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葬礼(2/2)
“多谢。”堂浦深深朝渚一叶鞠了一躬,然后退下,下一个人上。
她自言自语地说:“都来吧!”
……
……
“您好,渚小姐。首先我向令尊执意崇高的敬意。”
“请问您是……?”
“我是令尊党内的吊唁代表京谷政昭。”
“党内?”
“对。”
“先父在家里没有向我们提及太多关于政治的事情。”
“……那么,我们为您准备了相关资料,都是关于令尊生前在党内的资金流动和各类债务问题。”
“好的。”
……已经熟练了,查看文本,然后签字。做完这些后,她习惯性地准备下一个与她交涉的人,但这位政治代表没有动,继续开口道:
“除了这些,渚小姐之前向令尊听说过我们两家之间的婚约吧?”
“婚约……”渚一叶皱起了眉头。
“没错,我代表我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商量,那就是您和犬子的婚事……”
“京谷先生。”渚一叶打断了京谷政昭的话。“在葬礼上谈论这种事情,恐怕不太好吧?”
“……”京谷政昭被呛了一个大跟头,他欠了欠身,说道:“也对。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慎重考虑一下,毕竟时间不等人,党内的事务也在稳步向前推进……”
“我知道了。短时间内我们家不会考虑这件事的。”
“还是请您慎重考虑。”京谷政昭略微欠了欠身,然后退下。
又一个债主走了。
“还剩多少……”渚一叶坐在桌边自言自语。
又一个提着公文包的、衣冠楚楚的男人来了。
又一张合同摆在桌面上。
又一次交涉,又一次谈判,又一次妥协。
又一次签下自己的名字。
……
……
……
随着太阳爬升得越来越高,村民们也纷纷到场,或许来这里只是一心为渚先生哀悼的人只有村民吧。
悠和穹在。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村里当年医生家的后代,被邀请是理所应当的。穹穿着黑色洋装,头顶白发盘成一个发髻,和悠戴着同一种规格的黑色帽子。
奈绪在。她也是一身深色衣服。奈绪并没有被邀请,她家也没有和渚家有过什么往来,她是主动来的,只是为了给一叶无形中的安慰。
班长在。她也没收到邀请,是主动来的。但大家都认识,加上与死者的女儿是朋友,因此没有人赶她出去——好像没有谁守在门口赶人出去。
初佳在。自己服务十年的雇主死了,家道中落,她和很多工作人员一样,理所当然地被辞退掉,但是老东家的最后一面,还是要见的。
中里亮平和渡边太郎也在,他们站在院子的角落里,中里亮平穿着玄色和服,而渡边身着黑色的警察常服,外面套了一件充当雨衣的黑色斗篷。他们是仅有的、从早上开始看到葬礼前的所有事情的人。中里一言不发,渡边也是,不过渡边带着一瓶酒,放在斗篷下的袋子里,时不时拿出来喝一口。
“看明白了吗?葬礼只是个添头,这些人来主要是为了这个。”
“如果渚先生看到了这一切,他会怎么想?”
“他?他活该。”
“活该?”
“他最后走了一步十足的臭棋,那天你和瑛走后,他告诉我说,他想早死,争取时间抓紧下葬,这样抢夺他遗产的人就不至于把东西全部夺走——哼!难道真是过久了田园生活,就会忘记争名逐利之辈的嘴脸吗?”
“啊?!渚先生真的这么想?”
“不然,他怎么会死的这么快呢?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医院啊。”
“……”中里亮平沉默了。
“不过,也快了。遗嘱里写的那点东西分完了,没写的估计也快了。等遗产瓜分妥当后,葬礼就会开始。”
又一个衣冠楚楚的人在一叶桌前鞠躬,然后退下。
“这应该是最后一个。”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数着呢。——一叶快绷不住了。”
“啊,确实……”
没有了。
渚一叶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父亲的遗像,把水笔放进衣兜,走向台阶,和母亲站在一起。
在走出第一步之前,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泪水是宣告葬礼开始的信号。
葬礼终于开始了。
一位刚才在渚一叶桌前欠身的男子是葬礼的司仪。
“现在请逝者遗孀讲话。”
渚一叶的母亲向前一步,欠身鞠躬,用手帕擦了擦眼睛,轻咳两声,然后说道:
“我们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前来参加我丈夫的葬礼,不管是居住在奥木染的朋友们,还是住在日本各地的朋友们。
“首先,搬到奥木染二十多年来,我们家对村子里的各家,一直多有得罪,但还是能让这么多朋友前来,我真的很欣慰,说明我们在你们心里,是有地位的,这也证明,你们接纳了我们家这个彻头彻尾的异乡人。这是对我们的认可,我代表我的亡夫,和女儿,谢谢各位。
“虽然和某些朋友们已经十几年乃至几十年没有见过面,但友谊并不会因为时间之浪的冲刷而消弭,正相反,它历久弥坚。你们记得他,特地从几百公里之外赶过来,和他走完最后一程,这让我很意外。
“今后,我们孤儿寡母就要多多仰仗各位的抬爱了。希望各位能在我们俩今后的人生中,多加照顾,谢谢,谢谢……”
渚一叶的母亲哽咽着完成这段致辞。
“接下来,请渚一叶小姐致辞。”
渚一叶在哭。
司仪低声提醒道:“渚小姐,您是渚先生唯一的女儿,还请您……”
“我会的。……请让我调整一下……”
于是众人看着渚一叶站在台阶上,抹净颊旁的泪水。
“我爸爸经常和我说,美好的时光是短暂的。”渚一叶的声音发颤,近乎语无伦次。
台下的听众各怀鬼胎。
渡边站在一角,并未太靠近中央,他的眼神在凌厉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尤其是从外地来的人,他们的表情。他实在不忍心认真听渚一叶的声音。
少顷,短暂的陈辞结束了,在司仪的主持下,参与葬礼的宾客向遗体道别,人群开始动起来,脚步声盖住了他们交谈的声音。
“一叶说的话,可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可是,可是,你看看他们,”渡边指指轮流去鞠躬的那些人,“都当屁听了!”
“待会儿,我去放几个屁,让他们好好听一听。人事不做,非要做屁事;人话不听,非要听屁话——那就好好听听屁话吧。你给我盯住渚一叶的母亲。”
“大哥,你就是不死心。放下吧。我看你一直在偷偷喝酒……”
“哼,偷偷?”渡边的声音突然变得细若蚊蝇,“连你都能看到的东西还叫什么偷偷?这才叫偷偷。瓶子里装的其实都是水……”他又拿出瓶子来,灌下一大口,然后毫不掩饰地打了个酒嗝,不理会众人的侧目,用手提着酒瓶,一边发出醉汉的大吼一边朝着棺材走:“都拜完了吧?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