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因为照顾的孩子太可爱所以想和博士生一个的絮雨(1/2)
窗外是一片乌蓝的天,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有些瘦弱的孩子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那本书,用她那还不熟络的知识,识别着那一行行的字句。
“……高塔隐没在,水雾之中,淅淅沥沥的雨……”
“你好,洛拉。”
温柔的声音,让孩子稚嫩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抬头望去,瞧见的是那位轻轻走到她身边的医生。
那是让这个孩子也倾倒的绝美容颜。
一头柔顺的秀发仿佛被拉成长线的紫宝石,掩映着她清秀的脸颊,在身后划出一条长长的发辫。
刘海的发丝遮盖着蒙上了眼罩而被隐藏起来的左眼,却遮盖不住倩丽的面容上嫩白如雪的肌肤。
她穿着一身黑中带着洁白的长裙,在雨中轻轻飘扬的布料勾画出她窈窕的身段,微露的香肩隐隐流露着令人神往的气息。
一黑一白的两条丝袜包裹着她纤细的双腿,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则仿佛能让人描摹出她轻快地步伐。
然而最让人动心的,是那细眉下氤氲如雾的紫瞳,在眉眼微动间,既像是泪水又像是雨水的湿润夹杂着灵动与哀婉。
孩子怔了一怔,才合起书本,想要问候,却想不起她的名字,只能有些生硬地开口道:“啊,医生好。”
“嗯,打扰了你读书,感觉怎么样,洛拉?”絮雨轻轻地笑了笑,望着这个小小的病人。
孩子自然不会说谎,小小地转了转脑袋,就这么直白地答道:
“嗯……受伤的地方没有那么疼了,但还是经常觉得头晕,看不清东西。”
“现在静脉注射的速度,可以适应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絮雨有些担心地看着这个脆弱的女孩子。
她正躺在病床间,雪白的床单上,那道刺入她瘦弱手臂的针管显得分外刺眼,吊瓶正一点一点地滴落着药水,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延续着她的生命。
一般而言,普通的孩子根本无法静下来,即便是输液时,身下也好似坐上了一颗滚珠般不安生,然而洛拉却异常得安分,甚至安分得叫人有些心疼。
“手臂有点凉凉的,但是已经习惯啦。”即便在病榻上,她却还是对眼前这个温柔的一声露出了一个微笑,“医生,我还要打几天针呀?”
短暂的思虑之后,那位一声才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给出了回答:“嗯……这一点要视情况而定。”
“会很久吗?我好想出去走走……我感觉自己好像躺在这里好多天了。明明一动不动,可还是觉得好累。”
这个年龄的孩子,终归还是坐不住,渴望着自由自在玩耍的呀……絮雨的内心不禁有些哀伤,却还是温柔地笑着,柔声地宽慰着:“不会太久的。只是你的伤口还在愈合中,等它长好,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不过……”
她欲言又止,想到的是先前,与蜜莓的那短短的对话。
“那个被源石炸弹误伤的孩子,她的血液分析结果也出来了。病情确实还在明显恶化。虽然恶化速度得到了一定控制,但……唉,毕竟是急性感染,还有多处开放性损伤。我们能为她做的应急处理都做了。从造影结果来看,她体内的源石已经压迫了视神经。”那位有些活泼的医生,面对着如此之多的坏消息,此时也消沉了不少。
“嗯,她自己也感觉到异常了。有时候她会视野模糊。我们的抑制药物还没能让她的病情稳定下来,以现在的状况来推断……她很可能会失明。但是,如果现在再告诉她一个新的坏消息的话,那个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呢?”想到这里,再联想到自己,那时的絮雨,便不禁有些感伤了起来,“如果躺在床上的人是我的话,或许会觉得,无论是多么残酷的事实,都比一直悬着心却什么也不知道要好。可是,她还没有意识到害怕,还没有开始做她漫长的噩梦,如果能让她多安心几天的话……”
所以,作为医生的絮雨,此时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对这个孩子开口。
不过,望着陷入沉寂的她,洛拉却显得格外懂事,轻轻地张口道:“我知道,可以自由活动之后,医生们也还要观察一段时间,等我的矿石病病情稳定了,我才可以从罗德岛出院。不过昨天另一个医生告诉我,罗德岛是一艘很大的船,有医护人员陪同的话,我也可以离开住院部,去逛逛别的地方。她还从图书馆带了本书给我看呢!”
说完,这个孩子便一只手举起了那本精装的书籍,似乎是想让眼前的医生知晓这本书的名字。
看着洛拉这幅乖巧到让人不忍告诉她残酷事实的模样,絮雨终归还是没能开口:
“是的,罗德岛很大……你还可以做很多事。”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接过了话茬,“接下来我要给你换药了,不用太在意我这里的工作,请继续看书就好。”
“那我可以念出声吗?我不想听到药瓶和镊子的声音,有点吓人。”洛拉重新捧起了书,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眼中那位温柔的医生。
“嗯,当然可以。”
听到了医生的应允,那位孩子便轻声地读起了书上的字句:
“忘记带伞得我,看见街道对面的,咖啡厅屋檐下,站着……一个怪人。她……打扮得很……不入时,抱着一把琴,低声地……对着雨幕唱歌。音符,断断续续地朝我飘来,许久我才辨认出,她唱的是……唱的是……呃……”
在这个年龄,还没有来得及完成教育的孩子,面对着有些复杂的修辞,变得局促不安起来,直到一边的医生,柔声为她接了下去:“‘请像忘记初春的雪一样忘记我’……抱歉,我下意识就接话了。”
“啊,谢谢你。”天真烂漫的孩子,并没有因为絮雨打断了她的阅读而愠恼,而是开心地笑了笑。
“闭眼休息一下吧。或许你是今天看书太久了,眼睛累了,所以有些看不清字。”
絮雨轻轻地将手放在书页上,而洛拉则十分听话地望着她将那本书轻轻地合上,问道:
“医生,你也看过这本书吗?”
