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过分呵护的代价(2/2)
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是期望着现在的工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无法阻止脑中浮现这个想法。
没有什么重要的生存意义,像是要逃避过去般埋首于工作中的每一天。
在感觉不到工作价值的职场上,被上司的斥责打垮,也变得没有任何感觉。
已经累了。
我趁着车厢里没有其我乘客,把座位当成床躺下。
头好重,明明累积了一整天……不,三天分的疲劳,紊乱的神经却连一点行驶声都隔绝在外,不让我逃进梦乡。
结果,直到下车为止,我都没有休息到。
过了深夜十二点。我抵达公寓的时间大致上都是这个时间。
洗澡、吃饭、睡觉。
明天六点起床。
这样一来,等于没有自由时间。
或许是因为这样,即使回到家,我也没有安心感。
只有对明天又会到来的厌烦心情。
想太多只会让自己更讨厌,只会让自己更累。所以一回到家,我就什么都不想,默默地做着例行公事。这样的日子。
我正要打开家门的锁时,脑袋一瞬间清醒过来。
门是开的。
我以为自己开了门,却关上了。也就是说,这扇门在我插钥匙之前就已经是开着的。
是上班时忘记关门吗?
还是有人趁我不在时闯入?
累积了疲劳的脑袋做出前者而非后者的结论,便停止思考。
假设是后者,我也没有任何东西被偷了会感到困扰。
小偷应该也不会明知没东西可偷,还继续待在这里吧。
实际上,房里也找不到被翻箱倒柜的痕迹。
没有留下翻箱倒柜痕迹的高明小偷……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可能了。
居然会盯上我这种一介没什么收入的社畜。
如果真的有,只能说对方的眼光太差了。
我连把能量分给思考的余力都没有了。我灌下代替晚餐的营养饮料,随便洗完澡后,整个人倒到沙发上。
离床只有几步之遥。但我的气力似乎已经耗尽,连指尖几公分的距离都懒得动。眼皮好重,身体已经无法控制。
干脆就这样不要醒来,或许还比较轻松。
一切都变得无所谓,身体的机能全部停止,意识也逐渐飘向远方。
自从那个恶梦般的日子以来,我的一切都改变了。
传给沙惠子的假外遇视频,竟然还被我认识的同事看到,做出这种畜生的乱伦行为的纪录传遍了公司。当然,我不知道那是假的。
我与沙惠子的关系轻易瓦解,得知事态的沙惠子父亲也大为震怒。
没有人站在我这边,失去容身之处的我逃也似地辞职,连住处、手机、工作以及信赖都不得不舍弃。
我现在在没有人知道的遥远地方生活。
就算说客套话,也称不上是满意的生活。
薪水也比以前大幅减少,只有环境没什么改变。
加班的日子与恶劣的人际关系。
我为了不回想起过去,刻意投入繁重的工作,但在失去过去心灵寄托的现在,活力即将耗尽。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
甚至无法从活着这件事找出希望。
既然如此,继续活到如此破烂不堪又有何意义?
明明已经没有人愿意对我伸出援手。
累了。
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起床。不想面对现实。连呼吸都嫌麻烦。
即使如此,早晨还是无情地来临了。阳光真可恨,要是没有你,我就能一直睡下去了。就算我如此抱怨,时间也不会停止。
隔着眼皮照射进来的阳光,让我醒了过来。不知为何,阳光莫名地刺眼。如果是平常的话,这个时间应该更暗才对。
说到底,闹钟没有响。也就是说,我在闹钟响之前就醒来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无法解释这个亮度了。我连闹钟有没有设定都搞不清楚。
难不成,我睡过头了——!?
一想到最可怕的可能性,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
我起不来。手脚被某种东西勾住,限制了我的行动。
我往旁边一看,看见了类似皮制安全带的东西。牢牢地固定在手腕上的安全带似乎连接着某处,封住了我的行动。
左右手被同样的拘束具绑住。
虽然被棉被盖住所以看不见,但双脚恐怕也被装上了同样的东西。
拘束具似乎各自连接在床脚上,无论再怎么用力,拘束具似乎都不会断裂。
双手双脚被摊开,呈现仰躺的状态。
简直就像接下来要被解剖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明所以,涌起一股想要大叫的冲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哑口无言。
“你醒了吗?”
