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好汉》,原创剧情,严肃风格短篇。(2/2)
沉在冻港深渊里的人有哪一个不是英雄呢?
可到头来,我们全都会被遗忘,在哥伦比亚,没有一个纪念哥乌战争胜利的节日,年轻的人把所有节日都用在娱乐,舞蹈,消费,和毫无意义的性爱上。
看到那些油头粉面,染头发打耳洞,在媒体上大放厥词,拒绝为源石病戴口罩的人,我就会想起沉在冻港的战友,就会怀疑他们是为什么牺牲的。
这就是个笑话,而且一点儿都不好笑。”
“但爱国者没有死在那里。”,赫拉格微笑着宽慰她,他以海汀娜的风格说了个双关语。
“哈哈哈!我的上级低估了大尉,准确来说是低估了所有温迪戈,所有乌萨斯的军人,更低估了乌萨斯的军势。
我离大尉咫尺之遥,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杀死他,但我还是去了,想用匕首刺进他的眼眶,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可要杀死那么大的一个……
我动手,大尉已经变成了一个下沉的铁皮罐头,他没有反应过来,我就抓着他的角,把刀子刺了进去。”
雪茄的烟雾弥散在空中,好像平静的水流。
“显然,你没有成为英雄。”
“我从未真正战胜他。”
“卓博卡斯替从没和我提起过冻港的细节,那场战争的失败是他的耻辱,让他的人生转入低谷。”
“所有我才会讲啊。
我刺了那一刀,意识到还不够致命,大尉的眼睛看不见了,他没抓住我,但他的战友们立刻对我打出了一排法术弹。
我的血脉让我避免了被打成碎末的命运,我骨折了,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左半身,但是,我还能逃走,我在自己的血幕里逃了,当时已经是黑夜,一个海妖转瞬就能消失地无影无踪。
就在我以为自己逃掉了的时候,一根长戟的尖端几乎把我从中间劈成了两段,显然,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大尉自己,就算在水里,年轻的他还是能轻易斩断一个半成品的深海猎人。
我听到了自己的脊椎断成两节,还能感觉到肠子从我的手指尖经过,滑进水里。
我死了,这是我唯一的念头,我发誓我哭了出来,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隐约听到卓博卡斯替说了一句:‘这是个孩子?!’
顺着水上面的火光,看到他试图抓住我,可我就好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翻着肚子,离他越来越远。”
“深海猎人是奇迹般的生物,罗德岛里,我还见过另外两位。”
“多亏了那些阿戈尔胆小鬼在我婴儿时对我做的变态实验,我活下来了,不过也留下了这个。”
海汀娜撩起衣服,在她的水手纹身之间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几乎从腰的一边直接穿到了另一边,海汀娜说得没错,爱国者几乎砍断了她,
“和那些白头发红眼睛的深海猎人相比,我只是一个早期测试版本,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尚不能发挥所有机能。
‘哥伦比亚俚语’,我居然活下来了,从腰上被砍断,上下身之间只挂着一层皮,内脏全部散在了冰冷的湖水里,我浮上水面之后,上面已经打得像是地狱翻了个儿。
大尉和他的攻坚组沉入了湖水,但是远处的火力组拿出了前所未有的本事,好像要用法术和炸弹来把有着巫术加持的冻港正面炸平。
长官知道末日到了,很多人自杀,但大多数都死在了正面战场的炮火里,我们的颜体和防爆墙是最先垮掉的,然后是指挥部,厨房,我们的宿舍,根本无处可逃,死尸推成了山,我的伙伴们用尸体推成新的掩体,然后吞枪自尽了。
长官推出了所有的少年兵,希望尚存人性的乌萨斯军队能因此迟滞一下,但没有用,打了六个月,我们都习惯只把对方当成是长了舌头的猪。
成猪,乳猪,火力下一律平等。
一群顶着火力逃跑的少年兵发现了我,她们一开始以为我只是溺水了,而且那里远离交火的中心,就把我拉到了岸上。
