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张麻子目瞪口呆,嘴里的嘲讽之言硬生生卡在喉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周围的泼皮无赖也纷纷闭嘴,面面相觑,竟不敢再出言不逊。
清虚道士站在一旁,眼珠子一转,立时反应过来。
他乃是个精明之人,深谙如何顺势而为,当即捋了捋胡须,朗声开口,声音中满是敬佩与感慨:“张姜氏恩义大举,竟感动上天,降下甘霖以证清白!贫道有眼不识泰山,今日方知张姜氏之德行,实乃我等之楷模!”言罢,他双手合十,朝姜洛璃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脸上满是肃穆之色。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着,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诡笑,低声呢喃:“苍天……怜悯……”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阿黄似是察觉到娘子的异样,低低呜咽着,围着她转圈,试图驱赶那无形的恶意,可它的举动却让姜洛璃心底的渴望更深一分。
随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洒落。
雨势渐大,村民纷纷沸腾起来,有人高声喊着“老天开眼了”,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兴奋得犹如稚童,喧嚣中夹杂着粗俗的笑骂。
几名刚刚还在咒骂姜洛璃的村妇热情的围上了她,搀扶着她,低声劝道:“张姜氏,这雨来得急,咱们先回去吧,别在这淋着了。”姜洛璃微微点头,面上依旧端庄大气,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们从附近一户人家借了几把破旧的油纸伞,几人撑着伞护送她缓缓往家中走去。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低沉的“啪啪”声。
另一边,麻子早被连人带架子扔到了一旁,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无人理会。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嘴里哼哼唧唧地骂着,却无人敢靠近——皆因他刚刚的赌咒发誓,众人避之不及,生怕与他沾上半点干系,被老天一并惩治。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又有人发现不对劲了——这雨竟是沿着张村的边界线精准地下着,邻村连一滴水都不沾,田间的麦穗依旧在烈日下蔫蔫地垂着。
有人站在边界上,伸出手去试探,果然这边湿淋淋,那边却干得能扬起尘土,惊奇之余不禁咋舌,议论道:“这雨也忒邪门了,莫不是真有天恩?”起初,这异象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可一连多日皆是如此,张村这边泥泞不堪,邻村却干得裂地,众人终于坐不住了。
几个乡绅再次聚在了一起,地点还是王富户那宽敞的庄院内,大厅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干燥的气味,众人围坐在雕花木桌旁,面上堆着笑,互相恭维着坐定。
可刚坐定不久气氛逐渐诡异,好几个乡绅看着王富贵,仿佛要个说法。
王富户端坐主位,手里捏着茶盏,默不作声。
一些不明就里的人本着和光同尘,也跟着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
厅内的气氛逐渐诡异起来,烛光映照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王富户脸上挂不住了,心中暗自叫苦,他自然知道众人为何盯着他——那夜庄中之事,他为此彻夜查探,可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刚烈,哭着喊着“哪有女子会做出这种事”,直斥他羞辱她们,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自是无疾而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富户自然不能不表态,可又无法直言原委,憋了半天,硬挤出一句话来:“诸位误会了,内子与妾室皆早已不在庄内居住,已搬迁至城中去了,庄中唯有老母……”他特意加重了“老母”二字的语气,又补充道:“老母年逾八旬,腿脚不便。”这话说得干巴巴,漏洞百出,众人听罢,眼神中却满是揶揄。
