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海瑶姐,你可知李圣现在何处?为何李府空空荡荡,你们搬家了?”
我放下茶杯,略有几分好奇的朝甄海瑶问道。
甄海瑶闻言,没了刚才的笑意,神色多了一丝哀怨。
“唉……此事说来话长。”
她轻叹一声,娓娓道来。
“一年前,李冉想要入朝为官,本来以他的身份这并非难事。可朝野上下都是丞相吴天的势力,没有吴天的点头,想要成为大官那就是痴人说梦。因此想要升官进爵,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巴结吴天。”
她摇了摇头,似有不甘与愤怒。
“凭他儒家三圣的实力,还需要巴结权贵?”
我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当然需要。我们儒家修行人道,讲究的是‘三纲五常、克己复礼’等思想。而儒家思想经过发展变化,如今的本质已是维护帝王统治、教导世人的学派,这也是儒家成为大秦显学之一的原因。”
“因此,儒士的修行离不开功名人气——名气越大,对我们的实力提升也就越大。而若是做出背信弃义、倒行逆施之举,甚至还会损伤自身,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甄海瑶缓缓说道,向我解释儒家的修行之道。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踏入修行自然也要受其约束。
道家仙道如此,儒家人道亦是如此。
道家超然物外,不得干预人间之事,不得肆意杀人;儒家克己复礼,需得遵守人间礼法,一步步升官晋职。
可如今,朝堂已然成为了吴天的一言堂,不去巴结他,又如何能加官进爵?
“这……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他堂堂一位圣贤,还要去巴结权相,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有损名誉?”
我还是不解,作为圣贤,想要当官还得如此唯唯诺诺,那还当个什么劲。
“没有。如今大秦选官,无非就是‘保举’、‘征召’、‘军功’这三种仕途。其中‘军功’是兵家晋升之道。而‘保举’也就是现有的官员向朝廷推荐人才为官,‘征召’则是朝廷和官府向民间征召人才,这两种方法,最后都要经过吴天的授意,实在是无可奈何呀。”
甄海瑶深吸了口气,神色无奈,纤手攥紧手帕,极为不甘。
“至于巴结权相,此事已然成为了朝堂与文人之间的默契,百姓根本不会知晓,又怎会有损名誉呢?”
她长叹一声,也是对如今的朝堂极为失望,却又无力改变,因此只能敬而远之,独自回了娘家甄府。
“可他一代儒圣,难道就这样甘愿与之为伍,非要去当这个官吗?他的文人风骨与气节呢?”
姬如雪在旁边听着,此时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他那沽名钓誉之辈,也配有风骨气节?!”
客堂之外传来一声冷哼,语气非常不善。
李狂风大步踏入,坐到我身边,丝毫不给李冉面子。
“你怎么来了?”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李狂风竟会跑来这儿。
“婶婶,你为人心软,说不得重话,侄儿替你说!”
李狂风对李冉的不满溢于言表,而甄海瑶则低头不语,并没有反驳他。
“贤侄,你……唉,罢了,说便说吧。”
甄海瑶没有阻止李狂风,任由他说。
“婶婶,我知你总是顾及那厮的面子,担心家丑外扬,但韩兄为人正直,你大可放心!”
李狂风先是安慰了甄海瑶一句,随后转头看向我,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
“韩兄,你是有所不知,那李冉本就是个贪图享乐,徒有虚名的家伙!”
我挑了挑眉,没想到李狂风仍是这幅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连自家叔叔都骂。
“他不是儒家三圣吗?你这话是何意,听你的意思,其中还另有隐情?”
“不错!他虽是我叔叔,但我们李家早已与其划清了界限,甚至不以为荣反以为耻!”
李狂风越说越气,抓过我的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韩兄可知,这甄家可是京城名门望族!李冉学识一般,无甚出彩之处,只是年轻时仗着甜言蜜语油嘴滑舌,骗得了婶婶的芳心,入赘了甄家,后凭借甄家名望,一路结交那些大儒。他虽学识普通,却处事圆滑,寻常人见他能与大儒相谈甚欢,自然也就认为他也非等闲之辈。”
“就这样,他一路积攒名望,竟还让他的修为水涨船高,再加上甄家助力,甚至成为了三圣之一!”
“我虽是学武之人,但我李家也是儒学世家,自是羞于与这等沽名钓誉之辈为伍!”
李狂风说完,气愤地拍了一下桌子,确实有着几分风骨傲气。
我有些惊讶,看向甄海瑶,她对我点了点头。
“是的,且不仅如此……小弟有所不知,当初他与你在酒楼偶遇结识,其实也是故意的。当时他听闻了【剑宗】首徒、【天宗】之子下山游历至此,于是便特意去寻你,后来经常请你去府上吃酒下棋,也是为了和你拉近关系。”
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与姬如雪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唏嘘感叹。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羽扇纶巾】,其为人竟是如此……”
怪不得当初他一个前辈会对我这么热情,我还以为他是单纯的好客,没成想原来是看中了我的背景。
还有他那豪华的宅院,那么奢侈享乐,一点也不像圣贤该有的模样。
“这就说得通了,他一个儒家圣贤,哪怕放低身段巴结权贵也想要当官,就是为了更多的名誉和地位吧。”
我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语。
“那么后来呢?你们又为何要搬离李府?他现在身在何处?”