结果,他们发现我已经不成人形了,但是我居然还在呼吸,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只剩半截,那时候我居然开口要求他们把我接回去。
她们吓傻了,居然就照做了,把我还能找到的内脏塞了塞,然后对接了起来,没有缝针,他们根本只是什么都不会的孩子。
而我,则是个稍微会一点打打杀杀的孩子。
我隐隐约约看着他们走远,一颗紫红色的法术弹好像长了眼睛,中途就改了方向,朝这群只想活命的可怜孩子飞了过来,他们哭喊着,根本跑不过飞弹,一道闪光过后,我还是动弹不得,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血和碎肉下雨一样打在我身上。
那时候,我和你们罗德岛的领袖,那个混种兔女几乎一模一样,我记得自己和她身材差不多,身高也一样,可能只有脸蛋和头发的差别吧,哦,还有,我那时很瘦,吃的太差了。
也许运气好的天选之子都会在这个年纪意识到自己的使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能动了,因为我的血脉,我能周围的血肉和巫术里面直接汲取能量,还能代谢出源石废物,这种事情纯属手术事故导致的巧合,是不可复制的,现在的深海猎人可没这本事。
我忍着痛,把牙都咬掉了,一路爬回了冻港,没把这事儿告诉任何人。”
她烟酒齐下,打算把胸中憋了一辈子的苦闷全部发泄。
“本来,我们还能进行更多次的爆破,把攻坚手变成被在冰面上驱赶的鸡群,大尉和他的队伍显然看穿了这一点,他们并不打算按照游戏规则来玩儿。
文迪尔公爵料到了我们会爆破冰面,在他和他的军队沉入湖水的时候,一个破釜沉舟的备用计划被启动了。”
看着海汀娜的酒水即将用尽,赫拉格主动把自己手中的烈酒分了她一些。
“乌萨斯的备用计划,是在湖底发动一次巫术仪式。
鉴于你们一定会爆破冰层,这计划的备用二字完全可以忽略。
把冻港湖里四十立方千米的水体全部短距离转移到冻港堡垒上方,直接砸下去,一次性,一劳永逸地抹平这个守护了火萤人数千年,又保护了哥伦比亚几百年的,不可触及的碉堡,那是一个让天地颠倒的大魔术,就算是我也只在四皇会战才有幸见证。
为了完成这个计划,我们从首都调来了帝国最顶尖的皇家巫术师,在足足二十名帝国利刃的保护下混入了卓博卡斯替大尉的军阵中。
我们料到了你们将会爆破冰面,不如说我们期待着你们这么干,在水下,由巫术创造的避水空间里,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发动巫术。
地面上的所有攻势都是伪装,可就算是这种伪装,也让哥伦比亚剩余的驻军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应对,就算无视水下的仪式,地表的攻势也达到了这半年中的巅峰。
皇帝厌倦了在冻港拖延,如果他的双手执意抹平哥伦比亚,只是他眼神的凝视就足够将在他棋盘上微不足道的冻港融化掉。
如果你们不是做出了更疯狂的事情的话,我们真的就赢了……哥伦比亚将不复存在,乌萨斯将会一路东进南下,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雪茄抽完了,海汀娜点起第二根。
“那个时候,就连爱德华将军都不知道那条矿脉的存在。
我们的土地本属于火萤文明,你肯定不会陌生,哥伦比亚的先祖征服和屠杀了那个古老的种族,把他们驱赶到了世界的边缘,这是哥伦比亚的原罪,而我们的祖先和他们的祖先,居然都在那种持续了几百年的罪恶之中,纷纷接受了那些事情。还搞了一大堆节日做纪念,就包括感恩节,还搞了一堆实际上根本没有让步和悔过的政策,法律,条例出来。
总之,只有火萤人知道,冻港的地下存在着一条古老的矿脉,但他们从未开掘它,也从未告诉过哥伦比亚人,他们对高山大河有着最单纯的信仰。
就在这场攻势开始的时候,一个在冻港当清洁工的火萤老者给指挥部写了一封哥伦比亚语的信,用尽可能详实的语言和图像描述了那条远古天灾诞生的高能源石岩层,就连冻港湖都在在那次天灾之后诞生的,火萤的先祖挖掘运河,从远方引来了三条河流,用大水压制了在他们眼中邪恶危险的源石矿脉,不让它污染土地,还建立了一座宗教堡垒,就是今天的冻港,来看守它。
它在那里沉睡了上千年,在火萤人的集团思维之中被传唱至今,终于跨越了千年岁月,被摆在了我们这代人的眼前。
点燃那条矿脉,我们就能把冻港湖和乌萨斯的大军一起送上天,那是大自然母亲的咆哮,轻而易举就能战争机器乌萨斯和它的阴影一起从她的肌肤上抹除。”
