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2)
我与姬如雪步出甄府,踏上洛京街头。
春末的风轻拂而过,带着几分和煦,却也裹挟着皇城深处那股沉沉的暮气。
街道两旁,酒驿茶肆喧嚣热闹,商贩的吆喝声高低起伏,孩童嬉戏追逐的笑声清脆入耳,偶尔还有几句稚嫩的歌谣随风飘来。
抬头远眺,朱雀门巍然耸立,金瓦红墙在夕阳余晖下泛着肃穆的光泽。
可谁又知晓,那门内的天子早已沦为笼中困兽。
姬如雪紧随我身侧,纤手轻握血鸾飞燕剑,步伐轻盈却隐隐透着几分戒备
她不时侧头看我一眼,见我神色凝重,便轻声开口。
“弟弟,你在想什么?莫不是还在为那吴天老贼生气?”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关切,倒是让我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吴天的事固然气人,但眼下更要紧的是镇北王的态度。若他真能出手相助,或许还能扭转这朝局。可若他也袖手旁观……”
我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哼!若元鹏也不管,我便提剑杀上相府,把那老贼一剑刺个透心凉,看他还怎么笑!”
姬如雪冷哼一声,秀眉一挑,英气勃发的模样宛若江湖女侠。
她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语气虽冲,却透着她一贯的直爽。
我闻言失笑,伸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
“你这丫头,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相府戒备森严,吴天身边高手如云,凭你一人之力,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况且,我们仙道之人,不可轻易插手凡间。”
她揉了揉额头,嘟着嘴瞪我一眼,却也不再反驳,只是小声嘀咕:“总比坐着干生气强。”
我们沿着长街一路向东,镇北王府位于洛京东城。
夕阳渐沉,天边染上一抹血红,我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安。
这一路上,行人虽多,却总觉得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
“雪儿,留神些,吴天耳目众多,咱们此行怕是瞒不过他。”
我拉着姬如雪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
她点了点头,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果然,没走出多远,便有一队巡城的卫兵迎面而来。
为首的校尉身着玄甲,手按佩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前方乃东城重地,二位何故擅闯?”
他拦住我们的去路,沉声皱眉。
我心知这是托词,吴天的势力早已渗透京中,连巡城卫兵都成了他的眼线。
“在下韩生,受故人所托,前去镇北王府拜访。”
我不慌不忙,拱手说道。
“此乃信物,请校尉过目。”
说罢,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递了过去。
那玉牌正是方才找甄海瑶拿的,上刻“儒”字,隐隐透着一股温润之气。
校尉接过玉牌,翻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你是儒家弟子?”
校尉打量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腰间的赤孽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将玉牌递回。
“既是拜访镇北王,便走吧,莫要在此逗留。”
他挥了挥手,带着卫兵让开道路。
我与姬如雪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这不过是吴天的一次试探,他虽不敢明面阻拦,却也不愿让人轻易接近元鹏。
夜色渐浓,我们终于抵达镇北王府。
府邸坐落在东城中心,四周古木参天,墙垣高耸,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盘踞,门匾上“镇北王府”四字铁画银钩,气势如虹。
“来者何人?”
守门的甲士手持长矛,目光如炬,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上前一步,取出玉牌递给守卫。
“在下韩生,携友姬雪,有要事求见镇北王,还请通禀。”
守卫接过玉牌,仔细端详片刻,随即点头,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一个身披重甲的中年男子匆匆而出,他身形魁梧,满脸风霜,双目如炬,见到我后拱手一礼。
“韩公子,王爷有请,请随我来。”
他的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显然是府中的得力之人。
我与姬如雪对视一眼,随他踏入王府。
穿过长长的甬道,府内景象渐入眼帘。
庭院宽阔,遍植松柏,中央一座演武场隐隐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几名甲士正在操练,动作凌厉,杀气腾腾。
甬道尽头是一座主殿,殿门大开,内中灯火通明。
我踏入殿内,只见堂上端坐一人,身着墨色长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身形挺拔,双目深邃如渊,正是镇北王元鹏。
他手中握着一卷兵书,见我进来,缓缓放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韩生,儒门洛水仙子之徒?”
元鹏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却如洪钟般震人心魄。
我还未答话,他却突然展颜一笑。
“姬无虑,你果真没死。多年未见,你还是这幅样子——”
话未说完,他见我神色一怔,便收敛笑意,闭口不言。
“王爷认识家师?”