“嗯,不过它改编的电影更有名,我反复看了许多次……听到熟悉的台词,不自觉就说出口了。”回想起电影中那熟悉的一幕幕,絮雨便轻轻地露出了笑容。
“那电影里的主人公长什么样?我觉得她应该是一个红头发、瘦高瘦高的女孩,说话的时候会这样做鬼脸——呜!”
想要拉起两边嘴角的孩子,却一下子险些扯开了脸上的裂口,疼得她龇牙咧嘴起来。
见状,絮雨连忙按住了她的手:“请、请不要乱动……脸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也需要时间愈合。”
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的洛拉,这位阿戈尔还是顺着她的问题说了下去:“……电影选择的演员,和你对主人公的想象似乎不太一样。不过,电影和书讲的本来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故事。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更喜欢带着自己的想象把书看完,然后再去看电影如何演绎吧。”
“好呀,那我也不要你剧透了。等看完这本书,我要自己去看电影。”说到这里,洛拉才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暗淡了下来,“啊,不过我现在是感染者了……感染者就不能进电影院了。以前都是妈妈带我去的,两个人可以买一份超大份的爆米花。她还叫我看电影的过程中不许说话。我已经学会了,有不懂的地方要等到电影结束再问。我明明是个乖孩子呀……呜……”
孩子的想象力是极丰富的。
此时的洛拉,已经联想到了今后自己无法再到电影院看电影的未来,有些呜咽的声音仿佛是要随时落下泪水。
见状,絮雨便连忙宽慰道:“……请不要太难过。至少,在罗德岛舰上的多媒体室,也是可以看电影的。虽然没有电影院那么大的银幕,但如果是独自欣赏,或者几个人一起看电影的话,或许气氛恰好合适。就算只是沉浸在电影的声音里……”
“那等我可以下床活动的时候,医生你要第一时间带我去哦。”
孩子的心也是善变的,就好似秋日的云。
听到絮雨的话,洛拉一下子又变得开心起来,似乎是期待着自己康复的那一天。
然而,这样的话,却让那位医生有些犯了难:
“欸,我吗?但是我……”
絮雨微微一愣,联想到了几日前,与自己认识没有多久的温蒂之间,短短的对话——
“你打算离开罗德岛了?”虽然惊讶,但她却没有多少意外地问道。
“嗯,我已经在罗德岛停留很长时间了,不知不觉地,和这里的人也熟悉了起来……熟悉到让我开始害怕了。”
——其实也并没有很长时间,大抵也超不过一个月吧。
但是,絮雨却在这里遇到了愿意与她接、想要成为朋友的同事们。
而更为重要的是,还有自己来到这里的契机,那位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步步占领自己心房的人,那位罗德岛的博士。
感受到了自己与他们之间越来越深切的牵绊,絮雨对这一切本能地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直到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合适后,她才张皇地反应过来:“不、不是说害怕你的意思。”
“嗯,我知道的,你计划好什么时候走了吗?”同为阿戈尔,温蒂似乎相当理解絮雨的心境,并没有更进一步地追问。
在短暂的思索后,絮雨也给出了一个仿佛被雨水模糊的答案:
“最近接收了新的患者,我想等最紧急的状况过去,那之后就离开。”
“那,需要我帮你保密吗?这里有很多人都非常在乎你,特别是……博士,迪蒙博士,他已经好几次向我询问你的情况了。我想,你也应该稍微回应一下他,或许他……”
温蒂没有再说下去。
听到这里,不知是本能,还是内心的震颤,絮雨的身体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因为她很清楚温蒂想要说些什么。
半刻以后,她才答道:“嗯,拜托了,请特别对迪蒙博士保密,因为我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的。所以,我不想亲口对他说出这些……让人伤心的事情。”
回想到这里,想起那些自己认识的人,熟识的人,甚至是隐隐中想要依靠的人,絮雨不禁垂头望着病房中干净的地面。
许久,她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孩子,用很低的声音,说出了违背她内心的话语:“……抱歉,也许我到时候会很忙,所以现在我没办法向你做出承诺。”
“没关系,那我到时候就去拜托其他医生啦。”
洛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絮雨的消沉,依旧是十分有活力地回答道。
作为医生的她不禁多了几分感伤,悄悄地岔开了话题:“药已经换好了。还有什么什么异样感吗?”