“我从未听说那位火萤老者的存在。”
“因为政府掩盖了部分真相,其中就包括弹尽粮绝之后,我们到底在吃什么肉的真相。
也因为火萤不希望公众得知他们还藏了那么多的智慧。
火萤人有着共享的头脑,无数被遗忘的智慧都能永久地通过精神链接流传下来,就算那片海洋,已经被入侵他们过渡的外来者们分尸成了一个个滩涂,其中残存的价值也是无法想象的,足以一个贫瘠政权雄霸一方,也足够世界上的逐利者们把剩下的火萤赶尽杀绝。
哥伦比亚统治者的先祖已经放过了他们,但谁能保证他们的后人能忍住那种贪婪?
残暴,残暴才是人类的本性,狗改不了吃屎,我完全能理解那位老先生的苦衷。
你看,他害怕自己要做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亵渎了祖辈生活的神圣土地,他背叛了信仰,还把危险的情报告诉了哥伦比亚人,在他带领我们安置好引爆矿脉的雷管之后,那个老爷爷在地下自杀了。
因为在火萤的信仰里,自杀的人会进入一片荒漠,永远不能和火萤族人在天国相见,毁了大地的他没有颜面去面对自己的祖先。”
“然而他还是告诉了你们。”
“因为覆巢之下无完卵,乌萨斯对北方的邪魔——不对,它对自己的人民做了什么,整片大地都看在眼里,在哥伦比亚的国土里,火萤尚有大片的保留地和社会地位,但在乌萨斯,他们将会彻底灭绝。
罗恩副将立刻批准了这个计划,当时的我因为爆破成功,还生还了,被上级允许留在指挥部内。
副将军抓来了老者,要求老者和他们一起安排计划,我们要在这个大地上留下永久性的伤痕,污染数平方公里的美丽土地,但,那是正确的。”
“我察觉,你不再提及爱德华将军了。
他的死一直是个谜,我们炮击指挥部成功是之后的事情,但在你口中,指挥权在此时已经移交给了副将。”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说我是哥伦比亚的英雄。
他们觉得,我在最高上级阵亡之后,和副将一起重振军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可悲的事实却是,我在生还之后拖着被剥皮的猫一样的身体,想回到指挥部去看一眼,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前线,或者逃跑了,一路都没有人,我就这样到了指挥部大门前,我说我是来汇报爆破情况的,而且我当时确实看见了爱国者的队伍沉入水底,门卫就放行了。
我一进去,就听到爱德华将军在准备对乌萨斯投降。”
“我完全可以想象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哪怕你才十六岁,我也完全能预料你的行动。”
“阵亡率已经接近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半年里,至少有七万军人死在了冻港,这还不算平民和民兵,也不算州立武装。
按照哥伦比亚的军事法,阵亡高于百分之六十就可以投降,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完全是被允许的。
他本来是个钢铁般坚强的军人,家祖孙三代都为哥伦比亚这个国家血撒疆场,爱德华将军绝对不怕死,他只是终于坚持不下去,这世界上只有一件事情比死可怕,就是送出无数和自己一样的人,让他们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去结束自己本该光辉灿烂的人生。
罪恶感压垮了他,一个送光了将士又把孩子们送进地狱的将军,根本不配当军人,这就是将军打算投降的原因。
冻港已经毁了,就算赢了这一场,乌萨斯也还有好几只集团军可以调来,将军确定我们已经输了。
他想要保护我们。
但我对他举起了枪。
一个最荒唐最滑稽的笑话,一个打算自我毁灭去保护孩子和下属的男人,被他拼上全力打算保护的人掏枪击毙。
副将立刻冲了进来,把我打翻在地,准备就地正法,可在他看到将军准备投降的电报时,他收起了武器。
然后拿出之前我所说的老者送来的信件,为了国家的存续,他告诉我,他决定把整个冻港炸碎。”
今天,在哥伦比亚东北部的冻港国家公园。
