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文学少女if ~ 追逐所爱的恶魔(2/2)
“这学期结束,就要靠你自己走过去了,心叶……在那以后,我会再来见你的。”
远子学姐温柔的轻声细语,在我陷入麻木的脑海里则成了世界碎裂的声音。
离去的背影。
坠落的人体。
闭门不出的日子和毫无征兆的崩溃。
被碾死的鸟儿。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心忽然平静下来。几乎压抑不住的感情像是被水泵抽取出去,我隔着一面厚厚的钢化玻璃看着自己的痛苦、悲恸、不安和混乱,机械似地慢慢问:
“远子……学姐……真的要离开吗?”
我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我也不知道。
远子学姐大而清澈的眼瞳里满溢着分明的不舍,和同样分明的坚定。不忍心似地阖上眼睛不看我,泪珠滑落,她还是艰难地宣告了对我、也对她自己的判决——
“……那扇门,是不容两人并肩通过的。”
不自觉地攥紧了的手碰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物件。
我生了锈似地看向它——
那条绿松石色的领口饰带。我曾经爬上窗外那棵木莲花树,把它摘下来还给远子学姐。
在羁绊断裂的时候,它会把我们重新联结起来——
无论,无论怎样——
脑颅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我重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绿松石色的饰巾已经紧紧地勒住了远子学姐雪白纤细的颈子。绷紧的织物肉眼可见地陷进文学少女晶莹细腻的肌肤,苍白与殷红的分界迅速地鲜明起来。
我这是做了什么啊?
看着远子学姐轻蹙的秀眉、略略翻白的眼睛、轻轻翕动的鼻翼和半张着试图呼吸的唇瓣,文学少女剔透而易碎的生命在我发颤的手里摇摇欲坠——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我开始动摇,手上的力度微微弱了下来。
但是,远子学姐涨红了的小巧脸庞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惊恐。
在我下意识地略微放松了力道的空当里,在艰难地轻轻咳嗽了两声以后,学姐甚至没有反抗。那张熟悉的小巧面庞上,在不自然的浓酽红晕之下,远子学姐露出的神情是……如释重负?
“远子学姐,已经累了吗?”
无忧无虑的天然文学少女所背负的……是什么?
如果不能在窄门之后、神的光辉里重逢的话,就留在这场转瞬即逝的醉梦里吧。
其他的路,都已经不愿再走下去了。
“如果,这也是学姐的愿望……”
仿佛得到了一个确认,我默默地咬了咬牙,颤抖的双手继续收紧绞索,看着它把远子学姐白皙颀长的颈子勒得越来越紧,感受着织物上传导的、趋于枯萎的生命律动。
“远子学姐……不,远子。”我用干燥的嘴唇磨蹭着学姐软滑娇艳的脸庞和晶莹嫣红的耳垂,轻轻呢喃。远子学姐那及膝的乌黑秀发凌乱披散,樱桃小嘴轻轻张着,明净如秋湖的瞳子里流动着朦胧的水光,细密的汗珠和不祥的潮红给这张清丽脱俗的濒死娇颜染上了异样的诱惑色彩。
抛弃了不合时宜的敬语,我像个狂热的信徒似地呼唤着学姐的名字,
“作家也好,神明也好,永生也好,都无所谓了……”
“我的远子,我只要你……!”
远子学姐……听见了吗?这个扭曲又卑劣的告白……
文学少女挂着一点唾液的秀雅嘴角,好像隐约地翘了翘?
或许是在不愿提及的隐晦之梦里,我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远子学姐那清亮柔美的嗓音用来垂死呻吟该是多么令人沉醉——然而真正听到的时候,这声音的美妙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与其说是呻吟,倒不如说是歌唱和咏叹。文学少女哀媚宛转的声音使人想到塞壬的歌声,娇躯婀娜优美的无助挣扎则仿佛天鹅之死的舞蹈。
远子学姐精致的脸庞已经布满了醉酒似的酡红,雾蒙蒙的大眼睛深处有令人甘愿沉溺的温暖水波流淌潋滟。她的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完全与那蕴着无尽诉说的温柔眼波融合在一起,既迷茫又瑰丽。她质感像花瓣又像果冻的秀气香唇慢而优雅地一张一合,吐出模模糊糊的字句和令人筋酥骨软的呻吟。
我右手停留在远子学姐胸前,努力要把手心里酥酪般的轻软触感永远刻印在脑海里;左手则滑过少女的胸廓,托住她质感有若象牙的光洁裸背,轻轻摩挲那里温香柔腻的肌肤,感觉着少女渐渐紊乱的呼吸。濒死的文学少女在我的掌控中渐渐凋零,让我莫名地想到在林间拾到的受伤雏鸟:温热、轻盈、柔软、纯净、脆弱的小巧生命,在手心里微微地悸动,然后无可挽回地消逝,留下淡淡的美与悲哀——
窒息与敏感部位的快感一起让娴静可人的古典美少女最后一次兴奋起来,两只白净纤美的小手颤抖着,攥着身边皱巴巴的衣物,明玉似的手背绷出可爱的淡青血脉;一双素白纤细的长腿扭动起来,曼妙地绞在一起;希腊白色大理石雕塑般精雅的纤足优美地踢蹬,自然的淡粉色指甲落樱般忽闪。