“没有啦,谢谢你。”那孩子将书放在床边的支架上,好让自己的手轻松一些,却又似乎看不清上面优美的印刷体文字,只能向絮雨求助道,“啊,稍等,可以麻烦一声调节一下放书的支架吗?书上的字我有些看不清,矿石病好像把我变成近视了……”
“不,这其实不是近视……”看着这个让人怜惜的孩子,絮雨几乎差一点就要将自己的话语脱口而出,然而最后,她还是巧妙地掩盖了过去,“嗯,但你的视力确实会受影响,具体受影响程度……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请多看看书,也多看看窗外漂亮的风景吧。”
在洛拉慢慢地躺在床上,像个玩闹后疲倦的孩子般,沉沉地睡下之后,絮雨才慢慢地出了门。
内心感到无比纠缠的她,在不知不觉中又找到了温蒂——本来,她希望去寻找那位博士的帮助,但是此时他却因为外勤任务而不在本舰。
于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絮雨,就这么在无意识中,寻求着那位阿戈尔同族的帮助。
“所以,那个孩子面临着失明却不自知,希望再看一场电影?”
在食堂的一角,在灯光的辉煌下,温蒂端起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嗯,我没有办法回答她……无论是真相还是谎言,都太残忍了。”
絮雨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面前的那杯茶一直没有动,只是任由氤氲的热气飘起淡淡的烟雾。
温蒂放下茶杯,关切地问道:“但是,你是想实现她的愿望的,对吧?”
“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乐意陪她。”说完,絮雨才捧起眼前的茶杯,感受着温暖的热量,“而且,要是能收藏一张电影票根的话,那就更好了。毕竟,这……”
“这会是我在罗德岛看的最后一场电影吧。”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絮雨的内心似乎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仿佛这是自己绝对不想要说出的话语,“只是,她很可能看不到了……”
眼前作为同族的温蒂,却似乎非常理解絮雨此时的处境,并没有进一步地让她做出选择,只是小心翼翼地建议着:“之前罗德岛办的那些相对正式的电影放映会,从场地布置和技术需求来说,倒是非常简单。”
絮雨又何尝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然而,思念着此时不在眼前,却让她魂牵梦萦之人的柔弱医生,此时却又被来自遗忘与离别的那份恐惧所桎梏,像是遗失了方向的旅人,迷茫地追问道:“你是觉得……我应该答应那个孩子吗?”
“这件事当然是由作为医生的你来决定。我只是认为,即使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作为你自己离开罗德岛前的纪念,你也可以举办一次放映会,然后留下电影票根。”
来自友人的关心,让絮雨感觉手中的那茶杯的温热,似乎在慢慢地顺着血流,向着她的内心蔓延。
然而,她却像是抗拒着那一切般地寻找着不便的借口:“只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但是,恐怕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布置一个临时影院。”
“别担心,这些我应该能帮你做到。虽然跟我的部门不相关,但这只是个简单的小工程。如果你只是需要凭电影票入场……对,也许再加上能自助买票检票,不需要工作人员值守的话,对你来说更舒适一些。”
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温蒂便将酝酿许久的解决方案告诉了絮雨。
听到这里,面对着那位阿戈尔同族的援手,即便是再怎么害怕于与人接触的絮雨,也终于无法再拒绝那份热心:“谢谢……”
“没事,这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希望你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时间过得有些快,又好似很慢。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自己计划中的那一场最后的电影,絮雨想要邀请那位博士一起前来,与那个孩子一起观赏——甚至连害怕与人接触的她,也说不出理由,只是单纯地有着这样的想法。
然后,她十分遗憾地得知,那位博士还在舰外处理工作,几天之内,大抵是赶不回来了。
带着有些失落的情绪,絮雨继续着这一天的工作。
来到那带着消毒水味的病房,听到开门的响动,躺在床上的孩子努力从望了过去,问候道:“医生好。你是……那个会给我讲电影的医生吗?抱歉,我不太看得清,只能通过脚步声辨认……如果我认错了的话,对不起。”
“……没有,你没认错。”絮雨惊讶于,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已经能通过脚步声辨认出自己,丝丝的不安与渴求一齐涌上她的心头,最终却化为了问候的话语,“你好,洛拉。”、
“啊,那就好。”突然间,洛拉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追问道,“医生,我该叫你什么名字呀?许多医生都带着工牌,但是你没有……”
“啊,请不要在意我的名字……我要做新一轮的身体检查了。”
惧怕于孩子会因为自己而感到伤心乎?
不想被这个孩子依赖而产生深切的牵绊乎?
此刻的絮雨本能地抗拒着,然后再一次岔开了话题。
不过,洛拉的小耳朵就有些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只是乖巧地答应道:“嗯,好……”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急切地问着:“医生,我其实有点害怕……我的视力越来越差,可是大家都不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我知道矿石病是治不好的,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是不是要……”
“请不要太过担心。暂时来说,你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听到这孩子已经在隐隐约约中察觉到了身体的真实状况,絮雨连忙用巧妙地话语掩盖着,“在你身上,矿石病的病情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腹部和腿部的创伤也愈合得很好。这次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们就可以确定什么时候给伤口拆线。很快……也许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去看电影了。”
“真的吗?”听到那充满希望的话语,洛拉的表情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嗯……对了。”不希望她继续再纠结于这一点的絮雨,轻轻地将其带了过去,“正好,最近罗德岛会放映一场电影,就是你在看的这本书所改编的。我有着想要一起看电影的人,但是,他最近有些忙碌……所以,等你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
作为医生的絮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将正在思念着那位博士的心绪脱口而出。
当然,还是小孩子的洛拉并没有察觉到她作为少女的情愫,只想着这位温柔的医生姐姐会带自己去看电影,连忙激动地开口道:“哇!说好了哦!”
