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罗素（2/2）
“小事一桩。”上条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终于，放学了。
随着下课铃响，堇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手立刻动了起来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扫进书包，趁着千岁前往教室办公室整理资料的空档，她必须立刻回家。周遭的同学在经过中午的事后也不好意思向她搭话，堇十分顺利的逃出了学校，无人注意，也无人阻拦。
好在接下来的两天她们不用再见面，而经过这两天的冷静期，千岁应该也能想明白。
想明白，自己并不是值得憧憬，值得交往的人。而班长在回来后，为了照顾千岁，也会渐渐疏远自己吧。
就这样吧。
这样就好。
因为对于立花堇来说，
【永远孤身一人，才是正确地。】
少女在夕阳下，独自漫步着，一边责难着自己的卑劣，一边认可着自己的卑劣。
今天，会被哥哥惩罚吗？立花堇一边旋开自家的门，一边如此期望着。
被辱骂也好，被殴打也好，这是她应得的，这是她欠下的，自从她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兄长，还恬不知耻地活下来的那一刻，立花堇就只是一个不能被救赎，不配得到幸福的罪人。
“欢迎回来，堇。”
青年从客厅中走出，粉白色的围裙套在身上，配合着慈爱的笑容，犹如一个家庭煮夫。立花堇一刹那间有些恍惚，闻着厨房里飘出的一阵菜香，如果不是男人脸上的伤害依旧刺目，她差点以为时光倒流了。
“饭菜已经快好了，你去洗个手，我们吃饭，吃完饭后，我带你去逛街。”自然的口吻从他嘴里滑出，似海妖的旋律，让堇一时间忘我。
“哥哥？”少女战战兢兢的挤出话语，“是，哥哥吗？”
“是我哦，小堇，我回来啦。”男人张开双臂的一瞬间，少女便扑了上去。
“哥哥！哥哥！哥哥！”眼泪无法控制的流出，明明已经发过誓再也不哭了，但在这一刻，立花堇还是没有忍住。终于，终于自己的心愿被达成了，哥哥终于代替了原来的“怪物”，自己的等待，自己的痛苦，自己的“赎罪”，终于不是毫无意义的。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少女的哭声仍在持续，直到自己的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
“好了好了。”青年有些无奈地安慰着，“过了这么多年，堇还是个爱哭鬼呢。”
放下书包，洗了把脸，少女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自己右手上戴着的戒指，立花又想起了当年成为魔法少女时签订契约的场景。熊熊燃烧的大火，长相扭曲的契约兽，无法被实现的愿望，还有————
“堇，好了吗！饭快凉了！”
被打断思绪的少女对着镜子，再次检查了一下发型和面部，毕竟是跟哥哥重逢，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
“好！”少女拍了拍脸颊，为自己打气。
“呜哇！”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堇不由得感叹，“哥，这么多我们真的吃的完吗。”
“应该不行吧，但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管如何，一定要这么庆祝一下。”
诶？嗯，应该是时隔太久记错了吧。
“来，先喝口果汁，这个是你哥哥亲手榨的，很美味哦。”
青年将杯子递给堇，青绿色的果汁看上去很诱人。
“哥哥不喝吗？”堇希望久违地兄长也能尝尝久违的美味。
“我就不了，快喝吧。”青年的表情依旧慈祥又自然，看上去毫无破绽。
少女不假思索，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液体。
“嗯，很好————！”
“咳。咳啊——————”喉咙传来的灼烧感让堇难以发出声音，下一秒，灼烧感遍布全身，仿佛被置于真正的火中，少女从椅子上站起，无法置信地看向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作哥哥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不再掩饰，刺耳且无节奏的狂笑从他的体内响起，“没想到。还真有那么愚蠢的家伙啊~~~”
男子抓着少女的衣领，将其拖向客厅外的走廊，“来来来！！还是这个地方最为熟悉。”随着一声巨响，堇再次犹如垃圾般被他随意地丢在地上。
“咳咳咳。呃————呃——————”
“说不出话对吗，使不出力对吗，全身上下都很痛苦对吗！！！！”男子发疯般一边大喊着一边用脚踩向堇的腹部。
“那一日！那一日在火场，我也是如此呢！无法求救，无法逃脱，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这个废物！！！”
药物的作用使得常态的少女连抵挡都做不到，踩踏带来的疼痛使少女几近失神。
“而且啊~~”青年慢慢蹲下，将双手抵住了少女的脖颈。“就算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还是不愿意让我安眠！自以为是的将我复活，把我塞进这个丑恶的身体里！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男子开始用力，于此同时，每个魔法少女戒指自带的保护机制开始被触发，堇的身体开始发出蓝光，被动的进入魔法少女状态。
“啊啊~~，真是恶心的衣服！“男子粗暴地将战衣扯开，虽然布料并未被扯破，少女还未成长的胸部还是露了出来。
