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关上卫生间的门,开着水笼头放水,然后,楚无双立在镜前,凝视着对面镜子里,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从十三岁起,这张青涩的脸,便如春末时章娇艳的花朵,初初绽放既美丽无比,走到哪里,后面都跟着一群吹口哨的小男生。
她怕。她没有高大伟岸的爸爸来接,没有疾言厉色的妈妈保护,有的,只是家中颤悠悠等门的爷爷奶奶,和一颗小小的恐惧的心。
于是,她愈怕,愈高高地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骄傲与不屑,来掩饰她的怕,她想哭,可是哭给谁看呢?
她有父母,却形同孤儿,她的哭,只能让爷爷奶奶更加不安的手足无措,她懂事,不想让他们担心,她就会躲起来偷偷的哭,不再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
可是那些荷尔蒙正旺盛到充血的公鸭嗓子男孩们,却更加迷恋她的骄傲,她与生俱来的高贵,他们不再满足于只是尾随与追逐的单纯快乐,看她的眼神渐渐燃烧,成了挡不住的火焰。
终于有一天,几个胆大的高年级男孩围住了她,撕撕扯扯的说要和她做朋友,后面,是大帮的小男孩在吼着起哄,她躲着他们的手臂,用更加凌厉的眼神注视他们,可大男孩们不肯在小男孩眼前掉了面子,任她躲闪,偏说要带她出去玩。
她躲得让人心焦,男孩们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强拉硬拽,她的骄傲与不屑成了碍眼的面具,她恨,恨这些男孩,恨这个对她来说失去保护的世界。
她想,大不了跟他们走,然后,一个一个地杀了他们。
她仰起头,脸上决绝生动,她的一个“走”字还没有说出口,那个人便出现了。
那个人一脚踹倒了最高的男孩,狂怒的男孩爬起来想拼命,待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慌得打了一个冷颤。
躁动的男孩们悄无声息的退去,她泄下气来,瘫软在地上。
只差几秒钟,如果那个人不来,她就选择与这个世界一起毁灭。
“你的手伤了,来,我陪你去擦点药酒。”那个人说话很好听,清清亮亮,不似刚才那么怒意肆流。
她这才注意到手碗上的青紫,十几岁的男孩愤怒时,哪还管得了轻重。
觉出了疼,更疼的是在心上,她开始低低的哭,那个人便蹲下,揽她在怀里,宠爱的拍拍她的背,温柔的安慰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一刻,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她的支撑点,唯有这个人,眼前的这个人。
她听话的窝进那个人的怀里,痛快的哭了一场。
这一窝,便是十一年,十三岁以后,一直是这个人在宠她,疼她,保护她,所以十八岁的生日那天,她顺理成章的属于了这个人,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跟这个人不合适,过了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夜晚,她便知道,然而怎么办,她没办法在羽翼丰满的时候,一走了之,她对这个人就算没有爱,这个人却对她有情,有义。
可是,这又是怎样一段让人窒息的情义。
她没有自己的朋友,因为那个人不许,她上大学时,偶然跟哪个男生多说几句,那个人便会气急败坏的追到宿舍,当众让她难堪。
她忽然发现自己跟十三岁时一样无助,只不过,那个从天而降保护她的人,变成了一点一点凌迟她的人,凌迟掉她的爱,凌迟掉她的命。
那个人对她的好,已经变成了千斤重担,她无力承受。
期间不是没有闹过,吵的最凶的时候,她拿刀子割腕,看到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心静如水,脸上浮出淡淡地微笑,不过就是比十三岁多活了几年而已,那一年她没有毁灭世界,现在,现实却变幻了另外的模样禁锢她,不如早早解脱。
然而还是那个人,抱着她发疯一样的冲进医院,那个人又一次救了她,她不知道要被这个人救多少次才算够,她只知道,她这辈子都欠这个人的,欠到生不如死。
楚无双沉浸在过去里,满眼噙泪,视线模糊。她关了水笼头,脱掉衣服,坐到浴盆中,闭上眼睛,慢慢下滑,一点点的被淹没,潜到水底。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她重温着快要溺死的感觉,如同当年,一模一样。
到了后来,她就真的乖了,也不闹,也不哭,也不再笑。
那个人喜欢她什么样子,她就做什么样子,那个人喜欢哪件衣服,她就穿哪件衣服,那个人不喜欢麻花辫子,她就不再编麻花辫子,听那个人的就好了,一切简单而平和下来,甚至看肥皂剧的时候,她竟然都可以捂着肚子笑上半天。
那个人说,这样才对,小双,你注定是我的,这世上,只有我会对你好。
她看着那个人,眼中泛了泪光,那个人以为她终于悔悟到感动,其实,不过是她在跟自己告别。
不再有爱,不再有恨,从此,这世上没有楚小双这个人,有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她想,就这么活吧,跟坐牢一样,谁叫她欠人家的,她想用命还,人家不要,那么,她只能拿一辈子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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