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尾声——幸福的诺娅（2/2）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
“可以”两个字，最终也还是没能说出口。
带上一个或许可以，但是作为冒险者的自己本来就居无定所，之后的生活恐怕也会伴随着各种危险，自己真的可以照顾那些人吗？
“对不起，是我得寸进尺了，今天你愿意帮我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不该要求太多的……”察觉到依诺梨的为难，女孩鞠了一躬，然后抱起花篮打算离开。
放弃幻想，依靠自己活下去，这是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女孩很早就学会的道理。
“等，等一下！”依诺梨叫住了她：“你的花，我，我全买了！！！”
至少这种事，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真……真的吗？谢谢，谢谢！”女孩不住的道谢，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只是看着她的笑容，依诺梨却有点笑不出来。
“怎么了！你不会就这点程度吧！黑之纹章的力量呢！给我拿出来吧！”
恶魔的手掌死死卡住诺娅的脖颈，即使诺娅及时调动魔力抵抗，但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骸仿佛在一点点的变形。
“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
诺娅使出全身力气掰开恶魔的手掌，周围的风在刹那间聚集在她的身边，无形的风压将试图再度发起进攻的恶魔击退。
“咳咳，咳咳，就这点力气，还不如我上次和人玩窒息来的重呢！”诺娅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同时还不忘吐出嘲讽的言语。
虽然失去了纹章的力量，但这数百年的岁月里，诺娅也不是除了做爱什么都没学会的，依靠着超越常人数倍的战斗经验和技巧，诺娅的实力还是足以与恶魔一战的。
“你到处收集黑之纹章的碎片，难道就只是为了当个守财奴吗！还是说，你在畏惧那股力量呢？”
恶魔轻蔑的一笑，它的身躯上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诺娅咬了咬牙，这些纹路显然不是只靠一点点碎片就能拥有的力量，这家伙恐怕也是收集了很久黑之纹章的力量吧，之前的战斗只是热身，面前这个恶魔，现在才刚开始动真格呢！
“那个女孩，真的没问题吗？”
天色渐晚，依诺梨走在大街上，心里想的还是那个女孩的事。
自己买花的那些钱，或许足够让她有一段时间不用担心吃饭的事了，但是之后呢？之后她还是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卖花，然后被欺负吧。
但自己可以做什么吗？把欺负她的都全部打趴下吗？不，没用的吧，自己迟早会离开这里，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办呢？
自己，好像无论怎么做都只能帮助她一时而已，到头来她终究还是得靠自己一个人啊……
“啊啊啊，头好疼！”
依诺梨抓着自己的头发，而之后她又猛然想到，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有着不知道多少个和她一样的人吧，就凭自己，根本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吧，自己终究只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啊。
依诺梨从小就有个天真的梦想，就是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幸福的生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自己一样，她曾以为只要自己成为勇者，不停的帮助别人，就能实现这个梦想，但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太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而已。
毕竟自己连如何彻底拯救一个小女孩都做不到啊……
自己，到底该如何实现自己的梦想呢？
“真是可悲啊，明明你是魔王大人最后选中的人，明明你才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唯一可以完全发挥黑之纹章力量的人。”
恶魔舔舐着爪子上的血液，品尝先祖的血液给他带来了一丝异样的快感。
诺娅的身体上已经有了大量的伤痕，如果是曾经的她，这些伤口可以很轻易的痊愈吧，但是现在……虽然黑之纹章的力量可以让她拥有无限的寿命，但不敢进一步使用力量的她，在受到致命伤之后依然会死亡。
“你本可以成为新的魔王，本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肆意改变这个世界，为什么你却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囚禁黑之纹章的囚牢呢？”