“来！道歉！给我道歉！说你对不起我！说你应该替我去死！说你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世上！说啊！说！”
“呃。呃——————”少女因为窒息，意识正在渐渐远去，静悄悄的，好像无人听见。
“人类。还真是丑陋而又奇妙的东西呢。”
声音，让立花堇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让立花堇恐惧却又感激的声音，一如两年前的火场，再次响起。似孩童的讥笑，又似老人的嘶吼。
白色的生物静静的立在立花堇的身旁，就像一个破烂的布偶，一个进化失败的产物。
“什么东西。真是碍眼，快给我滚！”男人伸出脚要将它一脚踢开。
“呐，立花堇。”生物一动不动。
巨大的冲击力，还未等男人触碰到，便将他轰飞到走廊的尽头，墙壁的裂缝犹如蛛网像四周展开。
“魔法少女，当的开心吗！”生物一动不动。
男子想要站起的同时，黑色的法阵在他脚下展开，数吨的重力犹如瀑布般倾下，将他压倒在地。
“这样简单的术式，就算是现在状态的魔法少女绀蓝也能轻易构筑出来吧。”生物开始围绕着少女身体，像猫一样踱步，“但为什么你要坐以待毙呢？是不愿对哥哥出手吗？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现实吗？还是。”
“作为魔法少女绀蓝的立花堇，已经不想继续活下去了呢？”
“嘛！也能理解呢！”生物舔了舔自己的长耳朵，“父母被自己害死，被复活的兄长厌恨，就连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都是不怀好意的骗子。”
“你在，说。什么？”少女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愤怒依旧，“我不许你污蔑她们。”
“哦呀，这里倒是反驳了呢！”生物发出一声嗤笑，“毕竟她们算是这一年半来，堇的心理支柱啊！但，你看看这是什么。”
生物的脚边，不知为何，又出现了一个布偶，那是昨天顾鸳送给她的，而此刻，生物用它那不知算不算是牙齿的东西，将其扯开，棉花从开口落下，然后便是一个黑色的接收器，被生物从布偶里叼了出来。
“呐。堇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不。”少女乞求着，乞求着生物不再说下去。
“是监听器哦。”它并没有理会，“至于送你布偶的人，哦对，叫做顾鸳来着，你没怀疑错，她确实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你的同伴，而是人形的臆想体，是你的敌人。”
“骗人。”堇固执地否定着。
“把你药倒的魔药便是她给你的哥哥的哦，还有今天的所谓礼物，也是被施展了有害术式的诅咒体，只不过被你碰巧摔坏了。”
“骗人。”堇不愿相信。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她偏偏在今天离开了呢？不就是为了不让魔法少女协会和处理科发现吗？”
“。。。。。。”
“需要我去帮你把那个礼物叼过来吗？需要我帮你给你那所谓的朋友施加点精神魔法让她吐真言吗？”
堇不再出声，堇无言以对，堇觉得，怎样都好了。
“承认吧，立花堇，你从来就没有什么同伴，你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于是呢！”生物突然扬起了音调，并举起了自己的爪子，“堇，要不你别做魔法少女了。”
“别做了？什么。意思？”少女麻木的询问着，事实上，她也并不在乎答案，只要，“能让这一切都结束吗？”
“当然！”
“我该。该怎么做呢？”堇缓缓起身，跪坐在地上。
“很简单，堇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我触碰你的戒指就行了。”
“但是。”
“现在的堇应该也不会在乎那些所谓的条例了吧？”生物慢慢爬向少女的右手，真的像只猫一样蹭了蹭她的手指。
小鸳，千岁，对不起。
“嗯。”堇解除了戒指上附着的隐藏术式，位于食指的戒指渐渐显现。
“那么。再见了，立花堇。”
生物的尾巴在碰到戒指的一瞬间，堇便失去了意识，眼神逐渐变为空洞，到最后的黯淡无光，她仍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身下的白色法阵随后亮起。
“契约兽的伶牙俐齿，我算是见识了。”
直到刚才还被压制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少女的身前。
“嘛，到底只是孩子，还是个不太聪明的孩子。”生物一跃而起，跳到了男子的肩头，“相反，我今日也见识了人形臆想体的出色演技。”
“你在用法阵压制我的时候，怎么不演了？”男子很明显对肩上的东西十分厌烦。
“黑脸和白脸都要唱好，唱的真，没有你前面的施压，我怎能如此轻易地突破她的心理防线。”相反，生物一直保持着耐心的态度。
“这个法阵需要多久？”
“本来她身上累计的邪素已经够多了，侵蚀她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但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邪素几乎被排干净了。”
“！”男子明显动了怒，“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又怎样呢？早说就能推迟这一步的进行吗？还是说，为了自己的安危，你宁愿弃自己的母神于不顾吗？”生物轻描淡写地回击着，似乎不在乎男子手里已经开始凝聚的术式。
“而且，只是需要更久的时间而已，本来只要能接触到戒指，成功几乎就是百分百的。”生物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耳朵上的环状物相互碰撞，发出叮铃铃的声音，“最多两个小时，我保证。”
