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战争(2/2)
栢美高兴极了。“好好好,回头我们发奖金!”
姚如真摆脱黏人的学妹,亲自打车,和学弟把最后一批奶茶送走。
这一顿忙活后,姚如真头发都乱糟糟的。她借着玻璃反光,耙了两下被栢美弄乱的头发,不禁莞尔。
有梦想的人,就是有活力。
“我们到了!”学弟说:“就这一栋,十七楼和十九楼。”
十七楼单子更多,学弟力气大,去十七楼了。姚如真进入大堂时,目光扫过牌子,看到十九楼是律师事务所。
姚如真眼皮跳。
十九楼的接待处是个圆脸的健谈女生,端奶茶进去后,二人闲聊。“你们出餐好及时啊,我们下单有点赶,本来还怕数量太多被拒绝呢。”
“你们之前是订别家的吗?”
“是的,可那家店今天没营业。”圆脸女生说:“正巧我们有同事是A大毕业的,说你们店好喝。”
“你同事真有眼光啊。”姚如真笑容甜美,又挑着她今天的衣服重点夸了夸。“下回你来,给你们打个九折。”
“真的吗,谢谢!”
姚如真点头,正点算钱,打算离开时,门铃忽然响起。圆脸女生朝推门的男人打招呼。“池大状,来得正好,这一份是你的!”
姚如真一口气噎在喉间。
“谢谢。”池天梁漾起笑,目不斜视,和姚如真擦身而过。
姚如真伸出手,横在池天梁面前。
她说着“你过来一下”,然后就在圆脸女生反应过来前,直接把男人劫走了。姚如真一路前进,进电梯到楼下大堂,找了个角落,才松开他。
“池天梁,这单子是你介绍的?”姚如真凑近他。
“是的。”池天梁后仰。
“你有这么好心?”
“我当然不会这么好心。”
姚如真警愓地看他。
池天梁勾勾指头。
姚如真凑过去。
姚如真嗅到熟悉的气味。池天梁身上有一阵淡淡的书的味道,香草的感觉,这味道从中学起就没变过。
下一刻,池天梁温柔地说:“你觉得,要是我在大家开始喝奶茶后,才把那张图发到公司群,效果怎么样?”
“……”姚如真。
这也太恶毒了,简直超出人类的想像。
是恶魔吧。
“同学一场,放条生路。”她快要惨叫出声了。“我不就下了把泻药而已吗!”
路上有人看过来,姚如真的惨叫在嘴里变了个调,瞄向他的口袋。“……我们孩子这么小,你对得起我吗!”
路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了起来。
没想到池天梁温文地笑笑,举高手机。“孩子妈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跟……他的事。我也知道,那不是我的孩子。”
围观的人全都竖起耳朵。
姚如真掂起脚。“你有什么证据?你做过亲子检定了吗?”
池天梁抬高手。“你别提了,我不想说。”
“废话少说,我们到律师楼对质,你直接跟我律师谈吧。”
楼上不就是律师楼吗?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吵架啊。
故事又圆回来了。
群众自以为明白了真相。
二人你来我往,胡说八道,来回过招。
池天梁比中学时长高了,身高差拉得更大,姚如真心里就想删掉照片,却够不到他的手,身子晃动,有些失衡。
池天梁往她手肘一托,把人拉回来。
姚如真撞上池天梁的目光。
姚如真连忙抽回手,意外地撞到池天梁的肚子。池天梁蹙起眉头,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姚如真一惊。“你怎么了?不舒服?”
他摇头。
姚如真眼睛在他身上打个转。她在中学是篮球队长,对球员状况了如指掌,一看神情就知道有事没事。“你这是胃痛了?”
池天梁的脸白得像纸了。
不是吧……?
姚如真慌了。“喂!池天梁你振作一点……身上有胃药吗?”
池天梁没吭声。
“问你呢!”姚如真怒了。
“没有胃药。”池天梁终于开口。
“你不说清楚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姚如真气得要命。“婴儿饿了也得哭才有奶喝呢!”
