星空,而我却想把自太古至永劫所有的思念和全宇宙的光都送给他。
然而我们依然不可能在一起。
离开的时候,他借口去阳台抽一根烟,没有回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