随着时间将要到达生物保证的长度，立花堇身下的法阵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黑，而她仍旧维持着魔法少女的状态，这期间，没有动作，没有话语，只有平稳到不正常的呼吸声。
“完成了！”生物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已经满是漆黑的法阵也配合地在下一刻消失。
“所以，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你的傀儡？”
“玩物、仆人、木偶，怎样形容都好！总而言之，成功了！”生物激动地从男子肩上跳下，绯色的瞳孔闪烁着光，仿佛在看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叮咚——————”
曾经，立花家的门铃一天要响很多次，送报的，送牛奶的，送邮件的，堇朋友的，堇哥哥朋友的。但随着一场大火，门铃不再响起，即使房子在得到修缮后并无太多差别，即使堇特意选择了与之前一样的门铃。
“小堇！在吗？是我，千岁。我，想为中午的事情向你道歉，能开门吗？”千岁站在门外，向着对讲机朝门里的人呼喊。
“是魔法少女吗？”
“嗯~~~~，并不是。”生物又舔了舔自己的耳朵，“正好，可以测试一下。”
“魔法少女绀蓝，站起来。”生物用着平稳的语调，指挥着坐在地上的少女，而少女也真的犹如被遥控的机器人，以不带一丝多余动作的方式站了起来。
“去开门。”
少女转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没有差别。
“诶！门怎么自己打开了？”
“啊~，差点忘了，魔法少女绀蓝，解除认知妨碍术式。”
原本空无一物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蓝发双马尾，穿着奇特的少女，换做任何人都会感到惊讶吧，犬饲千岁当然也在其中。看到突然显现的立花堇，千岁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个，是，是小堇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用着空洞的眼神看着千岁。
“将她拉进屋子里。然后把门关上！”
“啊！小堇！突然怎么了！”千岁踉跄了两步，跟随着堇进入了室内，再然后，门被咚的一声合上。
“那个。”少女紧紧攥着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蛋糕，“小堇，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欢迎光临，美丽的少女哦。”生物就端坐在走廊的另一侧，距离千岁大概四米的地方，“您很荣幸能够成为我艺术品的第一个观众。”
“同时，也很抱歉地告知您，这份幸运需要以命相抵。”
“魔法少女绀蓝，掐死你眼前的少女。”生物的命令带着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你这个一点都不可爱的东西都在说些什么胡话！”千岁为了给自己壮胆朝着远处大喊，但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堇慢慢将手移动到自己的颈部，正如那个生物所描述的那样。
“噫~！”千岁紧闭着双眼。
“关于中午。嗯嗯，不对。关于之前的，从我们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我都很抱歉。”
“对不起千岁，谢谢你千岁。”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脖颈并没有被勒住，而是身上传来了一阵重量与温度。千岁睁开眼，耳边回响着堇的话语，她与自己的好友一样，伸出双手，揽住了她的身体。掉在地上的蛋糕已经无所谓了，自己脸上止不住的泪水也无所谓了，只要千岁知道，眼前的少女，还是立花堇，就够了。
“这怎么可能！！！”察觉到正在发生什么的生物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全身类似毛发的东西同时竖起，“法阵明明已经完成了！立花堇的人格和灵魂应该已经消散了！”
“啊啊。关于这个。”知道自己还有事情要做的立花堇松开了千岁，一边擦拭着她的泪水，一边轻声说着，“在我身后待一会，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魔法少女绀蓝转过身，双手互相摁压着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少女的双瞳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一人一兽，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迷茫。
“欺骗了我足足两年的时间，这笔账我们要好好算一算。”少女向前一步，摆出了架势。
“你说的没错，柏诺贝（契约兽），在不久前，我确实几乎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中你的套，但是，人类就是这样丑陋而又奇妙的东西，丑陋到不顾他人而选择自我毁灭，却又奇妙到因为他人而选择重新站起。”
“立花堇，你现在就给我停手！”青年还想着挣扎一番，因为。
【违抗哥哥的命令，是错误的。】
“闭！嘴！吧！”
少女体内的魔力炉开始启动，强大且纯净的魔力流转到堇身体的每一处。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从现在开始，我自己来定！”
“所以！”
“现在就让我好好揍你们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