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2)
县衙内,主簿正伏案处理公文,眉头微皱,似是对近来的干旱一事颇为头疼。
忽见一小吏匆匆而来,低声禀报:“大人,门外有一家仆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告。”主簿抬起头,略一思索,摆了摆手:“让他进来,你且下去吧。”
小吏退下后,一名穿着青布短衫的家仆快步入内,恭敬地双手奉上一封书信,开口道:“我家老爷特意遣小的前来,邀主簿大人今晚于兴和楼一聚,有要事相商。”主簿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信上字迹工整,赫然写着王元丰之名,邀他商议干旱之事。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今晚我定会赴约。”
夜幕降临,兴和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二楼雅间内却是一派安静。
王元丰与主簿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菜肴,酒香弥漫,气氛看似融洽。
两人先是寒暄几句,推杯换盏,面上皆是虚与委蛇的笑意,随后话题渐渐转入正轨。
“宋大人,近来干旱之事愈发严重,田间颗粒无收,百姓怨声载道啊。”王元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却闪着试探的光芒。
主簿闻言,点头附和:“是啊,此事确实棘手,县尊也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奈何天灾无情,人力难为啊。”他话虽如此说,心中却隐隐察觉到王元丰此番相邀,恐不单为干旱一事。
王元丰笑了笑,话锋一转:“宋大人与县尊交情匪浅,想必对县尊的为人最是了解。不知大人可有何高见?”
主簿暗想“干旱之事可直接找县尊,却来找我,现在又问我县尊为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假意冷哼一声,低声道:“哼,那不过是个虚有其表之辈,表面上忧国忧民,实则中饱私囊,干旱之事全无对策,尽是敷衍了事!”他这话半真半假,意在试探王元丰的真实目的。
王元丰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笑意更深,果然顺着话头接下去,压低声音道:“宋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我近日倒探听到一桩秘事,或许能助大人一臂之力。”他顿了顿,观察着宋主簿的神色,见对方并未露出不耐之色,方才继续道:“张村有一女子,姜氏,名义上嫁与一狗,现已博得孝义名声,得了朝廷封赏,实则……嘿嘿,暗地里与那畜生苟合,实乃伤风败俗之极!”
主簿闻言,心头一震,假意惊讶道:“竟有此事?果真如此,确是骇人听闻!”他心中却已明了王元丰的意图,暗自警惕起来。
王元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低声道:“宋大人,此事若抖露出来,县尊定然脱不了干系。当初可是他力推姜氏为孝义典范,若是被人知晓真相,哼,他这县令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他自不会直接找县令威胁,那是取死之道。
若有这宋大人从中周旋,以此事相威胁,逼县令打压那几个四处散布他谣言的死对头,实在易如反掌,他也可置身事外!
又道“我愿暗中帮助大人,架空这县令,助您更进一步,如何?”
主簿低头沉吟片刻,面上却装出一副意动之色,缓缓道:“此事干系重大,若有闪失……”他故意欲言又止,试探着王元丰的底线。
王元丰哈哈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推至主簿面前,低声道:“宋大人放心,此事定万无一失。这点薄礼,权当是交个朋友,日后定有重谢!”那银票上赫然写着“五百两”的字样,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主簿扫了一眼银票,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贪婪之色,假意推辞两句后,便将银票收入袖中,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勉为其难,尽己所能,造福桑梓!”他端起酒杯,朝王元丰举了举,笑意满面:“来,干了此杯!”
王元丰见状,心中大喜,举杯相碰,朗声道:“好!宋大人果然爽快!来,干!”酒席间,宾主尽欢,杯来盏往,气氛愈发热络,然各自心中却各怀鬼胎,暗流涌动。
县衙内灯火渐熄,只余书房内一盏孤灯,映得县令面上的阴霾愈发浓重,连日的干旱不解决,天降甘露徒留笑柄而已。
酒宴方散,主簿匆匆赶回县衙,步履间带着几分急切,面上却不敢显露太多神色。
待到书房门掩紧,他才躬身行礼,低声将王元丰与自己的商讨详情一一道来。
“大人,王元丰今夜在酒宴上言语间颇有深意,竟欲以姜洛璃之事威胁大人。”主薄声音低沉,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县令,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他说……姜氏被狗所污,如此丑闻,大人反而推举她为孝义典范,若传扬出去……”
县令闻言,猛地一拍书案,案上笔砚震得微微一颤,烛火也随之摇曳,映得他满面怒容更显狰狞。
他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姜氏?那般端庄贤淑之女,气度不凡,怎会做出此等不堪之事,又有誓言作证,天象显现?此言简直是荒谬绝伦!王元丰意欲何为?”
他负手而立,踱步至窗前,推开窗棂,冷风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似要吹散他心中的怒火与不屑。
然而,院中黑沉沉的夜色却仿佛无边无际,压得他胸口一阵窒闷。
主薄见状,忙垂首作揖,小心翼翼地接话:“大人,姜氏再如何端庄,终是少女,如此年轻怎耐得住寂寞!焉知其中是否有隐情?下官以为,王元丰既敢以此事要挟,绝非空穴来风,况且之前也有类似流言,……大人不妨再想想姜氏当日所立之誓言。”
他不敢说出姜洛璃与阿黄大婚时的发现,他很确定那外表温婉端庄的女子已经被狗玷污了。
回来后他又查探了姜洛璃当日立誓的详报,细细琢磨后发现那女子简直淫贱到不能用言语形容……现在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
县令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转过身,缓缓走回书案旁,沉声吩咐道:“将当日关于天降祥瑞的详报取来,本官要再看一眼。”
不多时,主薄便从一旁的书架中翻出一卷文书,恭敬地递到县令手中。
县令接过,展开细看,目光扫过其中姜洛璃所立之誓言,字里行间皆是端庄肃穆,言辞恳切,似无半点不妥之处。
他冷哼一声,抬眼看向主薄,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此誓言并无不妥,你究竟何意?”