“切，从贝尔哲开始，为什么你们这群家伙都这么执着于改造世界啊！”诺娅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一团糟啊，我们只希望可以生活在一个自己认同的世界而已。”
“不过是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而已，就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了，老娘早就听腻了！”
诺娅拔起剑打算再度冲向恶魔，但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现在这时候不想看到的人。
而不巧的是，恶魔也看到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浑身是血的诺娅和长相丑陋的恶魔，依诺梨就像一个误闯进来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那个丫头难道……难道是……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你不敢使用黑之纹章的力量，原来，原来你只是一个容器而已！你只是一个替主人存储力量，等待着主人使用的容器而已！”
恶魔死死的望向一头雾水的依诺梨，他的眼神愈发的狰狞起来。
“这一切和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啥都不懂的孩子而已！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诺娅的语气明显慌张了起来。
“本来确实和她无关，但我突然想知道……如果你再次失去她，你那颗本就摇摇欲坠的心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你疯了吗！她可是你的……”
“我的什么？怎么，你不敢说出来吗？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你什么都没告诉她吗？”
恶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然后猛的扑向依诺梨的方向，尖锐的骨爪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嚎叫声，好像已经等不及要享受撕开血肉的快感了。
“快逃！”
依诺梨显然是被这一幕吓到了，她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要逃跑，但恶魔的爪子离她越来越近，就算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根本逃不掉恶魔的手掌。
“去死吧！”
就在骨爪即将碰到依诺梨的发丝之时，一股充斥着暴戾与凶煞的魔力突然袭向半空中的恶魔，将其击飞了出去。
“给我……给我离她远点啊！！！！！！”
诺娅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她的手中多了一柄漆黑色的长剑，剑身上布满着猩红色的纹路，而在她的手背上，漆黑的纹章静静的闪耀着。
恶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才正面击中它的那股庞大魔力虽然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可怕的伤痕，但却远没有伤及要害。
“你终于肯使用黑之纹章的力量了吗，但是……”
崇拜着黑之纹章的恶魔，对纹章的力量再清楚不过了，自己正面挨了一击居然还活着，就是个不正常的现象。
因为诺娅手中紧握着的，是一柄断剑。
“圣剑会反应使用者的心，现在的你，就只配使用一柄断剑而已吗！”
诺娅紧咬牙关，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滑落。
“也是，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渴望着未来却又畏惧着未来，恐惧着使命却又不敢放弃使命，而如今，你厌恶这个世界却又无法狠心彻底抛弃世界！面对抉择之时，选择其一者只需要承担其一的代价，而做不出选择的你，只能不断的摇摆不定的你，只能用欲望麻醉自己试图停止自己的时间的你，是个真正的无能者啊！”
诺娅沉默着，对于恶魔的话，她并没有反驳，又或者，她无法反驳。
就连面对依诺梨也是，自己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把她当成另一个人，还是当成那孩子呢？
如果是前者，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眼前，如果是后者，自己早就该告诉她一切了啊。
诺娅曾以为自己变了，曾以为自己成长的足够强大，足以放下那块积木了，但失去那孩子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又被打回了原型，又一次成了一个无能者。
“像你这样的无能者只会浪费黑之纹章的力量，就让我来彻底终结你的痛苦，彻底解放黑之纹章吧！”
恶魔再度向诺娅发起了进攻，虽然诺娅手持着黑剑反击，但一柄断剑又能做到什么呢？