冻港战争遗迹的前面,深不见底的坑洞里,有片绵延不绝的源石沼泽,荒漠锁死了周围的一切,却唯独埋不住那片来自地下的泥沼,炙热的源石融化成各种形态,在毫无生机的死亡国度里面四处翻腾。
哥伦比亚政府用了二十年才终于完成对那里的有毒物质封锁。
爆破永久改变了这里的气候,原本美丽的雪国变成了干热的废土,数十万人流离失所。
过了四十年,哥伦比亚才完成水利工作,开始对爆炸废土的填埋绿化。
“在术士完成巫术之前,哥伦比亚就点燃了矿脉。
爆炸持续了九个小时才终于停下,在地面上留下的创口相当于一条海沟的深度,所有一切都毁了,乌萨斯大军无敌的攻势化为乌有。
集团军不知道矿脉的存在,也就无从预防,整只集团军,连同后勤部队都被卷了进去,他们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人也在源石辐射高涨的焦土上艰难求生。
一周之内,集团军就在伤病和源石的污染下彻底土崩瓦解,乌萨斯遭到了它一百年来最惨痛的失败战役。”
赫拉格摇了摇酒瓶,
“而我,因为久攻不下而早就被调离冻港,避开了爆炸,随后发生的天灾在接下来的两个月一直笼罩着冻港区域很大的一片范围,我带着队伍,数次试图进入救援,却没有任何机会。
就这样一直过了两个多月,皇帝回应了我们的败讯,寄来了一张空白的信纸。
文迪尔男爵化为了灰烬,我看到一块和他很像的源石,对着冻港的残骸,伸出了可能曾经是手臂的一块凸起,索取着无法满足的贪婪。
然后,我遇到了卓博卡斯替和,他活了下来,带着还活着的军人在废土上求生,几乎所有人都被源石污染,也许就是那时他感染了矿石病。”
喜剧演员突然笑了,沙哑的笑声里满是痛苦:
“是那个时候……
‘哥伦比亚脏话’,到头来是我干的……!”
“那不是你能左右的事情,岁月告诉了我一件事就是战争没有对错,它必然会毁灭人,毁灭所有簇拥他的人。
战争毁灭了我,卓博卡斯替,文迪尔公爵,爱德华将军,还有……”
“我,火萤老头,工兵,和副将。
我们引爆雷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到堡垒里面,我和副将,以及十几个工兵,就好像圣经里关于庞贝城的故事说的那样没命地逃跑,心里却都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爆炸开始,几个我不认识的工兵扑向了我,想把这个十六岁的孩子推进碉堡里面,他们在我身后变成了一堆盐柱,但我也早就做好了死在这儿的准备,别忘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这幅身体居然有那么经得起折腾。
千钧一发的时候,我把副将和前面的几个工兵推进了碉堡。
一只手在我身后又推了一把,将我也送了进去。
我一直没查出我身后的人们到底是谁。
因为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只有我能把照射在身上的源石尘代谢出去,也只有我有自愈的能力,而我并不熟悉那些人的面孔。
副将和其他的工兵只坚持了两天,源石已经长进他们的骨骼,刺进大脑,他们在临时搭建的急救室里,要求我用匕首划开他们的喉咙,我照做了。
可事情还没完,副将死前把我们所做的事情通知了全军,安排了所有他死后的军事行动和战场安排,还给总统写了一封亲笔信,说了我的事情,我之所以能当大英雄,过好日子,都是因为罗恩副将。如果不是他,我就会和大部分老兵一样变成社会上的游魂。
爱德华和罗恩,两个关爱我的长辈,两个父亲一样的人,我把他们的尸体送进焚化炉,和副将当初安排的一样,靠着不受源石影响的身体,去清扫战场上剩下的乌萨斯人。
这比引爆冻港要可怕,恐怖地多,你按下一个按钮,几百几千人死了,你放出一个法术,几千几万人死了,你使用一个神器,几百万几千万人就死了,但是你根本不会有什么感觉。根本是个笑话。
就在我和你们两个碰面之前,我一路在爆炸后的荒地上追杀乌萨斯的散兵游勇。
最后,我杀了一个乌萨斯族女孩儿。
她可能是什么亲临前线的贵族,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她很漂亮,她,残存的部分,很漂亮,白头发,蓝眼睛,熊耳朵,是那种我在电影里见过的公主才有的造型,但她穿的只是普通军装。
你不敢想象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大半个身子都不成人形了,我引发的爆炸把她炸成了一根棍,胸口一下全部糊成一团,就好像一只被砍了头的烤鸡,一个稍微小一圈的人型东西和她黏在一起去,可能是她的兄弟。