我拱手抱拳,出声询问。
“本王见你有故人之姿,一时认错人了。坐吧。”
元鹏敷衍两句,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坐下,又命人奉上茶水。
很显然,他不想谈论其中隐秘,于是他指了指我腰间的赤孽,转移话题。
“【赤孽剑主】、剑宗首徒、天宗之子——韩枭,对吧?你倒是谨慎,知道扮成儒生来见我。”
元鹏语气平静,竟一口道破我的真实身份。
“哦?王爷也认识我?”
我有些诧异,我应该是第一次见他,没想到他竟对我的身份了如指掌。
至于他与姬无虑的渊源,看他方才神情,怕是一时半会儿问不出究竟,只能日后再查。
“你那柄剑,前两年在江湖可是凶名赫赫,本王当然也有所耳闻,再加上这剑的独特造型,猜出你的身份并不难。说吧,见本王所为何事?”
元鹏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悠悠的说道。
“既如此,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在下正是韩枭,此番前来,一为求助,二为探询。”
我轻笑一声,不卑不亢,将赤孽放在桌上。
随后,我便将竹简之事简略告知,又提及青松学堂的情况与想要查阅大秦史书的需求。
“方圣仙逝,儒门失一栋梁,本王甚是遗憾。”
元鹏听罢,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但竹简之事,本王不便插手,不过当朝太尉是本王旧部,我可命他约李冉出来,让你与他于酒楼一见。至于青松学堂……”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前不久,我的探子来报,青松学堂已遭灭门,无人生还,寒松先生张青亦死于非命。”
“什么?!”
我闻言大惊,虽早猜到青松学堂有变,却未料竟是被血洗殆尽。
“儒家大贤都死了!王爷可知是何人所为?”
我与姬如雪对视一眼,两人震惊不已。
“不知道。青松学堂一直隐匿于山林,常人难寻,直到前段时间张青残留的法力消散,这才将化为废墟的学堂暴露出来。也是那时,我才知晓张青已殒命。”
元鹏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姬如雪抓着我的手,压制我的怒意,而我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推测。
沐诗珺曾说过,张青修为不逊三圣,且隐匿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哪怕化神高手也难以破其法门,又是谁能杀得了他?
突然,我的脑海里蹦出一个人名——李冉!
我心头一震,思绪如潮水般涌动。
李冉曾与张青交好,身为儒家圣贤,定然有法子能寻到青松学堂的隐秘所在,且张青对他不会有丝毫防备。
之前我就怀疑,那吴池废物一个,根本放不出妖王,背后必有人暗中相助。
而若真是李冉,他偷袭张青,夺走妖族法杖,助力妖王屠韦跃破封……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我蓦然发现,若将李冉置于这段时间的种种事件之中,所有疑团竟都能解释得通!
莫非真是李冉所为?
他身为儒家圣贤,怎会勾结妖族?他难道就不怕违背儒门教义,遭受反噬,身死道消?
我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却不敢盖棺定论。
如今没有关键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李冉做的,只能继续追查了。
但有一点已然清晰——眼下绝不能轻易与李冉碰面。
且不说方圣的竹简是否该交给他,单凭我如今金丹境界的修为,若他当场发难,以他堪比化神巅峰的实力,我怕是插翅难逃。
“王爷,约见李冉之事,暂时还是先不急,待我考虑之后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向元鹏说道。
元鹏眯起眼,点了点头。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有所发现了。”
他语气平静,显然也并非全然不知。
他坐镇京城多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如今元鹏的眼线和暗卫已然遍布京城甚至整个北方。
李冉身上疑点重重,他自然有所察觉,知道现在时机未到,不便与之交锋。
元鹏摆了摆手,继续道。
“那么关于你要查阅史书一事,太史令虽受吴天辖制,但老夫与奉常尚有几分交情,可为你引荐。只是吴天对你杀子之仇耿耿于怀,此行凶险,你需三思。”
他语气淡然,最后一句却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与叮嘱。
“如此便谢过王爷了。最后,晚辈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王爷。”
我点头谢过,最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直言不讳。
“吴天权倾朝野,祸国殃民,王爷乃大秦柱石,为何坐视不理?”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骤然一紧。
姬如雪的手不自觉地按上剑柄,那带路的中年甲士更是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元鹏闻言却未动怒,只是眯起眼睛,摆了摆手,示意甲士退下。
他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年轻人,口气不小。”
他缓缓起身,走到厅中,背对我们,目光投向墙上的一幅战图。
那战图线条苍劲,勾勒出大秦山河,透着一股铁血气息。
“吴天势大,本王岂会不知?他狼子野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寒门县令。可这朝堂,如同一盘残棋,乱中求治,非一招可破。”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我身上:“本王受太祖金碑铁律所限,无旨不得擅动。更何况,吴天党羽遍布朝野,根深蒂固,若贸然出手,反倒授他口实,祸及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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