“嗯……说好了。”
不知不觉中,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与她许下了一起看电影的约定,又想到自己想要邀请一起前去看电影的那个男人,絮雨想要离开的想法,像是被心中落下了雨水一点点地冲淡了。
她看着洛拉,点了点头:“嗯,说好了。”
“那……检查的时候可以继续给我讲这个故事吗?我也想自己看书,但是我现在看书有点吃力……”
对于还没有写下结局的故事,小孩子往往都带着旺盛的好奇心。
作为医生,絮雨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轻轻地握住了那小小的手,答应了下来:“我明白的。请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吧。我记得,昨天我们在说主角和来自过去的吟游诗人,抵达了莱塔尼亚的一座移动城市。”
“嗯。”
伴随着故事缓缓拉开序幕,洛拉也乖乖地合上了双眼,一边让身边的医生为她检查,一边听着她口中的故事:“吟游诗人从来没有进入过移动城市,只是乘坐入口的升降梯,她就被吓坏了。”
“对于吟游诗人来说,城市应该很吵吧。”即便是合上了双眼,乖巧的孩子也依旧认认真真地听着絮雨的讲述。
“嗯,非常吵。她靠自己灵敏的耳边分辨音律,而这双灵敏的耳朵,在城市里捕捉到的都是噪音。她也从没有见过那些机械校准的、镶嵌着施术单元的乐器,它们弹奏出的乐声本身就像是一种源石技艺,让她流连忘返。而且,这座城市对她很亲热,许多高塔的主人邀请她成为自己的宾客。”
说到这里,絮雨也不禁稍微愣了一下——这固然是电影中的故事,但是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故事?
许久以来,她过得难道不是这样害怕着与他人相处与熟识的、茕茕独行的生活?
她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得很远,直到洛拉的声音打破病房内的这片沉寂:“可是她是来自过去的人呀,她还要想办法回去呢。”
“嗯……她其实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自己也其实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絮雨想要得出答案,却又不想要知道残酷的答案。
但是,身边的孩子却没有这般多愁善感的细腻思考,而是直截了当地追问道:“为什么?——啊,要不就留个悬念吧!等看电影的时候,让我亲眼看到结局是什么。”
“……对了,洛拉。”努力不让自己再去思考那些答案的同时,絮雨轻声地开口,呼唤着这个孩子。
“嗯?”
“……看电影的时候,除了看画面,其实还可以听到很多声音。吟游诗人拨动琴弦低声吟唱,羽兽在高空鸣叫,长风穿过他们漫游的林海,雨簌簌落在林间小屋的檐瓦上……如果是借用多媒体室放映电影,也可以小声讲话。到时候,要是你有……看不清的地方,我还是会讲给你听的。”
在絮雨柔声地抚慰下,小小的、不幸的孩子,完成了身体检查。
在看着她再一次轻轻地躺在床头,安宁地入睡的模样,这位医生轻手轻脚地起身,慢慢地走出了病房,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
而来到医疗部的门口时,她遇见了正好从门内出来的蜜莓。
“絮雨小姐,要休息一下,来一块莓果干吗?”
面对着热情的同事,絮雨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谢谢……但,但是不必了,看完洛拉的检查结果之后,我还要去照顾别的病人。”
“要注意适时放松哦,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不要只照顾别人呀,迪蒙博士也一直很担心你呢。”
说罢,蜜莓还有些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絮雨面色一红,答道:“谢,谢谢……请不必太担心……”
看着她这幅样子,蜜莓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得问着:“对了,你之前说带洛拉去看电影,是说周六的那场放映会吗?”
“是。”
“唉,那你有告诉她最坏的预测吗?”蜜莓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怀中的文件袋寻找了一下,把其中一张纸递给了絮雨,“这是她今天的检查报告,有可能她到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靠听觉。”
“我……还没有。这些天以来,去看一场电影就是她最大的期盼,我不想让她太早失望。”那位温柔的医生,最终还是做出了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回答。
“嗯,无论如何,要是能让她重新体验事故发生之前的日常小事,她的精神压力也会有些许缓解吧。等她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我就带着零食去找她聊聊天。”说到这里,蜜莓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絮雨笑了笑,“当然啦,我也会给你带的,下次一定要吃哦!”
