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荆棘之舞（2/2）
“璐璐姐姐，我真的很羡慕你，我羡慕你的勇气，羡慕你自由，羡慕你的坚强，但是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啊！”
“在我刚成为勇者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开心，我以为自己获得了重生，我以为自己获得了一个重新活着的机会，但果然，我做不到啊，只要一想到是因为我的无能，让那么多人都……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啊……又或者我可以选择死，如果我死了，那新的勇者就会诞生吧，那大家都会得救吧？”
“但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承受活着的痛苦，却又害怕死亡，所以我只能选择成为‘工具’，一个只要被人使用就会获得幸福的‘工具’……”
“璐璐姐姐，我求求你，杀了我吧……我没有勇气做出决定，那就由你来吧，如果是你的话，也许我死的也不会太痛苦吧。”
诺娅闭上了眼睛，她在等待着璐璐的选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虽然这是她的请求，但她的内心还是本能的畏惧着死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一般的沉默，璐璐站在原地，这个一向潇洒的游侠，这一刻却像是被困住手脚了一样。
终于，璐璐还是开口了，但她的语气异常的平静温柔。
“你知道吗？在我刚离开森林的时候，也曾后悔过，也曾以为一切都完蛋了，那个时候我也会想，如果自己能一醉不醒该多好啊……小诺娅，你说的对，我只是把你当成工具而已，但那又怎么样啊！反正我从来都是个我行我素的混账，既然我需要你，那我就要强行带你走！”
“为什么是我啊……如果只想需要一个可以听你说话的工具，那谁都可以吧，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那一天我酒醒的时候，想有个人说说话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正好是你，这个理由够了吗？”
“就只是个偶然吗？”
“没错，但人生无法重来，所以就算只是偶然，现在也成了必然啊。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至少现在我需要你，不管你是否愿意，我都会带着你逃，一起逃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一直逃到逃不动为止，这就是我的决定！”
“一起去冒险吧，小诺娅？”
璐璐微笑着，向着诺娅伸出了手。
“璐璐姐姐……呜哇哇哇哇哇，呜哇哇娃哇哇……”诺娅崩溃了，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每次当我接受作为工具的幸福后，你都要让再度唤起我对未来的渴望啊！”
“因为我就是个不会考虑别人想法的自私混账啊！”
诺娅哭着扑向璐璐，而璐璐也朝着她伸开了双臂。
拥抱或许是最能表达关怀的姿势，放下戒心，让脆弱的胸膛碰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但拥抱也是最危险的姿势。
作为一个独来独往的游侠，璐璐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拥抱过了，一向警惕的她，无论何时都不会放下戒心。
但这一次，她放下了，或许是不想伤害面前这位少女的心吧。
然后，她就付出了代价——一把魔力凝结而成的匕首出现在诺娅的手中，深深的刺入了她的后背。
荆棘……在枯萎。
璐璐曾无数次经历过险境，但从没有那次像现在这样，让她如此的迫近死亡。
璐璐躲在一处角落里，不住的往嘴里灌酒，浑身上下都像针扎一样剧痛，就连酒水都无法冲淡这种剧痛。
璐璐明白，这是即将死亡的荆棘正在自己的体内挣扎着求生。
荆棘爬满了她那颗被捅了一个大窟窿的心脏，爬满了她的每一处血管，只是为了支持这具身体还能运作，只是为了让作为寄主的自己还能勉强活着，只是它还能坚持多久呢？
“切，不愧是勇者啊，这就是纹章之力的可怕吗？”
这一次的伤，恐怕真的是致命的了吧。
“昔日如风一般的游侠，竟也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贝尔哲出现在了璐璐的面前，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悲伤。
“你就是贝尔哲吗？还真是被你摆了一道啊！我要是没猜错，这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倒也不完全是，虽然那一刀确实是我控制她刺下的，但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可以到达勇者身边，也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唤醒勇者。”
“但你居然已经可以如此彻底的控制她了吗，也就是说我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了啊。”
“没错，就算你带走了她，她也无法逃出我的掌心，但你确实有让我功亏一篑的机会，那就是依照她的请求杀了她！”
璐璐沉默了。
“可惜啊，终究是棋差一着，本想拯救勇者的你，但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她已经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已经没人可以拯救她了吧。”
“用不着假慈悲，你现在心里怕不是乐开花了吧！”看到贝尔哲那副怜悯的样子，璐璐只觉得想吐。
“并不是哦，我是真的觉得可惜啊，因为，我们两个是同类啊。”
“同类？别侮辱人了！”
“你瞒不过我的，我的魔眼可以看透一切灵魂，你和我一样，都是厌恶这个世界，厌恶人类的吧！”
“因为一个莫名的传说，你从小就倍受歧视，被赶出森林后又精灵的美貌而经历了大量不堪回首的过去，正是因为这些经历，你才会孤僻，才会在获得力量后如此的易怒乖张，因为你厌恶所有人！”
“居然敢读我心？你真该庆幸，要是我没有受伤，你早就被切成碎片了！”
“倒也不完全是读心，一部分是情报，一部分是猜测。”