恶魔的骨爪在她的身体上不断的留下伤痕，而诺娅手中的剑，根本无法给恶魔造成伤害。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拿出黑之纹章的力量后，诺娅反而更处于下风了。
在一次交锋之后，恶魔的骨爪刺穿了诺娅的身体，它轻蔑的笑了笑，然后像扔一团垃圾一样把诺娅扔到一边。
“我也稍微玩腻了，就给你一个痛快吧！”
恶魔一步步的走向诺娅，而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的诺娅，就像已经死了一样，手中的断剑早已掉落到地上。
但一个娇小的身影捡起了那柄断剑。
“你这家伙，趁现在逃还来得及，等我动真格你就完蛋了！”
虽然嘴里放着狠话，但双腿发软，握着断剑的双手也在颤抖的依诺梨，根本无法威胁到任何人吧。
“喂喂喂，啥都不懂的小丫头就别逞强了，快点滚开！”恶魔的语气中丝毫不把依诺梨放在眼里。
“真正该滚的是你，我可是未来的勇者，我才不怕你呢！”
很害怕，依诺梨很想现在就扔下剑逃跑，但她还是强撑着继续放着毫无意义的狠话。
“老实说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杀你，毕竟你和我们一族的渊源确实太大了点，不过嘛，或许在新任魔王的加冕仪式上，前任魔王的血是最完美的祭品呢！”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呜呜呜，还是还害怕啊，好像扔掉剑逃跑！
可恶，都是你这个痴女的错啦！你要是稍微强点就能一起逃啦！
此时已经彻底被恐惧占据的依诺梨，已经无法去细想恶魔刚才那番话中蕴含的意思了。
而恶魔再度亮出了骨爪，向着依诺梨和诺娅扑去，这也就意味着，就算现在依诺梨转身逃跑，也已经来不及了。
依诺梨猛然想到，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的，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也许不是因为这么做生存概率最高，而是因为这样做就看不到危险了……
因为看不到，就稍微没那么害怕了，就算注定逃不掉，也会稍微好受点吗？人的大脑还真是擅长欺骗自己啊。
而此时，面对着向自己扑来的恶魔，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活下去了吧，所以闭上眼睛吧，闭上眼睛，闭上眼睛……
依诺梨猛然瞪大了眼睛，赤红色的瞳孔死死的盯住恶魔的样子——它的模样真的很可怕，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恐惧，让人害怕，让人忍不住扔下武器投降……
但我必须要直视它，我要看清它的样子，看清它的动作，看清它的弱点，看清它的破绽！
就算这样做可能毫无意义，就算最后迎来的依然只能是自己死亡的结局，但我依然要这么做，因为我是……因为我是……
我可是依诺梨啊！！！！
依诺梨握紧剑柄，那赤红色的瞳孔中竟看不到一丝的恐惧。
然后，她感觉到一双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握住了自己握剑的手。
“看清楚它的动作，然后挥剑……”耳边传来了诺娅的声音。
“明白！”
依诺梨紧握着剑，诺娅则紧握着依诺梨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漆黑色纹章炽热的闪耀着。
恶魔已经离得越来越近了，但依诺梨现在已经一点都不害怕了，她在期待着恶魔靠的更近。
10米，5米，3米，2米……
依诺梨仍然紧握着手中的断剑……不，这已经不是断剑了……
漆黑色的剑身，赤红色的纹路，而原本缺失的剑的上端，却显露出了斧刃的影子。
这倒是是一把似剑的斧，还是一柄似斧的剑呢？
恶魔已经到了二人的面前了，它的骨爪已经要触碰到依诺梨的眉心了。
“就是现在，挥剑！”
汹涌的魔力在一瞬间释放而出，被压抑了数百年的黑之纹章的暴戾与霸道之气，再这一刻倾泻而出！
恶魔没能说出它的遗言，因为只在顷刻间，它的身体就化作了齑粉。
“成……成功了？”
依诺梨呆了好一会儿，才高兴的跳了起来。
“嘿嘿！都说了我动真格你就完蛋了！这就是你招惹我的代价啦！”虽然恶魔肯定是听不到了，但依诺梨还是觉得这样说出来才比较帅。
然后她回过头去看诺娅的情况，结果面前的一幕吓的她差点叫了出来。
诺娅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就仿佛是用鲜血染红的一样，而她的眼神……
凶戾，憎恨，厌恶，悲伤，绝望，痛苦……依诺梨所知道的所有负面情感，仿佛都能在这双眼睛里找到。
“诺……诺娅姐姐？”
虽然只是小声的一句话，但就像风一般，驱散了所有的暴戾，诺娅的双眼再度变成了如天空般清澈的蓝色，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
“果然，果然是这样啊，我只有望着某个人的背影，才能前进啊……”
那一天，她正是追逐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才能走出停滞的小屋啊。
“诺娅姐姐，你没事吧？”依诺梨焦急的问到。
“没什么大事啦，不过，你终于愿意喊我的名字了呢。”
诺娅微微一笑，这是依诺梨第一次看到她笑的这么开心。
“真的是，果然还是得靠我，没了我你就完蛋了啊！”