她的下巴不见了,源石从她被烤焦的舌头上长出来,又从眼眶里插了出去,可她剩下的那只眼睛是那么漂亮……简直是蓝宝石……
我觉得她死了,就闭着眼睛,蹲下来,去杀死另外一个还在呻吟的,没有皮肤的乌萨斯人,我的刀子划下去之后,又听到周围都是痛苦的声音。
妈的,他妈的……那是一摊人糊,一摊人做的燕麦粥,真他妈的……我一定炸翻了宿舍,这些人之前都在睡觉,他们根本没机会逃跑。
我吓坏了,对上爱国者的时候我都没害怕,现在我是真的怕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个个把他们都弄断气的。到最后,轮到那个女孩儿的时候,我才意识她还活着,从挤满烫疱和源石碎片的喉咙里面挤了点声音出来。
我认得那个声音,她是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女孩儿,那只逃跑的少年兵队伍是乌萨斯军队里的,她不顾我是哥伦比亚人,救了我,到头来,我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喜剧演员面无表情地叙述着,
“就在这时候,天杀的,我进入部队前几月的那个上司出现了,他穿着全套防护服,把子弹送进了那女孩儿的额头,声音消失了,她的蓝眼睛黯淡了下去。
我的牙咬出了磨刀一样的声音,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让他知道老子的意思。
但那个蠢驴还不够聪明,他扯着那张烂嘴对我说:
‘看什么看!你算什么大英雄,还要让这个可怜人继续受苦?告诉你,要打仗就别整什么兔死狐悲,他们杀我们的人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手软。
这枪给你长个教训,笑脸女孩儿。在战争里,公平女神永远是第一个被操得千疮百孔的,现在天平转过来了,做你该做的事情。’”
“我们碰面的时候,你身边就是他吗?”
赫拉格确实记得,他们和爱国者的队伍汇合时,十六岁的海汀娜身后还有一只清扫战场的小队。
“他就是头猪,但我想他说得也有道理,他开阔了我的眼界,教了我很多东西,让我清楚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这冻港可是我炸掉的,在战争上我比他有更多发言权。
而且,我的确欠那个姑娘一笔,当天晚上我就溜进他的寝室,用乌萨斯的手斧划开了他的喉咙。”
那是阴沉的下午,空气中的源石粉尘还在四处飞散,带着防毒面具的少女,喜剧演员,再一次撞见了卓博卡斯替大尉,他正带着另外一个披甲温迪戈,和几名健康的盾卫,来危险地区搜救士兵。
赫拉格搜救队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惊讶于我居然还活着,而且这么活蹦乱跳。
他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而且他的士兵们,都死了。
悲愤驱使他对面前的哥伦比亚清扫队挥舞起了他的长戟。”
只是一下,温迪戈就冲散了那个长官的小队,杀了两个人。
海汀娜一脚踢开长官,一夜之间她就成长了很多。
她知道爱国者的眼睛可能没有痊愈,视野上的优势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拉着身上的一圈炸弹,握住两把斧头,尝试着拖住他。
就这样卡住爱国者右眼的死角,她确信自己能拖延个十几秒让战友跑远点。
她想得太天真了。
她能逃掉也纯属好运。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我对大尉的感情。
佩服吗...可我和他都没见过几面,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他品行如何,早在那之前,我就为他着迷了。
敬畏吗...那倒是挺像的,虽然我看起来玩世不恭,但我敬畏着国家,民众这种东西,大概也敬畏着英雄吧,就算是那种奇装异服去打击犯罪的英雄,只要面具下面的人到位,我也很敬仰他们。
最后,我把这种感情归结为‘迷恋’......
