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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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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快期末考试的时候,那晚媚儿去学生会拿吊索,然后第二天的七点零二分,就有人发现了她的尸体。

记得那时自己让媚儿和梓儿攀关系,现在回想,梓儿也是个可怜人,只是个被他们牵着走的小娃娃罢了。

至于梓儿为什么想要杀自己,琳琳也懒得想了,她只想调查清楚,是不是张成元和田值主导杀了媚儿,媚儿到底看到了跟牧场有关的什么东西。

还有两个多月,安家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自己还要发表一个方案,去落实领军人计划,至于方案是什么,她都已经想好了,就明确提出反对重复研究和抄袭,主张自主创新就得了,国家没想让她真的把精力放到上面,他们看中的是自己和future的沟通,以及即将到来的项目。

睁开眼,琳琳向诗倩使了个眼色,让她抱走舒泓。诗倩点头,轻轻柔柔地把孩子接走,回到屋里关好了门。

回到书房,打开防监听,琳琳给梓芯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没一会就拨通了,琳琳心里一喜,连忙问道:“梓芯!你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过了几秒,便直接被挂断了。

出事了!真出事了!梓芯那么机警的一个人,还有着一身机械臂,她是被谁阴了?谁能让梓芯连一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就这样消失?

琳琳长吸一口气,吸到肺疼,才慢慢地吐出来。

她心里始终无法平静,张家出了这么大事,自己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这种事情,安腾肯定知道,他不告诉自己,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他认为自己参与会有极大危险,这是要保护自己?

他说最近两个月出了事,怪不得,答应自己去参加全封闭的工作时那叫一个爽快,这是让自己去躲着去了!

想到这,琳琳就气的牙根痒痒,在他那里,自己好像是个小朋友一样,什么事都要他去扛着,自己明明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啊。

琳琳很想打电话过去,但是安腾还有工作,可不能耽误了上海那边的进程。

“妈的!妈的!”琳琳破口大骂了两句,终于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给凉子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你给我打电话干嘛?投靠我啦?”凉子的声音响起,还带着那种让琳琳想要揍她的语气。

“我有事想跟你说。”琳琳压抑着怒气说道。

“早八晚五,每周单休,节假日加班按照法律规定给你发钱,嗯,如果是你的话,享受入职缴纳五险一金的待遇。”凉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咱俩就一个办公室,多好。”

琳琳使劲一拍桌子,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大吼道:“我没跟你开玩笑啊!”

凉子哎呦一声,好像把手机拿远了些,对旁边的人说道:“畅畅,去拿一瓶白兰地,500ml,自己灌进去,十五分钟,我要喝你做的果酒。嗯?什么理由不理由的,听对面的气急败坏,你想不来点小酒喝喝?”

“艹……”琳琳怒火冲天,大吼着骂了一句。

过了一会,凉子才继续说道:“怎么这是,火气这么大,刚才畅畅在这,我不好说什么,现在没事了。继续把火发出来吧,这样能冷静的多。”

“没什么事了,我说你咋这么气人,张家的事你听说了么?”琳琳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带着刚才音调残余的音高问道。

“听说了,现在乱的厉害,好像张成元要上位了,不过各边都想咬上他一口,包括你主子,他吞的最厉害。”

琳琳这一听,火气差点又上来了,刚才和自己视频,他可是啥都没说啊!

“你知道张家的具体情况么?”

“这我哪里知道啊,安家快要稳定了,我们也要赶紧离场了,现在我在忙着吞你们安家的资产呢,没工夫去弄张家的事情。”

琳琳眼皮一抽,问道:“你侵占我家的东西,还当面给我说?”

“倍视明的法人代表是安朗啊,也不是安腾,对吧,好姐妹,我把这个要了,应该没问题吧,反正现在倍视明的资金链快断了,到时候一个清算,根本没法和你们争啦,就算是安朗失败了,按他的性子,就算自我毁灭,也不会把倍视明给你们的。”凉子嘻嘻哈哈地说道,“主子让我来,就是让我办这个事的。”

“啧……”琳琳有些无奈,就算现在自己知道了,她也没啥办法啊,自己被凉子当枪用了,而且就算自己知道被当了枪,也得好好受着,毕竟倍视明她必须要除掉才行。

“行吧,我联系不上梓芯了,有些担心她。”

“那个高达女?放心,她这么精明的人,放哪都是宝。”凉子不在意地说道。

“你倒是挺相信她,还有,我需要去一趟广州,回一趟圣丽安,但是我只有两个多月能走动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广州,看看那块墓地在哪,埋着谁。”

“没问题,我和晴儿一起去,可可是不是还在那呢?”

“在,你们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凉子的回答带了些意味深长地语气:“广州可比圣丽安安全太多太多了。”

“不用担心我,我回圣丽安,肯定不会出事,就这样,先挂了,我去把芳儿藏起来。”

琳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那个芳儿还在自家地下室关着呢,再不转移走,实在是太危险了。

璇儿都已经联系好了,那边深山老林的,藏个人简直不要太轻松,圣丽安对这种监禁行为更是表面禁止,实则不管。

再跟璇儿打个电话,一会下午五点半,她就把芳儿运出去。

看了看表,琳琳揉了揉脑袋,决定休息一段时间,这个念头一上来,琳琳就感觉一股困意直冲脑门,定了闹钟后,她便直接睡倒了过去。

然后便是五点了。

琳琳支撑着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使劲掐了一下自己,让自己清醒,然后洗脸,收拾衣服。