星光之下，夜色之中，依诺梨那小小的身影正背着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的诺娅，一步一步的回家。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诺娅的声音小的就像蚊子一样。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啦～”
诺娅靠在依诺梨的背上，她仿佛能隔着背，聆听到依诺梨的心跳声。
据说小宝宝们只要听着妈妈的心跳声，就会迅速安下心来进入梦乡，而现在自己听着依诺梨的心跳声，好像也有点困了呢。
什么嘛，明明我才应该是妈妈啊。
“谢谢你，依诺梨酱……”
“嘻嘻，不用道谢，这种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的啦！”
“谢谢你再度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算不是为了我……”
依诺梨愣住了，然后她的脸蛋立刻就羞的和红苹果一样，幸好现在天色已晚没人看到。
“什……什么啊！不要突然说这种肉麻的话！！！啊？已经睡着了吗……”
清晨的阳光又一次把依诺梨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睛后，她像以前一样先去看看诺娅的床铺，然后突然发现床是空的。
“可恶，那个痴女！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跑出去做爱！”依诺梨生气的说。
“早安，依诺梨酱～”
“啊啊啊！”
依诺梨吓的一转身，发现诺娅居然就坐在自己的床前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啊！”
“偶尔也会想早起一次的嘛。”
依诺梨这才注意到，诺娅的身上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你的头发怎么了？”
原本的齐腰的柔顺银色长发，现在已经被一头清爽的银色齐肩短发取代。
“我每次想转换心情的时候，都会换个发型的。”诺娅捻弄着自己的发梢，微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显得年轻了点？”
“你本来看起来也不大啊，不过也确实感觉更有活力了。”
吃完简单的早饭之后，依诺梨突然一眼的严肃说：“痴女！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就不能像昨晚一样叫我诺娅姐姐吗？”诺娅无奈的说。
“不要在乎那点小事啦！咳咳，总之就是，我决定不当勇者了！”
“哎？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吗？”
“是的，因为我突然觉得，成为勇者并不适合我。”
“嘛嘛，早点认清现实也没什么不好。”
“果然，我真正应该成为的，是王啊！”
“噗！！！！”
诺娅直接把口中的牛奶都喷了出来。
“我想了很久，如果想让大家都能幸福，只靠我一个人是不行的！但如果我成了王，就可以下命令让很多人都去帮助别人，那样就没问题了！而且你还说过真正让人家团结起来的其实是魔王，那也就是说……其实，其实我真正应该成为的是至仁至善的魔王嗒！”
“依诺梨酱……”
“怎么了？”
“你，是笨蛋吗？”
“你又嘲笑我！可恶，明明我昨晚还救了你！”
依诺梨瘪起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在夸你哦。”
“哎？真的吗？”
“没错，不如说，我反而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能成为像你一样的笨蛋呢。”
“这真的是在夸我吗……”
诺娅看着正在思索着什么的依诺梨，隐约间，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傻傻的，天真到极点的笨蛋。
虽然已经是另一个人了，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呢。
“嘛嘛，如果你真的想当魔王，我倒是支持啦，毕竟也能算是老本行呢。”
“老本行？什么意思？啊对了，我还有件事要说！”
“什么？”
“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去吗！”
“啊？”
“不是那些虚假的故事和传说，我想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依诺梨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的认真。
诺娅一直对自己的过去三缄其口，因为她总觉得现在的依诺梨很幸福，她没必要承担曾经的那个身份。
但或许，是自己一直以来太小瞧她了呢？这孩子远比自己要更坚强，就算把一切都告诉她，也没问题吧？
“那我就告诉你吧，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出身于贫民窟的，名叫诺娅的女孩……”
诺娅终于有机会向一个人倾述自己的一切，她为了这个机会，到底等了多久呢？
不过如今，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谢谢你，依诺梨，谢谢你，祈铃……
诺娅，觉得自己很幸福。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