“下次吗?……嗯,谢谢你。”
话说出口,絮雨却感到有些后悔。
她本不应该如此自然地与人约定“下一次”,因为她早已习惯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离开。
然而在罗德岛,她这样的习惯却慢慢地被改变,改变的速度甚至让她感到了几分惊愕。
“对了,只要是最近来谈话室的干员们,我都推荐去参加周末的放映会好啦。人多一点的话,感觉更像是电影院吧?也能让患者重新建立与人群接触的信心。”
一边说着,蜜莓还一边向絮雨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是如此夺目,让她也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嗯……谢谢。我会记住罗德岛的一切……”
就像是要掩盖着自己对于那份未来的渴盼一般,作为医生的她垂下了头,看向了手中那份检测报告。
顿时,絮雨便发现了什么:“——稍等,蜜莓医生。请来看这个。”
待到那位活泼的同事凑上前后,她才轻轻地指了指报告中那几张灰白色的图片:“从这几张造影检测结果对比来看,源石在洛拉体内的扩散……控制住了。”
“哇……真的!”蜜莓扫视了一眼后,对于絮雨的结论也确信了几分,“这样,你们就可以好好地一起看电影啦。”
“嗯……”
“你还有什么担忧的事情吗?”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蜜莓,一下子就看出絮雨内心隐藏的那份烦闷,“有什么心事的话,或许可以告诉我哦。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的事,把它说出来都会让人感觉更好一些。不用担心,我可是有资格认证的心理辅导者,你会给我增加负担的。而且,不说出来的话,你也不知道其他人会作何反应呀。”
“我……”
絮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但是,面对蜜莓的盛情,温柔的她实在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于是,就这么捏着那张属于让她牵挂的孩子的检测报告,她就这么跟着蜜莓,来到了那间小小的谈话室里,然后看着她端上来两杯清澈的水,用耐心的神情望了过来。
絮雨轻轻地捧起水杯,看着杯中荡漾起的波纹,却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内心的情绪,向这位热心的同事倾诉。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那期待的眼神,还有被深深地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渴盼,轻轻地喝了一口杯中的清水,将纠结了她数日的思念娓娓道来:
“其实,除了洛拉之外……我还有一个想要邀请前来看电影的人,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向他提出邀请……”
“那么,或许你应该勇敢一点,思考一下怎么向他提出邀请呢。”一眼就看出了絮雨挣扎的蜜莓并未点破她相思的对象,而是轻轻地点拨着,“或许你会有些胆怯,有些害羞,但是,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只是等待着对方的察觉,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得到回应哦?”
“可是,我……”
望着紧紧地抱着水杯,怀春却不自知的少女,心理医生循循善诱着:“絮雨小姐既然已经可以邀请洛拉一起看电影,那么也可以邀请那个人呀。如果现在没有勇敢迈出第一步的话,或许今后也会为这一点而感到后悔的。所以,鼓起一点勇气吧!要是能够真心实意地邀请对方,想必一定不会被拒绝的!”
“‘勇敢迈出第一步’吗……?”
絮雨畏惧于与人产生联系,害怕自己的死亡与遗忘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对于敏感的她来说,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那份细腻而多愁善感的内心,让她已经习惯了逃离人群,像电影中的那位吟游诗人一般,没有一处可以安心的地方——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蜜莓那鼓励的眼神,回想着自己在来到罗德岛之后一直在身边支持着自己的人们,她就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身后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让内向害羞的少女慢慢地将内心束缚自己的那道枷锁熔化。
然后,再想到那个自己想要与她一起度过更多时间的男人,想要更多地了解他的博士,伴随着面颊微微的火热,意识到内心深处情感的她,终于是稍微坚定了几分。
“谢谢您,蜜莓医生……我,我会好好考虑的。”絮雨轻轻地放下了水杯,向对面的心理咨询师点了点头。
“没关系,有什么想要倾诉的,记得要来找我哟。”
一边热情地笑着,蜜莓还一边将一枚小小的莓果干递到了她的手中。
温柔的絮雨脸色微微一红,不知道应该如何拒绝的她在短暂的犹豫后,轻轻地将那零食送入了口中。
顿时,一阵甜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这也让这位曾经在大地上巡游许久的医生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放松。
举目望去,絮雨才发现,蜜莓正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那是她期待的未来吗?或许只有当她迈出那一步之后,才能知道自己内心的真实了吧。
几日后。
“走吧走吧,放映会要开始啦!”
“是谁组织的?”
“嗯……不知道,也看不出来。我是被蜜莓推荐来的。”
“这里既没有宣传单也没有告示,好像就是一夜之间在多媒体室搭起来了一个迷你电影院。也没有人在门口检票,都是自助打印电影票。”
“不过,既然我们能打印出电影票,那意思应该就是我们可以进吧?没有说不让看吧?”
“哎,这部电影我好奇很久了,自从之前看到絮雨的影评,我就一直想找机会欣赏一下。”
“嗯,我也是!”
人并不多,但是却显得有些热闹。在这片热闹中,絮雨带着洛拉,医生带着孩子,就这么缓缓地走进了有些昏暗的放映室。
“洛拉,请小心。”小心翼翼地带着身边的孩子,絮雨的动作显得格外轻柔。
“没事的,医生,虽然有点黑,但这么高的台阶我怎么会看不清呢!”虽然才康复没有多久,但是洛拉却已经显现出了同龄的孩子们那令人艳羡的活力,“咦,这里真的好像电影院呀,还有不少人……我可以进去吗?”