是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的声音。
当声音从耳朵侵入,身体便感受到生命危险,恐惧逐渐渗透全身。
我就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缓缓改变脖子的角度。
声音的主人就在那里。
妈妈。不应该存在的存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呵呵,这样不行哦。要好好盖着棉被睡觉才行。最近很冷,睡在沙发上会感冒的。幸好妈妈在这里呢。”
她露出笑容,就像对患者露出的自然态度,仿佛在说待在旁边是理所当然。这样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
我只觉得这很不自然。这根本不是光明正大非法入侵的人该有的表情,而且理应从眼前排除的她再度进入视野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
我咆哮般地询问,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明明为了不被追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悄悄地离开之前的住处,过着隐居生活。
“所以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妈妈全都看穿了。”
妈妈在床边弯下腰,探头窥视般地怜爱地抚摸我的头。
令人联想到夜空的黑发没有绑起,任其长长地垂下,服装也因为不是业务时间,所以不是白袍。
休闲日穿着高领毛衣和长裙的服装,若是她的粉丝一定会垂涎三尺。
过于硕大的乳房从内侧撑起针织布料,由于她弯下腰,所以像果实般地摇晃着。
只要是雄性,必定会拼命被诱惑的魅惑身体。这实在令人憎恨。
被逼到绝望的深渊,被击落,却还是追了过来。如果她是来嘲笑这副狼狈的模样,那还可以理解。
“你突然消失,害我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什么事情,不想让我担心?但是不可以哦。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想尽办法让妈妈自己知道所有事情。因为就算瞒着妈妈,她也会马上知道你去了哪里。不过,你还是不要再一声不吭地跑掉咯?我会担心到快死掉的。而且你看,你又在妈妈没看到的时候累积压力了吧。你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我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你不想让妈妈担心,就乖乖让她照顾你吧?”
这个恶魔是打算长出天使的翅膀吗?我深信自己所说所为全是善行,是个明知故犯的家伙。
我做了那种事,事到如今竟然还敢厚着脸皮出现,还表现得自己是救世主一样。到底要耍我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
我要向妈妈兴师问罪,说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她的错。
“啊,你是指这个视频吗?”
妈妈拿出手机,刻意将理所当然地播放的视频放大,靠近一真。
令人厌恶的乱伦视频。被迫看到不愿回想起来的东西,我别过头去。
“拍得很清楚吧。虽然你可能因为事发突然而吓了一跳,但我是为了让你解脱才拍下这段视频。多亏我散布这段视频,你才能跟那个女人分手,辞掉工作不用工作,所以你不用再为了任何人努力,这样就不会搞坏身体了。我明明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做的,结果跑来一看,你又在乱来了。这算是一种病吧?因为生病了,妈妈才会来帮你治疗。能为你派上用场的人只有妈妈,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一副主张正义的样子,丝毫没有罪恶感。她没有一丝恶意。尽管践踏了别人的人生,却连一丁点都没有。
解开束缚。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冷淡地说道。不管怎么责备,我都只会说出支离破碎的话,所以跟我对话也没用。
“工作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妈妈已经打电话到公司,说你今天就不去上班了。虽然对方因为太突然而生气,不过妈妈努力说服后,对方也诚恳地接受了。幸好对方是个明理的人。”
这怎么可能。
我实在无法相信。
无论公司再怎么人道,也不可能轻易接受这种蛮横的举动。
虽说那间公司跟垃圾堆没两样,但总不至于蠢到会接受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胡言乱语。
我心想。
“啊,你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真的没问题,所以你不必担心。要是你有什么困扰,妈妈会帮你把那间公司毁掉。好吗?”
她那仿佛在哄小孩的温柔,只会让她的疯狂更加增长。
这个女人的坚强深不可测。
她轻而易举地毁掉了一个人的人生。
只要掌握或捏造我人的弱点,要说服我人根本是轻而易举。
毁掉公司这句话肯定也不是在开玩笑。
我确认到房间角落放着一个状似塑胶桶的金属容器,便察觉到许多事。
当然那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在房间里放三、四个那种东西的兴趣。
那个容器看起来像是装满了可燃性液体,如果是那样,应该能烧得很旺吧。
不管是建筑物还是什么都能烧。
什么说服啊,准备得如此周全,根本就是威胁吧。
“我会让妈妈你保护你,也会照顾你。你今后的工作,就是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你这阵子都没办法好好睡觉吧。不用去公司也没关系,你可以睡了。”
妈妈说完充满善意的话后,打算离开,我却继续大吼,要她放开自己,不需要照顾。
妈妈停下脚步,只转过头来。
“——绝对不行,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她的眼神以绝对零度的冰冷射穿我。
“你啊,是因为工作过度,勉强自己才会变得脑袋不正常。所以你现在或许很混乱,但妈妈做的事情全都是正确的,你必须放心才行。你不听妈妈的话就会死掉。妈妈对你来说是正确的存在,所以你必须相信妈妈。你必须接受妈妈的治疗才行。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无言以对。
这一切都太乱七八糟了。思想和发言都没有任何合理性。
善良温柔的妈妈明明不是这种疯子。一察觉她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这样,悲伤的情绪便涌上心头。
“那么,晚安。”
妈妈带着灿烂的笑容从视野范围内消失——话虽如此,她的气息依然在附近。
她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毫无顾忌地物色着,只有这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不禁干笑。
原本以为成功逃走了,但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就像是在脖子上套着项圈,牵着她一路走来。真是太可笑了。
好难受。每次感到压力时,我都会这样。身体会像发作一样突然变得不舒服,让我急遽地感到不安。
我闭上眼睛,一心一意地祈求回到过去。我不断祈求,希望能从变成这样的分歧点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