我就是有点...迷上爱国者了。”
“他在灵魂的国度里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惊慌失措。”,赫拉格似乎也不太意外。
“不是爱情的那种迷恋,我几乎能承担所有责任,但我不能让自己爱上一个人。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所欠缺的,我所崇拜的。
我也是事后才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可能再见到他。
我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一个标准的哥伦比亚硬汉,这可不是自吹自擂,我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来的,在哥伦比亚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强大,坚定,伟岸到可以被我去依靠的人,他们在这片自由的国土上失去了坚硬的脊梁,向着财富,名声,权力,任何你能想象的东西卑躬屈膝。
我爱哥伦比亚,但我唯独憎恨她纵容那些软弱庸俗。
那篇糖霜和麦片做出来的大地长不出‘爱国者’来,哥伦比亚不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过去知道,现在不知道了。”
雪茄在海汀娜的手指间燃烧着,在她的呼吸吐纳之间,变成半悬在她身边的幽魂,
“你说战争让你痛苦,你背负了罪恶,你看不到乌萨斯的未来,这最终让你选择退出。
将军,你和大尉是幸福的,你们没有体验过被全社会抛弃的滋味。
这些年,哥伦比亚变了很多很多,你们可以说任何地方是腐朽的,但唯独哥伦比亚是腐朽和新生并存,很抱歉,哥伦比亚是利益的旋涡,在哥伦比亚,没有人能成为主角。
我确实是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女人,但我还没准备告老还乡,单打独斗了一辈子,现在无非是再来一次而已。
大尉选择了守护感染者,你也有了自己的诊所,而我,在哥伦比亚未老先衰的今天,重新拿起超级英雄的身份,为了一步步逼近的末日做准备。”
“末日?”
“钢铁洪流的时代就快结束了,它将会和乌萨斯腐朽的身躯一起沉入沼泽。
在这个大地上:
伊比利亚掌握着来自深海的科技和毁灭性的巫术,足以静谧整片国土;
莱塔尼亚秘密发掘着远古的破坏性技术,能够让日夜颠倒;
维多利亚的大规模武器的开发提上了日程,龙翼励志重现过去的辉煌;
萨尔贡已经被自己开发的武器送入了黄沙;
玻利瓦尔的土匪们从来没放弃过制造能摧毁我国移动城市的单兵武器;
大炎...则是第一个把那些步骤走完的,百年不动兵戈,是因为他们有自信把全世界都重压在大炎皇帝的身下。
而哥伦比亚,已经成为了那个足以刺破大炎威慑的第二极。”
“你到底在说什么......”
赫拉格严肃了起来。
喜剧演员也摆出了最为冷峻的眼神。
“将军,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能够万里之遥杀敌无形的武器,难道乌萨斯不会追求它吗?