“请不要担心,你和其他人的日常接触,是不会让他们感染矿石病的。”带着身边的孩子来到座位区,絮雨轻轻地解释着。
“那我就坐第一排啦。这么大的屏幕……我自己就可以看清欸。”望了一眼还没有开始播放的荧幕,洛拉却已经显示出了比同龄的孩子们更加成熟的善解人意,“医生,你有事要忙的话,就不用陪我啦,等会儿我能自己找到回病房的路。”
“不,请让我留在这里,再看一遍这个故事吧。”
说完,絮雨轻轻地捏住了手中的票根,那是她本打算当做离开罗德岛后的纪念品。
但是现在,轻轻地握着身边洛拉的手,她却只是想要抓住手中的票根,生怕这张本应记录她记忆的小小纸张飘落。
灯光熄灭,荧幕亮起,漫长的电影开始了播放。
出人意料的是,小小的放映厅内异常的安静,没有人发出什么声音,只是任由这部漫长的电影一点点地播放着。
虽然已经看过了好几次,甚至能在角色之前就讲述出台词,但是絮雨还是耐心地陪伴在身边的孩子旁,望着电影中的人物伴随着音乐的起落,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在电影走向终场后,伴随着演员表的滚动,大家也纷纷起身,一边议论着那打动人心的情节,一边有序地立场。
而絮雨与洛拉,则望着演员表滚动到了尽头,才慢慢地起身,默默地离开了放映厅。
“这部电影……我总觉得还没有看懂结局,但是心里又有模模糊糊的想法。”小小的孩子垂着头努力地思考着,突然,她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便连忙关心到,“啊,医生,你在哭吗?”
“请不要在意……只是每一次听到结束的音乐,都会触动许多情绪。”
这也是为什么,絮雨愿意在终场之后,听着那音乐,望着早已熟识的演员与工作人员表在眼前滚动,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才默默地立场。
对于她而言,这就好比一位顶尖的棋手,一次次复盘着让他心潮澎湃的对局,然后把棋盘摆回原样,再去重复同样的对局。
回味着这一切,她絮絮叨叨地低声道:“这个结局,人们向来有各自不同的理解。甚至我自己在不同的心境下去看,也会产生不一样的想法。”
“那就等我长大一些之后,再来重看这部电影吧。谢谢你呀,医生,陪了我这么长时间。”
望见笑着向自己致谢,期许着未来的洛拉,絮雨的眼角不禁又湿润了几分。
她很明白,这个孩子并不笨,想必早已明白了自己将来的宿命,却还是这么勇敢地计划着自己的未来,勇敢地向着那未来迈出自己稚嫩的步伐。
相比起来,自己却还是被过去的悲伤所束缚,害怕着未来,害怕着与他人一起的时间。
自己能不能迈出那勇敢的一步呢?
现在的她,也并不清楚。但是至少,作为医生,絮雨的心中有了尝试的想法。而这个想法的第一步,就是告诉眼前的孩子,她真实的病情:
“请稍等一下,洛拉……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你。”
“嗯?”
“就如你感觉到的一样,你的视力受到了矿石病的影响,在逐渐下降。”她轻轻地向着眼前的孩子,道出残酷的真相,“虽然现在病情暂时抑制住了,但源石对人体的侵蚀……终究是不可逆的过程。”
洛拉睁大了眼睛,在用孩子的方式短暂地思考之后,追问道:“意思是,我会变得什么都看不见吗?”
“……是的。我不能判断失明会在什么时间出现,但它离你并不远。”
絮雨说罢,便悄悄地挪开了视线,她害怕着面对眼前的孩子那澄澈的目光慢慢黯淡下去的样子。
但是,未曾想象的是,她听到的却是一声宛如安心下来的呼吸:“呼……其实,我之前就差不多猜到啦。”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面对着这个聪明的孩子,作为没有告诉患者真相的医生,絮雨有些自责地道歉,甚至不敢看向洛拉的脸颊。
但是,那个孩子却反过来宽慰着她:“没事的呀,医生,我已经好好想过了,甚至做好了看不到电影的准备。所以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努力睁大眼睛,记住自己看见的街道和房子,看见的花花草草。记住天是蓝色的,雪是白色的。我不知道矿石病什么时候又会让我的身体痛起来……不知道我哪一天睁眼就会变得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想努力把我遇到的一切刻进自己的脑海里……还想记住我喜欢的人,照顾我的人。这样以后听到那些名字,我还能想起他们的样子。就算事情真的像我听说的那样,所有的东西都会慢慢被忘记,就像上了年纪的爷爷变得不知道我是谁。就算总有一天……”
絮雨讶异地望着眼前的孩子。
她见过太多从小患病的孩子变得一蹶不振,甚至自暴自弃。
然而洛拉却坚强地面对着她晦暗的未来,坚强地享受着眼前的时间,坚强地迈出属于她稚嫩的步伐。
仿佛还回荡在耳边的,电影的片尾曲,让絮雨不知不觉地接着洛拉的话语往下说到:“就算总有一天我听到一部电影的名字,再也想不起来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像电影的结局里,走进雨幕消失的吟游诗人……她也曾在这个时代的雨中起舞过。”
但是这些美好的事物存在过,人们为了那些美好的事物努力过,这也就够了——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话的絮雨,突然意识到自己打断了身边这个孩子的话语,不禁低声道:“啊,抱歉,我又自顾自接话了。”
“可是你说的就是我心里的感受呀。”洛拉笑了笑,就像是依赖着姐姐的妹妹般,牵住了她的手,“对啦,你觉得那个结局,吟游诗人最后是回去了吗?还是留在了我们身边呢?”
