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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抄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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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川一身灼目的大红织金蟒纹吉服,跨坐於高头骏马之上。

身后,迎亲的仪仗浩荡,鼓乐喧天。

那喜乐声调高昂得近乎刺耳,將沿途的街巷都染上了一层虚浮的喧囂。

然而,在喧嚷的中心。

新郎官的脸色却沉静得近乎冰冷,眸底深处是一片晦暗难辨的幽潭。

江凌川回想,方才出府时,与那廊柱阴影下匆匆一瞥的对视。

本是柔美恬静的面容,本来是沉静无波的眉眼,为何她看向他的神情如此哀伤?

心好似被尖刀划开了一道缝隙,正细细密密地往外渗出血。

他还没想明白那眸子里的哀伤因何而起,余光就看到街边的暗哨发出的確认动作。

他即刻收敛了所有外溢的心绪,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

喜乐愈发热闹。

他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只纵马信步,朝著杨府行去。

队伍终於在杨府门前停下。

与预想中宾客盈门、喧闹非凡的拦门景象不同。

杨府门前虽也掛著红绸、贴著喜字,却透著一股萧疏。

前来堵门的杨家族人或亲友寥寥无几。

面上多半带著一种古怪的、看好戏又或是不安的神色,远远站著,並无多少嬉闹之意。

只一眼,江凌川便看到了立在香案之后的杨文远。

他穿著大红的御史朝服,手持一卷书,还刻意挺直了脊背。

他的“岳父”杨文远,竟亲自下场,来堵这道门了。

江凌川面色无波,利落地翻身下马。

杨文远见他近前,下頜微扬。

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文人冷傲,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拔高,

“贤婿既至,欲入我杨家门,当先聆岳父教诲,遵我家规。此乃古礼,你可应允?”

旁边有那惯会看脸色的僕妇,覷著杨文远的脸色,又偷眼瞄了下江凌川,小声帮腔道:

“该应的,该应的,新郎官得应……”

江凌川唇角轻扯,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目光平静地迎上:

“敢问『岳父』有何教诲。”

杨文远见状,当即展开手中书卷,清了清嗓子,当场诵读起了家训。

他用的是那种惯常在朝堂上参劾官员的语调,抑扬顿挫。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此八字,乃立身之本!”

他开篇定调,声如金石,目光却如冷电,射向江凌川。

“然则!有人身负皇恩,执掌北镇抚司刑狱,號曰天子亲军,本该是朝廷鹰犬,国之利器!”

“可若刑杀过甚,戾气缠身,双手染尽血腥……”

“这般人物,踏入我杨家这诗礼传家、世代清白的门庭,岂非是以污秽,玷辱清净?”

“此举,与家训中这廉耻二字,可有半分相符?!”

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

他书卷一抖,声音愈发激昂,痛心疾首之状溢於言表:

“再有!信义乃人伦之基!建安侯府,何等门第?世受国恩,本当为天下表率!”

“可前番作为,出尔反尔,意图悔婚,將两姓婚约视同儿戏!”

“致使我杨家女名节有损,清誉蒙尘,乃至痛不欲生!”

“这难道便是勛贵之家所讲的信义?!这难道便是对待世交旧谊之道?!”

“……今日尔既来求娶,当感念我杨家不计前嫌、宽宏大量之德!……”

一番教诲完毕,杨文远自觉舒心。

刚刚的那些话,只为了告诉眾人,江家与杨家的婚事,错並不全在杨家。

建安侯府才是真正的过错方!

只有把脏水泼到对方身上去,杨家才能重新拥有清名。

这通指桑骂槐,將他胸中多日积鬱的恶气宣泄出大半。

一股混合著报復快意与志得意满之情,油然而生。

他刻意停顿,微微扬起下巴,用眼角余光去睨江凌川的反应。

他期待看到对方脸上的难堪、愤怒,或是被当眾揭短的窘迫。

然而,没有。

江凌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刺目的红,衬得他面容愈发俊逸逼人。

他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无被羞辱的涨红,也无被激怒的狰狞。

只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还微微瞥向旁边,似乎在等著什么。

那双眸之中……竟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看不到。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杨文远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得意,莫名滯了一下,隨即化为更深的恼火与不屑。

装!还在装!

还在用最后那点可怜又可笑的体面在强撑。

真是是色厉內荏,外强中乾!

侯府既已妥协,派他前来接亲,便是认了输。

他江凌川个人再不甘、再能忍,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罢了!

“老爷说得是!句句在理!”

一个略显尖利、带著討好与亢奋的女声突兀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是杨文远夫人赵氏身边一位惯会来事的长嘴僕妇。

此刻正挤在门內女眷堆前,满脸的与有荣焉和同仇敌愾。

“咱们杨家最是讲规矩、重清白的门第!”

“哪像有些人,身上带著血煞气,就敢往清静地方凑,也不怕衝撞了门神祖先!”。

杨文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对这番助威颇为受用,更觉自己站在了民心所向的一边。

他志得意满地冷哼一声,不再看江凌川那虚偽的平静。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只道:

“既已知错,便当有悔过之诚!口说无凭,焉能取信?”

隨著他的动作,几名杨府家丁应声上前。

迅速在江凌川面前的地上,摆下三只海碗大小的酒盏。

另有僕役抬上一坛未曾泥封的酒,將那酒液倾倒而出。

顏色浑浊暗黄,一股浓烈刺鼻的苦艾混合著劣质酒的呛人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杨文远指著那三碗浑浊液体,声音鏗鏘,目光如鉤,死死锁住江凌川,

“此乃『入门酒』!欲进我杨家这门,需跪饮此酒,三叩首以谢其罪!否则——”

他拖长了音调,环视四周噤若寒蝉的宾客与面色各异的杨家人。

最后將目光钉回江凌川脸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否则,我杨家诗礼传家,清白门第,岂容尔等手染血腥、无信无义之徒,轻易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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