其中一个本就与王富户有些小怨的乡绅,可不惯着他,立马阴阳怪气地开口道:“王老爷这话说得即是,观当夜那亵裤,令慈玉兰虽老,香姿未歇,风骨犹存旧时妍!”这话一出,厅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中夹杂着几声意味深长的低语,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王富户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那乡绅破口大骂:“安敢如此辱我母,我今儿非撕烂你的嘴不可!”那乡绅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冷笑:“辱你老母?哼,这大旱皆因有女子背逆人伦,如今张村连日大雨,而此地滴水未下,你作何解释,那夜的动静,大家都清楚,这不知廉耻的女人不是你们王家还是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越来越难听,终是按捺不住,扭打在了一起。
厅内登时乱作一团,茶盏被撞翻,茶水淌了一地,旁人有的劝架,有的看热闹,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张村,自天降甘霖后村民们便开始口口相传,将姜洛璃“感天动地”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消息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先是传遍了周边的几个小村,继而被过路的商旅带到了邻近的县城。
县令李大人听闻此事,起初只当是乡野谣言,可当他派人查探后,发现确有其事,且甘霖一事被传得神乎其神,他不由得心动起来。
他当即命人将此事写成详报,附上苏陆所书,村正作保的贞烈举荐信,一并呈报至府衙,言辞间极尽溢美之词,将此事称为“天赐祥瑞”,并称姜氏乃“德行高洁,感动上苍”之女,意图以此为功绩,博得上司的赏识。
府衙接报后,府尹张大人亦是大为震惊。
他翻阅了县令呈上的文书,又听闻此事已在周边各县传得沸沸扬扬,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重视。
他亲自召来幕僚商议,幕僚们皆认为此事若上奏朝廷,定能彰显地方德政,博得圣上欢心。
于是,张大人亲自执笔,洋洋洒洒写下一篇奏折,将姜洛璃之事渲染得更为神异,称其“以一己之德,感天泣地,甘霖降世,泽被苍生”,并将此事与地方教化、农耕丰收挂钩,极力推崇为“祥瑞之兆”,随后将奏折连同县令的详报一并转递至督抚衙门。
督抚大人收到奏折后,亦不敢怠慢。
他深知,若此事能得朝廷认可,不仅是地方之功,更是他的政绩之光。
他命人再三核查此事真伪,确认无误后,便在奏折上加了自己的批注,言辞间将此事拔高到“天人感应,国泰民安”的高度,随后将所有文书一并送入京师。
与此同时,县令李大人却未因奏折上呈而有丝毫松懈。
他深谙官场险恶,明白此事虽被传为祥瑞,但姜氏嫁狗之事仅停留于口头承诺,并无婚书作证。
若日后姜氏反悔,则此事沦为笑柄,甚至被政敌借题发挥,毁了他的仕途,当下决定将此事坐实。
于是,他暗中遣心腹前往村中,找到村正,言语利诱道:“姜氏当日当众立誓,言辞恳切,既已感动上苍,降下甘霖,若不将誓言之事办成实事,恐村民心有疑虑,传言四起,反倒不美。况且,此事若能成全,也算一段佳话,亦可造福于乡邻。”
村正听闻此言,也知县令之言不无道理。
他身为村正,肩负一村安稳,更何况此事若真能为村中带来福泽,也算功德一件。
于是,他连夜召集几位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商议,又亲自前往张华家中,将县令之意转达,姜洛璃听完村正所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底再次响起那句誓言“若有违人伦,愿此生被狗羞辱,永堕泥淖。”那股羞耻与渴望交织的情绪如暗潮涌动,令她心跳加快,喉间似有火在燃烧。
她垂眸沉默片刻,终是轻启朱唇,声音如冰泉般清冽:“妾身自当顺应天意,以全誓言。”
张华在一旁听罢,想起苏陆,面上还是露出几分不忍。
当初想以此延续香火,虽是荒诞,却也寄托了他的一线希望。
村正又借机提出将阿黄正式纳入张氏族谱,以示此事之郑重,张华自是大喜,虽觉荒唐,却也知此事若能成全,或可为张家留下一段传奇,他长叹一声,终是点头同意:“丫头,此事虽非人伦常理,但你既有此心,老夫也无话可说。只是我张家愧对你啊。”
姜洛璃闻言,抬头看向张华,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道:“公公言重了。儿媳蒙张家大恩,无以为报,此事既能为张家续香火,儿媳自当甘愿。何况,妾身既已立誓,便无反悔之理,公公不必挂怀。”她言辞恳切,面上虽仍清冷,心底那堕落的欲望却不断滋长,汹涌而出,难以遏制。
村正见双方皆无异议,心中大石落地,当即着手筹备此事,并命人修撰族谱,将阿黄添入其中,冠以“张氏护灵”之名,寓意其为张家带来福泽。
姜洛璃则连夜便搬至宗祠偏房暂居,待张家选定吉日正式迎娶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