主薄低头,声音压得更低,似是生怕触怒县令,却又不得不言:“大人,下官斗胆一言……请大人假设姜氏果真已被狗所污,再细看此誓言。”
县令闻言,脸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终究还是压下怒意,重新低头看向那卷文书。
烛光摇曳,映得纸上字迹越发清晰,“若有违人伦,愿此生被狗羞辱,永堕泥淖”。
他逐字逐句细读,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主薄所言的假设。
刹那间,他只觉字里行间似有异样,那原本端庄的言辞,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轻佻与放荡,仿佛姜洛璃并非立下什么庄严誓言,而是一个荡妇在被狗所污后,仍不满足,竟发誓要一辈子以此为乐!
他本就诧异竟有女子如此大无畏的以作践自己的方式去立誓。
“砰!”县令猛地将文书摔在案上,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他咬牙切齿,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怒:“怎会有如此荡妇!简直骇人听闻!”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书房内气氛骤然凝重,烛火摇曳间,他的身影在墙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冷风自窗棂灌入,吹得烛光忽明忽暗,更添几分诡谲之感。
主薄低头不敢直视,只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息怒,此事尚未有确凿证据,兴许是王元丰故意构陷……只是,下官以为,若此事为真,恐对大人声誉有损,不得不防。”
县令目光如刀般锐利,他怎么会听不出主薄话里的暗示,狠狠扫向主薄,沉声道:“若此事果真属实,姜氏与王元丰,一个也别想好过!”他顿了顿,声音越发阴冷,“你即刻派人暗中查探此事。”话音未落,他却突然一摆手,眉头紧锁,沉声道:“罢了,此事不用查了。”
主薄立时明白县令的意思,若真查此事,恐会弄得人尽皆知,而且大人怕是已经确信此事了。
恭敬地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大人英明,下官也以为,当务之急并非姜氏之事,而是王元丰。此人既敢以此要挟,定是有所倚仗,若不及时遏制,恐事态扩散,难以收拾。”
县令目光微微一凝,缓缓点头,负手踱步至书案旁,沉思片刻,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说得有理。如今首要之事,便是让王元丰开不了口。”看向主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可有法子?”
主薄佯装思索片刻,随即抬眼,与县令对视一眼,了然于心,低声进言:“大人,王元丰这些年暗中经营,颇有些不干净的勾当,坊间早有传闻,而今又有人告发他私通匪寇,意图不轨。”
县令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冷笑,眼中怒意与算计交织,沉声道:“好,就这么办!明日一早,你多找几个人,扮作苦主,到县衙前喊冤,状告王元丰勾结匪寇,祸害乡里。切记,要闹得越大越好,务必引得满城皆知,而后迅速抓捕归案,莫让他胡言乱语。”
主薄忙点头应是,恭声道:“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安排妥当。明日下官亲自带队,前往王元丰府邸拿人,绝不拖延。”
县令微微颔首,目光越发阴冷,挥手示意主薄退下,口中低喃道:“王元丰,哼,既然想威胁本官,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 言罢,他转身坐回书案旁,烛光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眉宇间满是阴郁之色。
主薄退出书房,轻掩上门,步履匆匆地离去。院中夜风依旧呼啸,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声响。
书房内,县令独坐孤灯之下,手中紧握一盏茶盏,茶水早已凉透,却无心饮下。
他目光深沉地盯着案上散乱的文书,脑海中却翻涌着无数思绪,王元丰若被拿下,此事或能暂缓,可姜洛璃却如一根刺,始终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窗外,夜色更浓,远处的更鼓声低沉而悠长,似在提醒着时间的无情流逝。
县令握着茶盏的手缓缓用力,又猛的重重砸在桌上,溅起一片水花,怒道:“姜氏……你这荡妇简直下贱至极!”
远处,几声犬吠断断续续传来,夹杂在风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县令眉头微皱,他拿起一卷文书,强迫自己静心阅览,可那字里行间,却仿佛总浮现出姜洛璃在狗胯下不知羞耻反以此为乐的放荡模样。
翌日清晨,县衙内一片忙碌,主簿早已召集了几名心腹捕快,低声布置着抓捕王元丰的计划。
院中寒风凛冽,吹得几人衣摆猎猎作响,主薄站在石阶上,手中紧握一卷文书,目光阴沉,声音压得极低:“记住,今日之事务必闹得沸沸扬扬,苦主要喊得凄惨些,围观的百姓越多越好。待时机一到,便直奔王元丰府邸,拿人时切不可手软,务必让他无话可说!”
捕快们纷纷低头应是,个个神色肃然,唯恐有半分差池。
主薄转头望向县衙大门外,天边晨光微露,远处已有三三两两的百姓聚集,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嘴角微微一勾,随即一挥手,示意众人即刻行动,几个“苦主”模样的汉子已换上破旧衣衫,脸上抹了些泥灰,手中拿着状纸,作势哭天抢地,朝县衙前奔去。
与此同时,王元丰一大早便驱车前往张家族老府上,言辞恳切,面上挂着谦卑的笑意,手中奉上厚重的金银礼盒,口口声声称姜氏孝义感天动地,圣上亲笔题字褒奖,乃是天下罕见的贤女。
他又叹道:“我王家庄上下,无不仰慕姜氏德行,若能请姜姑娘亲临现身说法,教化乡里,实乃我等之幸!”
族老捋着花白胡须,看着一边王元丰送来的一车厚礼,颔首应允,命人传信给姜洛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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