情况就是这样,在你把自己的温柔交给孩子们的时候,孩子们的头上已经悬挂起了一个个断头台,而且不止一个人,七个人,都有把断头台按下去的能力。
想象一下吧,将军,十年之内,世界上就至少有七个国家实体能够拥有可凭借个人意志启动稍微·,使用者不需要任何先决条件的毁灭性兵器,我称它们为,极端兵器。
它将改变战争的规则,将军,所有盾卫,所有长戟和盾牌,武士刀和手枪,都将变成玩具。
这片大地的战乱和摩擦从来都不曾停止过,信息的闭塞同样令人发指。
当他们其中一个对着另一个使用了极端兵器,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对着对方回击,毁灭的连锁将会开始,全世界,都会变成冻港,我们凝视这个世界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它暗藏了多少怒火没有释放。
末日逼近了,将军。
我现在所做的,就是尽可能确保哥伦比亚会成为赢家,这是一场军备竞赛,谁输了,谁就做永远的奴隶,或者变成冻港的尘埃,和那个乌萨斯女孩儿一样。凯尔希确实拿走了迷迭香和炎魔这两个成品,觉得这能拖延时间,但那两个女孩儿相关技术的理论,她是锁不住的,我已经得到了所有研究数据。
再加上几十年前,我在血锋从你手中抢来的那个女孩儿。
政府说,两年之内就能量产。”
“你做了什么?喜剧演员!?”
作为朋友的畅谈终于结束,赫拉格再次拔出了他的大太刀。
喜剧演员缓缓直起身体,超过赫拉格接近一米的身高产生巨大的压迫感,失去偶像和挚友的女人消失了,站在赫拉格面前的是喜剧演员,哥伦比亚的英雄,一骑当千的海妖,绝对的危险人物:
“必要的,将军,你们二人都是我的挚友,但哥伦比亚是我的祖国。
如果谁能在末日下存活下去,那只能是哥伦比亚。
就算整个世界都沉入了黑暗,哥伦比亚也要长存。
如果非得选出一个人做上帝,‘她’,也只能是哥伦比亚人。”
两道身影闪过天际,喜剧演员瞪圆了双眼,距离她最近的武器就是爱国者的长戟,然而,她收回了手。
“将军,自由,只有绝对的武力才能确保,真理,也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万事都有选择,哪怕是真相也不例外,你可以继续享受天伦之乐,也可以加入凯尔希和她的干涉主义嬉皮俱乐部,来阻止我们保护我们自己。
‘因为终有一天哥伦比亚会对全世界亮出獠牙,所以要现在就阻止她’,用单薄的道德和人性来评判国家的百年规划,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恐惧历史发展的改良主义懦夫,给自己的无所作为和懦弱做的辩解罢了,是因噎废食的行为,是个笑话,你不是那种人,赫拉格,曾经不是。”
言罢,喜剧演员纵身一闪,一道神圣的银色枪火从她的耳畔擦过,留下一道灼痕。
她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短促的弧线,三发由高压蒸汽推动的弹丸对着无形的对手直射而去,撕裂了沿路的一切,三位罗德岛干员不得不避其锋芒。
在outcast再次掏出手枪的时候,喜剧演员已经披挂完成。
没机会了,其中两人落到地面,是煌和logos。
喜剧演员抬起头,道:
“在炎国,四可是很不吉利的数字,小姑娘一个人扛起了所有霉运,当心喽。”
“被她发现了啊。”,outcast苦笑着想。
“你怎么还不滚蛋?想挨揍吗?”,煌对喜剧演员早有耳闻,她听说她是个手段低劣的特务,而且相当厉害,难缠。
“安静点,你就是个拿电锯砍西瓜的杂耍艺人,长辈还在说话呢。
说来也巧,将军,那个我在血锋,从乌萨斯手里抢走的东国姑娘...她生女儿了,我姑且拉扯过她一段时间,是她的养母。
他和叶莲娜,奈音,都是一个年纪,受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影响,正在做蒙面义警,和我一样。
下次见面,我会带她在身边。”
喜剧演员依依不舍地再看了一眼爱国者的坟茔,以及煌身后的赫拉格,点燃了第三根雪茄,转身走向那个逐渐死去的太阳。
太像了。
“海蒂...”,赫拉格忍不住用昵称呼唤了她。
海蒂也掉过头来,背对夕阳,半个身体已经被斜坡吞没,看起来完全是十六岁的模样:
“这不是永别,将军,我可是喜剧演员。
我总能笑到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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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