姚如真看他是闷葫芦,估计也不想回办公室,便拉着他找了个咖啡店坐着。她先去买食物,然后跑到对面的便利店买胃药。
池天梁喝了口苹果汁,微微皱眉,被姚如真说:“别嫌,你要是想死就喝咖啡,痛死你。”
像个小公子一样。
她上次的泻药才那么点,他都能折腾成肠胃炎,可见底子多差。
池天梁垂下眼,又不说话了。吃完胃药,脸色好了一点后,才声音微哑开口:“谢谢。”
姚如真莫名地看出来娇弱的感觉,扭过头。“不客气。”
见惯了他从容不迫的样子,这样怪不自在的。
她记得,池天梁初中时没这毛病的。
姚如真眼睛盯着池天梁的指尖,他的手指十分修长,是很适合执笔的手。
那好看的手搭在药上,敲了敲,然后他说:“药钱在债务里扣吧……姚如真?”
没反应。
池天梁拿起笔,不轻不重地在桌面敲一下。
姚如真反射性地坐直。
然后回道:“好歹同学一场,我不至于那么抠。”
池天梁悠悠地说:“我本来打算在债务里减一千——”
姚如真马上变脸。“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池天梁弯了嘴角。“老板想回公司了。”
“好的好的,老板慢走!”
姚如真把池天梁送到公司楼下,看他用员工证进入通道,站在电梯前,融入西装白领人士当中。
姚如真神差鬼使地驻足看。池天梁在电梯前站得稳稳的,身边人行色匆匆,他却没有浮躁感,气质沉静,温润如玉。
像极了古代话本里的薄情书生。
她对池天梁的背影做个鬼脸,转身离去。
而池天梁站在电梯门前,眼睛落在电梯旁的镜面反射上。
门开了又关,旁边的人行色匆匆地涌进电梯,他一直站在那里,待姚如真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才抬腿进电梯。
……
……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同学焦急地问:“班长,老袁问姚如真在哪,怎么办?”老袁是他们班主任。
池天梁合上正在看的书,他旁边的好朋友钟明音皱着眉在看物理题。池天梁温文地说:“没事,我试试去找她。”
“没用的,她翘课了,根本不在学校里!”有人回。
“阿梁。”钟明音看着题没抬头。“不要管这些闲事。”
“毕竟我是班长嘛。”池天梁说:“袁老师说她最近发生了些事,让我注意一下她。”
钟明音嗤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失恋闹得天翻地覆那种吗?都中四了,还是没个正形。”
钟明音在班上威望很高,也是优等生,一向看不惯不自律的人。他这么一说,别的同学都面面相觑,不去触霉头。
嘭的一声,谢朗豪拾起摔在地上的书本。
“哎哟 ……”谢朗豪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像高僧一样,不受世俗纷扰,可高上了。”
池天梁打圆场。“好啦好啦,阿音是只关心同学,不小心把话说重了而已,不是故意的。”
谢朗豪哼的一声。“是是是,我们跟你们这些优等生不一样,你们不受红尘困扰,快成仙了,整天端着不累吗。”
班上的人见怪不怪,谢朗豪和姚如真老是跟钟明音这一派的人吵架,像天敌似的。有趣的是,都二对一了,还不够打。
得靠外援。
此时,林玉风开口了,语调慢吞吞的。“班长,你不是要找姚如真吗?”
谢朗豪坐回林玉风后座,小媳妇似的比个心。“快上快上,小玉!靠你了!”
林玉风在座位不动如山,眼皮都没掀。
池天梁看林玉风,林玉风温吞地说:“杨乐乐告诉我,姚如真两点半钟回来,你现在去逮她还来得及。”
“谢谢。”池天梁点头。
“不客气。”林玉风微妙地笑笑。“祝你早日踏入红尘,班长。”
池天梁不禁看了眼林玉风,可他没再说什么,继续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池天梁走到花园。
他藏在树下的阴影里,靠在墙边等了一会儿,才看到一名少女身手麻利地翩然落下,像小动物一样。
她下地后,拉了别人一把,让另外一个同学也顺利下来。
“抱歉真真,让你陪我一起翘课。”那个女孩抹眼睛。“不过我现在安心多了。”
“哎哟,我又没什么大事,哪有你爸爸重要。”姚如真拍拍灰尘。“再说,现在人人都知道我失恋,翘课个一两次没人觉得奇怪的。”
“谢谢你……”
“回去好好上课,还有大半天呢。”
姚如真目送她离去,轻轻吁口气。她没走几步,看见树下的少年,那一双漂亮的电眼,当即瞪得圆圆的。
“怎怎怎么又是你,班长?”
姚如真背着光,池天梁闭了闭眼,用力看,才勉强看得清楚姚如真的轮廓。
然后他说:“路过。”
那一天,他第一次没有把姚如真逮到教员室。
不管如何渴望,若是无望的东西,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不如留在心里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