我看向甄海瑶,继续询问后面的情况。
李狂风闻言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于是我们都等着甄海瑶的答案。
“三月之前,李冉去了一趟丞相府,回来后一言不发,似乎有什么心事。后来他独自出门了一趟,归来之后便遣散了所有仆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过。”
甄海瑶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一月之前,李冉又去了一趟丞相府,后来他竟然……”
甄海瑶说到这,似乎被气得不轻,深呼吸了几下才努力平复怒意。
“他、他竟然要我去陪睡!要将我献给吴天那老贼!”
“什么?!”
“去他妈的!狗东西真是给我们丢尽了脸!”
我和姬如雪惊呼出声,李狂风更是气得破口大骂,手中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婶婶,那混蛋现在在哪?我要去宰了他,清理门户!”
李狂风正准备拔出腰间长刀,被我一把按住手腕。
“贤弟,莫要冲动,先等你婶婶说完。”
甄海瑶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无须担心,自己并无大碍。
“我自然不会同意,与他大吵了一架,他还想强行将我抓住,被我挣脱开,从此我离开李府,搬回了甄府住下。”
“而李冉,他进入了丞相府,成为了吴天的幕僚。现今应该是在丞相府里。”
听闻甄海瑶没事,李狂风才冷静些许,垮着脸坐回位置上。
“丞相府……有点麻烦啊。”
我喃喃道,皱着眉头感到些许麻烦。
“小弟这么执着于寻他,到底是有何事?”
甄海瑶见我这样,忍不住出声询问,李狂风也好奇的看过来。
“前段时间妖王破封、方圣战死的消息应该传遍天下了吧?”
我斟酌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便先问了一句。
“是的,三百年前妖王祸乱天下,引得所有正道高手齐齐出动。如今妖王破封,西北妖族蠢蠢欲动,这些都是天下之大事,现在人们都知道了,更有些宗门已在早做防范。”
李狂风肯定的点点头,向我诉说着这段时间的天下格局变化。
“方圣陨落的消息也世人皆知了,儒家弟子们已将其尸身接回,准备择日厚葬。”
甄海瑶轻声说道,眼中带着几分悲痛,她同为儒家弟子,曾经还受过方鸿的指点,听闻此消息时也是悲伤不已。
“妖王破封时,方圣死战不敌,最后交给我一卷竹简,拜托我交给李冉。”
我长叹一声,也忍不住怀念那个慈祥的老者。
“可现在他在丞相府,我怕是不好去找他。”
我眯了眯眼睛,思索着,一旁的李狂风闻言立马接话。
“那确实去不得。你杀了吴池的消息早已传回京城,那是吴天唯一的儿子,宝贵的不行,吴天定然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若吴天老狗真的想对我做什么,那我也能名正言顺的反击,到时候连他一块杀了,送他与儿子团聚。”
我冷笑一声,腰间赤孽似乎感应到我的杀心,嗡鸣不止。
“没那么简单,吴天祸乱朝纲,他本人修为并不高,因此江湖中想杀他的人多得很,但他身边高手如云,寻常武者根本近不了身,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李狂风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的卧上腰间刀柄。
“照你们这么说,那吴天坏事做尽,难道就没有更厉害的高手除了他?”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听了半天的姬如雪,此刻也忍不住加入聊天中,她那傲骨侠气,在听说了吴天的狼藉声名之后也对其恨得牙痒痒。
甄海瑶闻言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没有了。这世间修士本就稀少,你们道家不能干预人间事务,佛门也早已闭门谢客不问世事,儒家三圣之首【飞鸿儒圣】阮南烛也一直闭关未出,此时李冉也成为了他的幕僚。如今这天下,已然无人能动吴天了。”
甄海瑶说到此处,更是对李冉厌恶了几分,心中悔恨自己当初怎的就上了他的当。
“那么武道高手呢?大秦不是有个【镇国武圣】元鹏吗?他可是能和【碧霞元君】顾玖辞并驾齐驱的人物,他怎么不出手?”
我皱着眉头,有些疑惑的问。
“对啊,还有你们大秦的皇帝,难道就对这只手遮天的丞相无动于衷?”
姬如雪也忍不住出声,好奇的问道。
我们道家只修自身,并不在意凡间的状况,因此我也不清楚朝堂的情况,只是游历时知晓了个大概。
甄海瑶与李狂风见我们如此“单纯不谙世事”,一时间有些羡慕道家的逍遥,又有些无奈——道家六贤如此高的战力,竟然无法插手人间,只能隔岸观火,实在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