我断去了维纳斯的双臂,我在祭坛上割开波吕克赛娜的颈子,我看着绪任克斯的娇躯化作芦苇,我以剧毒的唇亲吻塔玛拉公爵小姐,我把西施的螓首按进湖水,我用长刀斩落驹姬的头颅,我把画师的女儿同堀川大公的车架一同点燃,我作为病魔吞噬林黛玉的生命……我的天野远子是世上最美的事物,但她的美注定转瞬即逝——只有死亡能让这极致的美得以永恒。
我紧紧抱着已经不再动弹的远子学姐,泪水滴落在她赤裸的胸脯上,沿着含蓄微妙的唯美弧线慢慢淌下去。
文学少女,天野远子……死了。
赤裸着,在茫然中默默地坐着,直到这间属于我和远子学姐的活动室里彻底昏暗下来。
暗红色的残暮像是神明的血,从窗外泼洒进来,让熟悉的四壁的旧书、红千纸鹤和桌椅全都显得晦暗而陌生。而总是坐在窗前的纤细身影,也再不能对木头似的后辈撒娇耍赖假装生气……她带着生前总保持不长的恬静微笑,微凉地、赤裸地仰躺在我身边的课桌上。
活动室的柜子里有白蜡烛,大概是她一时兴起为庆祝某个现在只存在于书中的古老节庆而买来的吧。总是这样,冒冒失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最后被照顾的一方,却总是故作成熟的后辈呢。
不知不觉地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慢慢地点起一支蜡烛,让黑洞洞的房间里亮起晃动着的昏黄暖光,然后怀着复杂的情绪重新看向远子学姐的遗体——
死去的远子学姐失去了那股让人头疼的劲头,让我终于正视到她有多么美。
充满典雅和灵气的温润脸庞,有着精巧弧度的玲珑下颏,微微张开的娇艳樱唇使人想到零落的蔷薇花瓣,唯美而脆弱,令人想要像平安时代的公卿一样作一首哀艳的歌。精致小巧的鼻尖挂着晶莹的汗珠,让如画的美靥多了一丝亲切感。淡却清晰的细细柳眉下是即使失去了生命也依然清澈仿佛水晶镜子的深净明眸,将哀伤又平静的目光投向虚空之中。
远子学姐半裸的完美娇躯曼妙地与白布纠缠着,美得令人似乎看到了司掌文学与艺术的缪斯女神。我轻轻把学姐圣洁的尸体揽入怀抱,再次深深吻上了少女馨香的芳唇,同时扯开了缠着她身体的薄被,让白玉雕塑一样的纯美肉体大方地展示出来。
我把手放在远子学姐小巧而娇挺的嫩滑胸脯上。过去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只能感到少女肌肤的表层已经发凉,内里却还含着隐约的微温,像是妥善温养过的上等润玉。
烛光呈现一种哀戚的暖色调,幽幽地摇曳,让文学少女的容颜在不稳定的光影里显出雕塑般的凝固与永恒;而我则是面对永恒的可悲尘埃。
远子学姐在死亡中获得了最后一种悲剧性的至美。
我忽然理解了死于爱的雨宫萤、希望死于爱的樱井流人,还有因无法爱而希望死的竹田千爱。
“远子,在得到死之后……”我再一次凑近文学少女精致的面庞,吻上今天才第一次亲吻的柔软樱唇,“请收下更多的爱吧。”
压抑的声音渐次地急促,白蜡烛的烛焰被不远处的紊乱气息吹得乱飘,像是缺乏色彩的冥界里的舞池彩灯——
光影的舞蹈。肢体的节奏。原始的声音。
白皙洁净的肉体垫在生前的衣物上,安静地承受着依然不大熟练的冲击;令人想起平安仕女或者大正少女的娴静脸庞小巧得能用双手拢住,在被施加的动作中歪到了一边,镜子似的眼眸映着自己了无生气的身体和挥汗如雨的学弟;在桌子一侧无力垂落的瓷白裸腿悠悠地晃,介于坐在矮墙上的愉快少女和被操纵的傀儡人偶之间。
失去了活力却依旧紧致的少女甬道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体验。一个绝美的苍白的幽灵引着我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冷、暗而庄严的神殿里,引着我走向文学少女的美的另一面。
喘息着,经过挂满白色帷幔的长廊,贯穿点满昏暗灯烛的大厅,登上大理石的千重台阶,闯入已然消失于所有人记忆中的不存在的秘密祭典——
最美的少女被选作祭品,沐浴,穿轻柔如云的白绸衣袍,静静躺在最名贵的油膏和香料之间,被奉献给至高的神明。
纯洁的灵魂被神明悦纳,尽情享用;她也在神圣的牺牲中超脱尘世。
火焰。肉欲。爱。解脱。释放。
在这个圣洁又可怕的瞬间,我看见这具美丽的祭品有着远子学姐的脸——
而我成为了神明。
用纸手帕揩去文学少女细白大腿间的不洁液体,重新把精致的面庞扶正,入殓师似地轻轻合拢她的眼帘,然后把她做麻贵学姐人体模特时裹过的那条白床单覆上她赤裸的尸体。并不是为了消灭证据或者如何,只是为了文学少女的至高之美。
取走了远子学姐生命的绿松石色绸饰巾还松松地缠在她残留着淤痕的细白脖颈上。我轻轻将它解下,缠在自己手腕上;但文学少女不再被阻隔的气脉已经再也不能呼吸了。
“……她已安卧在她的棺木里
同沉睡的仙女一样可爱
她那慵倦失色的粉额
比覆布还要干净洁白
她的睫毛永远地垂着……”
恍惚地低声念着,在远子学姐的樱唇上最后轻轻一吻,我慢悠悠地离开了,把文学少女那具失去生命的圣洁肉体留在了失去了部长的文艺部室里。
“不,再没有什么能除去
死神所留下的永恒的印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