那位吟游诗人,面对着亲热的城市,美丽的城市,以及来自过去的束缚,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或许在以前,絮雨会觉得,她应该会回到过去,犹如无数的雨水一般,像是茕茕独行、无处可归的自己一般,消失在人群中,回到过去吧。
但是现在……
她想到了帮助自己搭建这个小小电影院的温蒂,想到了耐心开导自己的蜜莓,想到了这个眼前坚强的洛拉,还有……自己来到罗德岛的契机,那位让自己在这几日辗转反侧,思念许久的博士。
所以,她做出了回答:“现在的话,我觉得……”
正在这时,絮雨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认出来,那是经常会出现在多媒体室的罗宾,她似乎非常喜欢自己的影评。
罗宾向着她点了点头,絮雨也便轻轻地点头,以示回应。
“……下周六,我打算借多媒体室放映《记忆漂流》。你来看吗?”罗宾努力地笑了笑,然后向她发出了邀请。
“下周六吗?”
那似乎是,她计划着离开罗德岛的时间。
所以,絮雨本该拒绝或者推脱的——但是,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向着逃离这里,逃离这些渐渐熟悉起来的人们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嗯,我会来的。谢谢你的邀请。”
然后,絮雨转头,望向了一边的洛拉,看着她有些疑惑的眼神,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现在的话,我觉得……吟游诗人,应该留了下来,待在了我们的身边哦。”
在带着那半知半解的孩子回到房间后,少女也渐渐察觉了自己内心那最为真切的愿望。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思索了许久,最后却还是因为那份羞赧,而放弃了当面邀请的想法。
“‘勇敢迈出第一步’……‘留了下来’吗?”
她轻声重复着蜜莓的话语,与自己的话语,仿佛这能带来一种神奇的勇气。
最终,她决定选择用最为传统的方法,小心翼翼地从书柜中取出一张信纸,流泻下了她内心最为真切的思念:
迪蒙博士:
曾经一人在这片大地上巡游的我十分孤独,甚至连用作缅怀的回忆,都可能无法保留太久。
所以,我喜欢上了看电影。
每看过一场电影,我都会将票根存下。
就算已经将内容都忘记,这些残留的痕迹,也会一直提醒我……每一枚留下的票根,都代表一段我不想要遗忘的回忆。
虽然这份邀请有些突兀,但是迪蒙博士,可以和我一起看一场电影吗?
我也想要,留存下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
时间,就在今天下午工作时间结束后吧,那个时间的场次没有其他人。
医疗部的工作结束后,我会在放映影厅等着您。
絮雨。
……
工工整整地用娟秀的字体签下自己的名字,絮雨却因为初次预备着向男性送信而有些紧张。
她甚至取出了自己从调香师那里收到的、在病房内用作空气清新剂的香水,小心翼翼地喷在信纸上。
随后,就像是要将自己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交付出去一般,她将一张老旧的电影票根与信纸一同,塞进了信封中——票面上的油墨脱落,老旧泛黄,模糊不清,那是属于阿戈尔少女的一份回忆的证明。
此刻,絮雨将这幅证明作为信物,希望将自己内心潜藏的那份心意,传递给思念的人。
现在,只需要等到他归来后,再将这封信交给他,便可以了。
“这,就是你们之间认识的契机吗?”
白色的灯光投下,照亮了罗德岛夜晚的走廊。通向放映厅的路上,她为我叙述了这么一个带着几分悲伤,却又以那份美好作为结局的故事。
“是的……在那之后,我就向医疗部提出了申请,将洛拉交给我照顾。我想,这应该也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我转过头,看见的是身后的那位医生,她正牵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慢慢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稍微放慢了脚步,等待着她跟上之后,才轻声追问道:“所以,这也是希望邀请我们……一起看一场电影的原因?”
“是。因为洛拉让我认识到……像是泡影一样消失的记忆,也能够创造快乐的时光。就算总有一天我听到一部电影的名字,再也想不起来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像那一部电影的结局里,走进雨幕消失的吟游诗人……她也曾在这个时代的雨中起舞过。这些美好的事物存在过,人们为了那些美好的事物努力过,这也就够了……现在,我沉浸在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幸福中。所以,我想要邀请,让我迈出那一步,来到这份幸福中的两个人,一起在记忆里留下共同度过的时间。”
说罢,絮雨也轻轻地来到我的身边,牵住了我的手——因为现在,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我的恋人。
在许久的外勤任务后,我终于在罗德岛本舰获得了休息的资格。
于是,这一天的夜晚,我便接受了她想要再一次一起看电影的邀请。
却不曾想到,这一次,还有一位小小的观众与我们一起。
“其实,我之前就听说过絮雨医生和迪蒙博士的事情啦……一个是一直照顾我的医生,一个是将我从爆炸中带出来的博士,却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呀……”
洛拉藏在了阿戈尔少女的身后,有些怯生生地探出头,用夹杂着好奇与崇敬的视线打量着我。
关于这个小小的孩子,我只记得她是在几个月前自己的一次外勤任务中,从源石爆炸事故的现场带出来的孩子,却没有想到,这个孩子,还有无数关照着絮雨的人们一起,促成了我与她的结合。
“这件事,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与你一起看了那一场电影,我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内心。”
絮雨对牵着她手指的孩子笑了笑,又紧紧地用另一边的手挽住了我的臂膀。
这一刻,我竟然生出了一种幻象,那便是一面牵着我的手,一面拉着孩子的絮雨,是一位幸福的妻子与母亲。
“那么,今天就让我们也一起看一场电影吧,小洛拉。”我笑着伸出手,抚摸着那个孩子小小的脑袋,“或许今天的这一场电影,也会种下美好的种子,在将来开放出绚丽的花朵啊。”
“……嗯!”