“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还真让人不爽啊！”
“我很欣赏你，你叛逆，你豪放，你随性，你不像其他人类那样虚伪，如果你就这么死了确实很可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魔王大人赐予你魔王之血，那你就能成为我们魔族的一员了。”
璐璐没有回答，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反正你加入守护者只是因为勇者，只是因为那个女孩吧，如果你也成为魔族，不就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了吗？”
“诺娅吗……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是诺娅……”
“哦？看起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哈哈哈，没有为什么，为了这次计划，我在整个皇都里准备了无数个和她一样棋子，只不过她比较倒霉，成了被选中那一个而已。”
“原来也只是‘偶然’吗？这就是命运啊……”
“那么璐璐小姐，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璐璐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在成为魔族前曾是位吟游诗人，而你显然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就这么让这些故事消失也太可惜，所以……就让我把你的记忆和故事全部保存起来吧！”
贝尔哲的魔眼睁开，他一点点的靠近璐璐，而就在这时，原本看起来已经重伤的璐璐突然翻身拿出弓箭，以着极快的速度拉弓上弦，魔力凝结而成的木箭向着贝尔哲的魔眼射去，但贝尔哲冷笑一下就侧身闪过。
“璐璐小姐，你这一箭可是有失水平啊……”
就在这时，璐璐射空的那一箭在空中拐了个弯后再度袭向贝尔哲的后脑勺，眼见着就要射中了，贝尔哲轻描淡写的把手伸到后脑勺，轻松接住了箭。
“我可是会读心的，这种小把戏自然也……”
突然间，贝尔哲脸色一变，因为璐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的猎刀如疾风般挥下……
“啊！！！！！”
贝尔哲痛苦的捂住魔眼，鲜血中他的指缝中流出，魔力迅速在他的身边凝固成结界，将一切靠近他的东西撕开碎片，但璐璐已经逃离了他的身边。
“我可没指望这种小把戏真的能伤到你，我只是想让你分心而已，哪怕只有一瞬也够了！看来我赌对了，虽然你能读心，但你还是跟不上我的速度啊！”
璐璐站在屋顶上，任由风吹拂着她的头发，之前的一切悲伤和失落仿佛都因为这一击而被释放了出来，她再度变回了那个潇洒自由的游侠。
她张开手掌，里面赫然是贝尔哲的魔眼，她竟在一瞬间把这只魔眼剜了出来。
璐璐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是她此前从未达到过的。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呢？是濒临枯萎的荆棘，在最后的生命里爆发出的最后之舞。
“你犯了三个错误！”
“第一，老娘最讨厌的就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第二，老娘可不是为了诺娅，老娘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第三，老娘可不是你的同类，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只会成为无形的枷锁罢了，你只是恨这个世界，但老娘是彻头彻尾的不在乎啊！”
贝尔哲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他快速吟唱着魔咒，魔力如利刃一般袭向楼顶的璐璐。
再说一次吧，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璐璐想。
“你抓不到我的，因为——没人可以抓住风的！”
璐璐的身影顷刻间就消失在黑夜之中，只留下愤怒的贝尔哲在原地无能狂怒。
在贝尔哲的命令下，全城可以调动的士兵都开始寻找璐璐的下落，但他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找到，连尸体也没有发现，璐璐她，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就算是濒临消散的风，也不是轻易可以抓住的。
在刚被赶出森林的那段时间里，璐璐经常会做一个梦，她梦到一个长的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她自称是被自己害死的双胞胎妹妹，她要诅咒自己，让自己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而一向不服输的璐璐则向着她发誓说，自己会永不后悔的活下去！
从那之后，璐璐的确再也没有后悔过，她无论经历多么痛苦的遭遇，都不会后悔，都会固执的相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如今走到生命的尽头的她，本来也可以自豪的说，自己想做的事全部都做过了，自己的一生再无遗憾。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我这么痛苦呢？不只是悲伤，而是痛苦啊……”
“明明已经孤独的度过一生，为什么偏偏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渴望起陪伴呢？”
“这种痛苦，是对贪心的我的惩罚吗？”
“我曾以为自己是风，但原来我从来都不是风，我只是随风而起的落叶而已，现在，已经到了落地腐烂的时候了啊……”
精灵族一向崇尚“落叶归根，游子归乡”，但作为被放逐者的璐璐，她的根，她的家，到底在哪呢？
或许她一直在游荡，就是为了寻找这个答案呢？
但她已经不用再找了，这位一生自由不羁的游侠，已经得享永恒的安宁。
“啊嘞？我为什么流泪了呢？”
银发的少女抚摸着自己脸颊，两行眼泪从她空洞无神的双眼中流下。
“但是没关系哦，只要把肉棒插进来，我就能再度获得幸福了吧，忘掉一切悲伤，永远的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