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玉扣(1/2)
冰冷的夜雨敲打着平阳县破败的屋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
陈默裹紧了身上的蓑衣,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城西那座孤零零的建筑——平阳县义庄。
时间已近子时,义庄门口悬挂的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如同鬼魅起舞。
守夜人的小屋透出微弱昏黄的光,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
陈默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出胸膛。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揭开挚友和无数天才陨落真相的执念,如同燃烧的火焰,驱散了部分寒意。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湿腐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回想着驿卒张老三酒后无意间透露的义庄格局和守夜人换班的模糊时辰。
他绕到义庄后方,目光锁定在一扇低矮、布满蛛网和厚厚灰尘的通风木窗上。
窗棂早已腐朽变形,缝隙很大。
他屏住呼吸,用腰刀刀鞘小心翼翼地撬动,“嘎吱——”一声轻响,在风雨声中微不可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尸臭、霉味和消毒石灰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陈默咬紧牙关,侧身,艰难地从狭窄的窗口挤了进去。
义庄内,死寂与阴寒是主宰。
月光吝啬地从高窗缝隙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厅堂内十几口棺材的轮廓。
有的棺木陈旧,积满灰尘;有的则崭新得刺眼,散发着新木和死亡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弱的火光。
豆大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勉强照亮棺材前简陋的铭牌。
他强忍着对死亡本能的抗拒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屏息凝神,快速搜寻。
“王猛……王猛……”他心中默念。
终于,在靠墙角落一口黑漆薄棺前,他停下了脚步。铭牌上赫然写着:“王猛,铁臂门外门弟子,庚辰年卒于匪祸。”
找到了!
陈默的手心全是冷汗,火折子的光芒在他颤抖的手中微微晃动。
他对着棺木低声道:“王兄,得罪了,只为查明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干涩。
他放下火折子,双手抵住沉重的棺盖,猛地发力!
“咯吱——吱呀——”
棺盖摩擦着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死寂之地如同惊雷。
陈默的心脏几乎骤停,侧耳倾听守夜人小屋的动静,好在鼾声依旧。
他不敢完全推开,只掀开一道足够探入的缝隙,浓烈的尸臭瞬间加倍涌出。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棺内的景象...
王猛魁梧的身躯僵硬地躺在里面,脸上带着临死前的痛苦与惊愕。
他身上穿着铁臂门的劲装,胸前、腹部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正是讣告中所说的“遭遇山匪劫杀”的痕迹。
尸身显然被简单地清理过,但血迹和泥土仍浸染着衣物。
陈默的目光,如同鹰隼般越过那些明显的致命伤,死死盯向尸体的丹田位置!那是修士灵根所在,性命交修的根本!
他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伸出手,颤抖着,一层层掀开王猛腹部的衣物。
冰冷的、僵硬的皮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当最后一层衣物被掀开时,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在王猛本该是丹田气海的位置,没有脏腑破损的伤口,却赫然呈现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黑洞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化状态,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灼烧碳化,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琉璃般的焦痕,与周围被匪徒砍伤的皮肉创口截然不同!
“灵根……被挖空了!” 陈默脑海中瞬间闪过古籍上的记载,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绝非寻常厮杀能造成的伤口!
他猛地想起怀中那枚冰冷的青玉扣。他迅速掏出玉扣,凑近王猛丹田处的黑洞。就在玉扣靠近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玉扣内部原本缓慢游动的丝丝血线,突然像被惊动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汇聚,朝着黑洞的方向延伸,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
同时,一股更加阴冷刺骨的寒意从玉扣中散发出来,几乎要将陈默的手指冻僵!
玉扣本身也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嗡鸣!
这玉扣……这黑洞……它们之间有联系!
陈默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立刻将玉扣拿开,那异象才缓缓平息。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检查尸体。
借着火光,他仔细查看王猛的脖颈、耳后、腋下等隐蔽处。
突然,在尸体的右颈侧,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针孔,映入他的眼帘!
针孔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如同浸染了铜锈般的诡异青色!
“噬灵蛊……是噬灵蛊!” 陈默失声低呼,心脏狂跳!他终于想起了那本在赵寒衣府衙库藏中偶然翻到的、记载着域外邪术的残破古籍!
“噬灵蛊,邪法所炼,细若牛毫,需以灵玉为巢。入体寄于丹田,朔月为引,噬灵根精华,尽夺其根。宿主亡时,丹田洞开,焦若晶焚。注蛊之痕,常在颈侧,色青……”
古籍上的文字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与眼前王猛尸体上的黑洞、晶化焦痕、颈侧青色的针孔,以及怀中那枚对丹田黑洞产生诡异反应的青玉扣,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一个完整而恐怖的链条在他脑中瞬间贯通:
青玉扣是巢!颈侧针孔是注入噬灵蛊的通道!朔月是发动噬灵、抽干灵根的引子!丹田黑洞和晶化焦痕就是蛊虫完成掠夺后留下的致命印记!
所谓的“练功岔气”、“同门争斗”、“遭遇匪祸”……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掩盖这血腥猎杀的幌子!
发放这玉扣的是谁?是知府衙门!是每一届主持龙门宴的南宁知府!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愤怒和彻骨的悲凉瞬间淹没了陈默。他猛地攥紧了那枚冰冷的青玉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知府衙门…张远…”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发放“恩赐”的知府,竟是索命的阎罗!
就在陈默心神剧震、沉浸在巨大发现带来的冲击中时,义庄紧闭的前门处,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清晰声响!
“咔哒!”
守夜人醒了!他要进来了!
陈默头皮瞬间炸开!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将王猛的衣服拉回去,合上棺盖。
“谁?!谁在里面?!” 守夜人沙哑而带着惊恐的喝问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门闩被粗暴拉开的摩擦声!
来不及了!
陈默猛地吹熄火折子,仓促间只将王猛腹部的衣物草草掩上,甚至没完全盖住那黑洞,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棺盖往回一推,发出一声闷响。
他根本顾不上看是否盖严,就地一滚,狼狈不堪地躲进了旁边一口空棺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守夜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警惕地探进头来。
昏黄的光线在停尸房内扫视,光影摇曳,将棺材的轮廓拉得如同狰狞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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