大概先前之前这么抚摸过脑袋的成年男性只有她的爸爸吧,洛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孩子特有的害羞,然后努力地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絮雨就这么牵着我们两人的手,一步又一步地来到了放映厅。
在晚饭后的时间里,放映厅并没有其他预约的使用者。
于是,三人就这么并排而坐,仿佛一个小小的家庭,在空气调节系统的风声中,放映机自动开始了播放前的调试。
望着眼前慢慢亮起来的荧幕,已经习惯了与絮雨一起观影的我脱下了自己那一身衣袍的外套,裹在了她的身上,就如我们还没有开始交往时,第一次看电影时那样——只是这一回,阿戈尔少女已经不再因为我的举止而讶异,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微微泛红的白皙面容向我点了点头。
随后,她轻轻地拉过身边的洛拉,将那个孩子也轻轻地用我的外套包裹了起来,带去温润的暖意。
“迪蒙博士的外套,好温暖呀;絮雨医生……和名字一样,好温柔呢。”
当那稚嫩的声音在放映厅内慢慢沉寂下来的时候,灯光也慢慢暗淡下来,影片的播放开始了。
因为这一次有洛拉一起观影,所以自然没有选择我与絮雨初次一起看电影时播放的《十二人》那样包括了不适合孩子观看情节的影片。
这一回,善于电影鉴赏的她,选择的是一部相当经典的哥伦比亚电影《新生活的第一步》——故事的背景是,在四国战争后,高卢帝国的无数遗民不得不离开了故土,抵达了大陆各国定居;而电影的主角,就是这么一对离开了故乡的夫妇。
年近中年、名为路易的丈夫曾经是高卢的一名黎博利军官,在故国覆灭后离乡来到哥伦比亚的一座小城,成为了一家公司职员以谋生;他的妻子叫让娜,本来是一直在身后支持着丈夫,不忘事业的女作家,却也只能在哥伦比亚找到薪水微薄的图书管理员工作;两人的孩子艾玛,也不得不进入完全陌生的小学念书。
原本恩爱融洽的夫妻因为在异国生活的重压,关系缓缓疏远,甚至连孩子也渐渐疏于照顾,直到有一天——
“呀……”
坐在我身边的洛拉轻轻地叫了一声。
在荧幕上,与她差不多大的艾玛忍受不了父母在休息日也阴沉暗淡的模样,跑到了这座小城边缘,几乎没有怎么开发的溪流边玩耍。
然而,她却一不小心坠入了河水中,湍急的水流让她只能扑腾着手脚挣扎。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在垂钓的菲林老人见到了这一幕,一个扑腾扎入了水中,费了不少力气,才将这个落水的孩子救了起来。
“呼……”
坐在我身边的孩子也像是一同得救了一般,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随后,艾玛被带回了那小小的居所,满脸惊讶与后悔的父母,就这么伴随着艾玛一起,认识了那位名叫赫德、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老者。
在得知两人竟然因为生活的变动与工作的重压,对他们的女儿疏于照顾之后,赫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随后便有些愤怒地劝诫着这对并不称职的父母:
“哥伦比亚本就是移民的国度。即便是孩子,也会知道,要勇敢地迈出新的步伐,适应新的生活……两位的孩子为了美好的事物,全新的生活而努力,即便在探索新生活的时候不小心落水了,但是那份努力,难道不是宛如星辰般闪耀吗?两位为人父母,却依旧被过去的阴影笼罩,走不出旧日的生活,这一点可能还是不如你们的孩子呢!忘掉过去的生活,勇敢迈出新生活的第一步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禁抬头望向身侧。
坐在洛拉身边的絮雨,此时的脸上就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一般,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先是惊讶,随后便明白了,对于她来说,那对沉浸在旧日,害怕着再一次的失去,从而郁郁寡欢的父母,也许就是她的过去;而那个孩子,或许就是此时已经决心与我共同前进,一起迈向未来的她了罢?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也不禁会心一笑,继续望向了那块荧幕。
很快,路易与让娜便在工作繁忙时将艾玛交给年老的赫德照顾,而一直孤身鳏居的老人也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孙女,像是教师一般,向她讲述着自己人生中的经历与哲理。
渐渐地,两家的关系越来越亲近,而那对沉浸在过去的父母也渐渐地融入了这座小城的生活,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在平凡生活中感受到家庭幸福的笑容。
电影的情节就这么伴随着这个家庭经历的时间慢慢地前进着,直到多年之后——
“哇……”
对于洛拉而言,在电影这短短的时长中见到与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成人,或许是一件新奇又美妙的事情吧。
在荧幕上,成人后的艾玛顺利地通过了入学考试,进入了当地最好的大学;而在开学典礼的那一天,除了她不再年轻、但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感情深切的父母来到了现场,还有那位老者。
这个时候的赫德已然身体衰弱,甚至不得不在轮椅上出席被他视作孙女的艾玛的开学典礼,然而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比年轻人还要快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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