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2章 燕逊(2/2)
“其三,国力。陛下推行‘摊丁入亩’等新政,百姓负担稍轻,国库日渐充盈。此乃厚积。”
他略顿,目光与姜青麟相接:“其四,地利。陛下雄才,已夺山海关。此关是北疆锁钥,易守难攻。他日若出关北伐,便可直捣黄龙,震慑天下。”
蹲在姜青麟肩头的小白狐似乎听得入神,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他脖颈。
姜青麟感到痒意,侧头看了眼肩上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她的下巴。
燕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抚须笑道:“殿下似乎很喜爱这灵狐?”
姜青麟收回手,目光落回前方,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柔和:“通灵的小东西,一路作伴,倒也安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连日奔波,有这个小东西在身边,看她时而警惕时而慵懒的模样,感受着她皮毛传来的温软触感,竟让他原本因前程而略显紧绷的心神,松弛了不少。
“有此四者,大齐根基深厚,承天应运,他日必能廓清环宇,再造太平!”
姜青麟听得目光炯炯,击节赞叹:“先生洞若观火,字字珠玑!既如此,先生可愿出山助我,共图大业,驱除鞑虏,复我河山?”
燕逊闻言,持盏的手微微一颤,眼中情绪复杂,似有泪光:“殿下……殿下是国之储君,天潢贵胄。老朽不过一亡国之臣,衰朽残年,殿下不嫌……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姜青麟起身,执弟子礼,恳切道:“先生大才,青麟渴慕已久。能得先生相助,何惧人言?只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出山辅佐!”
燕逊望着眼前目光诚挚、礼贤下士的皇太孙,胸中激荡,终于离席拜倒:“殿下不嫌老臣鄙陋,枉驾屈尊……老臣……老臣燕逊,愿效犬马之劳!”
姜青麟连忙俯身将他扶起:“能得先生,实乃青麟之幸,大齐之幸!”
涂山青霓静静蹲在姜青麟肩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着姜青麟认真的侧脸,眼中灼热的光彩,听着他探讨治国平天下。
她执掌青丘多年,深知权谋与力量的重要。
此刻,她在这个年轻人类身上看到的,是一种更宏大的格局与责任感。
这与她治理狐族、平衡各方势力的理念虽不同,但那份“担当”是相通的。
燕逊这等贤才,竟被他寥寥数语打动,甘心效忠,此人的胸襟与魅力,远超她最初预料。
心中暗叹:“齐得此主,何愁不兴?”思绪飘忽间,又莫名想起昨夜所见那具挺拔身躯,和他此刻专注神情重叠,脸上微微发热。
她慌忙甩头,压下杂乱念头:“呸呸呸,胡思乱想什么,他可是……红裳那丫头未来的夫婿……”
两人又畅谈许久,就天下大势、军政要务交换意见,愈谈愈投机。
末了,姜青麟令杨静调派一队锦衣卫,协助燕逊一家收拾行装,妥善护送前往京城。临别时,二人皆有不舍,约定京城再叙。
离开小院,走在镇中石板路上,杨静几次看向姜青麟,欲言又止。
姜青麟察觉,侧头问:“怎么了?”
杨静犹豫一下,低声道:“殿下,就这样邀燕先生出山,是不是……太急了些?他毕竟是卫国旧臣。”
话音未落,姜青麟便觉肩头的小东西耳朵倏地一立,虽仍趴着没抬头,那对雪白尖耳却机警地竖了起来,显然也在听着。
他不由失笑,抬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一撸,那竖起的耳朵被揉得一抖,随即软软地贴伏下去。
他一笑,反问道:“刚才进院时,你可留意到他家祠堂?”
杨静点头:“有,布置得很整洁。”
“可看到上面的卫帝牌位?”
杨静一怔,回想起来,确见主位供着卫国先帝灵牌,神色一凛:“末将看到了。”
姜青麟负手前行,语气平和:“朝代更替,如同四季轮回,荣枯之天道。为前朝守节,求仁得仁啊。”他顿了顿“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对倾覆其国、毁其抱负的清国,那份恨意,未必比我们任何人少。只是他这般人物,不会整日挂在嘴边罢了。”
杨静恍然,沉默片刻,抱拳道:“殿下明鉴,是末将想窄了。”
姜青麟拍拍他肩膀:“无妨,谨慎是好事。走吧,该继续赶路了。”
和燕逊先生分别后,姜青麟一行人没在羊德镇多待。
杨静早已备好车马,出了镇子,沿官道向北。
下一个大城,是幽州地界的枢纽——栾城。
从那儿折向往西,就进入青丘狐族实际控制的区域。
车辚辚,马萧萧。
姜青麟坐在马车里,指尖掠过一份北境舆图,目光沉静。
肩头的小狐狸“小黑”似乎有些不安,不再慵懒盘踞,而是微微抬头,鼻尖轻动,一双灵动眸子望向车窗外北方天际,隐隐流露出一丝复杂情愫——那是故乡方向。
“怎么了,小黑?”姜青麟有所察觉,屈指挠了挠她下颌,“你认得青丘?”
涂山青霓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懒洋洋重新趴下,用尾巴扫了扫他脖颈,算是回应。
她心中确是波澜微起:青丘如今形势未明,千里和红裳是否安好?
旁系还有多少潜伏势力?
自己如今这般模样回去,是福是祸?
而身边这个男子,他此行去青丘,是为那桩由妹妹任性挑起的联姻,若他知道自己便是他未来妻姐,亦是此刻颈间“灵宠”,又会是何等光景?
思绪纷乱,竟让她这曾经的狐国之主也感到一丝茫然。
姜青麟见她不愿理会,也不强求,微微一笑,继续研究地图。然而,行程并未如预想顺利。
午后,天色忽然阴沉,远处天际隐有雷声滚动。
成洪策马靠近车窗,沉声道:“公子,看这天象,恐有大雨。前方山路若是遇雨,难行进,且易遇险。地图显示前方不远有处宗门,‘凌云剑宗’,不如我们去暂避,等雨过再行?”
姜青麟撩开车帘望去,只见乌云压顶,山风渐急,确是大雨将至征兆。他颔首:“可。便去叨扰一番。”
马车转向,沿一条岔路驶向群山深处。
行不过数里,便见一座巍峨山门矗立于苍翠之间,上书“凌云剑宗”四个遒劲大字,虽不如蜀山、昆仑等巨擘气派,却也自有森严气象。
只是此刻,山门处竟无人值守,宗门内隐隐传来喧哗争吵之声,甚至夹杂着兵刃破空的锐响与一种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