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碎与重塑(2/2)
心理医生带来了一面巨大的全身镜,摆在了我的面前。
“看看她,白月。”医生温和地说,“你认识她吗?”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浑身是伤的女孩。那是我,又不是我。
然后,医生拿出了一本东西——我在被“洗脑”前写的日记。
她翻开日-记,开始一页一页地念。
“‘十月三日,天气晴。今天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终于把论文的初稿写完了!奖励自己一杯奶茶,超开心!’”
“‘十月十五日,下雨了。和小雅窝在宿舍里看老电影,两个人哭得像傻子一样。’”
“‘十一月一日,新买的连衣裙到了,白色的,室友都说像仙女裙,周末要穿出去玩!’”
那些属于“旧白月”的、鲜活的、充满阳光的文字,像一把把生了锈的钥匙,在我那被锁死的记忆深处,打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门。
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孩,和日记里那个鲜活的女孩,开始在我脑中重叠、交战。
“哪个才是你,白月?”医生问道,“是一个需要跪在地上,通过伤害自己来获得‘荣耀’的人,还是一个会因为一杯奶茶、一条新裙子而感到快乐的人?”
我看着镜子,看着日记本,大脑像是要被撕裂开一样疼痛。
“主人说……服从是愉悦的……”我喃喃自语。
“那不是愉悦,白月,”医生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只是在极度的痛苦和压抑中,被允许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而已。他拿走了你的一切,然后偶尔扔给你一点面包屑,你就以为那是天大的恩赐。真正的愉悦和幸福,是你自己给自己的,是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的。”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我经历了反复的崩溃和重建。
我开始试着穿上衣服,即使一开始那会让我恐慌到呕吐。
我开始试着站起来,即使双腿会不受控制地发软。
我开始试着直视别人的眼睛,即使那会让我感到无所遁形。
最艰难的,是戒除身体的“幻觉”。
在医生的帮助下,我学习了正念冥想,学习如何将注意力从那虚假的“秩序”和“蝴蝶”上移开,去感受我真实的心跳、真实的呼吸、窗外真实的鸟鸣。
每一次小小的成功,都会给我带来巨大的成就感。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被恩赐”的、源于自我的、真正的“愉悦”。
苏哲最终因为多项罪名被判处了重刑。
开庭那天,我去了。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那个曾经被我视为神明的男人,穿着囚服,戴着手铐。
他不再有任何光环,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可悲的罪犯。
当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我没有移开。我平静地、坚定地看着他。
我看到他眼中的错愕和不甘。
而我,只是微微地,对他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你的游戏,结束了。
走出法院时,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小雅在门口等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都结束了,月月。”
我回抱住她,泪水终于滑落,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喜悦,而是……释然。
我的世界曾经被彻底打碎,那些碎片,带着无法磨灭的裂痕。
我知道,这些伤疤或许会伴随我一生。
我可能还是会害怕某些特定的语调,还是会在某些深夜里做噩梦。
但我不再是那个提线木偶了。
我亲手,一针一线地,将那个破碎的自己,重新缝合了起来。
我看着远方,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名字叫白月。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