交代了一下诗倩,她晚上不回来了,琳琳便走到地下室,先给芳儿打了一针,再把装着芳儿的笼子放到了后备箱,踩油门、大方向,一路驶出小区。

一直开到远离市区的地方,琳琳便看到了璇儿的车。璇儿说这个位置没有摄像头,比较安全,搞得她们两个好像是纯纯的黑社会一样。

“班长,辛苦了。”璇儿挥了挥手喊道。

琳琳推着笼子,看着和自己长的简直一模一样的朋友,心里一下子舒畅许多。

“你才辛苦了。”

两人合力,把笼子搬上了璇儿的后备箱,天色正好有些暗淡,黑压压地像是想要下雨。

但是,见一面毕竟不容易,琳琳笑着和璇儿拥抱了一下,亲了一下,好像还想多亲密一下……

但好在理智在上风,琳琳和璇儿及时分开。

“班长,快走吧,到时候你把位置记好,自己常来。”璇儿拉开主驾驶,拍了拍旁边,琳琳锁了自己的车,也赶紧坐了上去。

“好,等舒泓上了小学,我还能常来看你呢。”琳琳笑着坐稳,往旁边拉安全带扣好,下意识地看向了后视镜,“到时候舒泓那个孩子……”

一辆大货车直接对准了她们冲了过来,琳琳还没说完,璇儿刚拧开钥匙,下一刻,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咚的一声,琳琳感觉自己脑袋一懵,脸和一个坚硬的气囊直接接触,胸口也猛的一闷,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意识回归身体后,琳琳直感觉浑身疼,特别疼,眼睛睁不开,脸上又热又疼,脑袋也是又晕又疼,嘴巴也是干裂的,张开都很费劲。

一股清凉的水撬开嘴唇,灌进去了一些,琳琳才好像焕发了些活力,终于能慢慢睁开眼睛了。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琳琳眨眨眼,往旁边一看,诗倩正在照顾自己。

她哭的眼睛都肿了,小脸一片红,见到琳琳醒了,便赶紧大喊医生,按着床头的按钮。

“啊……”琳琳想说话,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诗倩赶紧给琳琳拉了拉被子,说道:“医生马上到!你们出车祸了,幸好你伤的不重,那个车减速了。”

我们被跟了?

是谁阴了我和璇儿?

琳琳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自己撞了不要紧,璇儿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芳儿没了该怎么办?

也幸好现在是2032年,放到2022年,自己不死也得是个残废。

想到这,她突然想到,那个大货车可是直溜溜撞上了后备箱,后备箱就没什么防护措施了,那个力度下,芳儿肯定是活不成了。

过了一会,医生来了,给琳琳做了个例行检查后,诊断是三根肋骨断了,髋关节损伤,鼻梁断了,剩下的没什么大事,也得亏沃尔沃的防护措施实在是太好,这些年技术进步实在是太快的福了。

“医生,我的朋友呢?”琳琳沙哑地问道。

“哎。”那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节哀,你的一位朋友死亡,另一位朋友昏迷不醒,我们在紧急抢救中。”

“昏迷不醒的是谁?”琳琳赶忙问道。

“是一位叫程璇的女士。”医生说道。

“好吧……谢谢您了。”琳琳闭上眼,喃喃地说着。

幸好,璇儿没死,但是芳儿死了!自己还有太多东西没有从她的嘴里撬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诗倩,你去想办法找到璇儿的诊断书。”琳琳低声说道。

诗倩嗯嗯的答应,“主人好好休息,放心,我现在就黑进去看看。”

“哎别别!”琳琳赶紧阻止,“你就去找大夫问问就行了,看能不能要一份诊断书。”

诗倩又嗯嗯的答应,风风火火地走了。

琳琳躺在病床上苦笑一声,希望璇儿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她们只要一有一点点进展,她们就会有人赶紧掐掉,一次还比一次急,尤其是这次,采取的手法太过激烈了。

有人越来越怕了,琳琳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自己终于让有些人忍不住开始动手了。

就在这时,安腾的电话打了进来,琳琳费力地说了一句接听,安腾的声音便有些焦急地传来。

“怎么样?身体没事吧?我现在在机场,今晚就能到!”

晚上十点多,琳琳正翻着学术论坛,看最新的论文,病房的门就咣地一声打开了。安腾带着风尘仆仆地样子,径直坐到了琳琳的身边。

许久未见,琳琳第一眼就看到了安腾头上的两根白发,看来这段时间真把他累得不轻。

“辛苦了,还要你跑这么远……是我不让你省心。”琳琳放下平板,很愧疚地说道。

“说什么傻话,我来是应该的。”安腾喘了几口粗气,摸了摸琳琳的头发,然后脸色有些阴冷地说道,“把你们被车撞的具体细节说给我,前后48小时的细节都要。”

琳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回想了一阵,开始说自己都和谁有接触,谈的是什么内容,具体安排都是什么之类的。

听完,安腾摸了摸下巴,拉着琳琳的手开始分析了起来:“来之前,我托人要到了撞你们的那辆车的信息,司机是酒驾,已经招了,他是莫名其妙被一个小领导拉着喝酒,喝到你们准备走的那个点,才驾驶货车出发,临走时那个小领导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撞死你们。出钱方是威荣工厂,背后是张家支持的。”

“诗倩?”琳琳皱眉问道。

“不可能,能精准地卡着你们的时间,正好等你上车再撞你的人物,肯定是个精细到了极点的人,不是你那个大胸奴隶可以做到的事情。”安腾摇了摇头说道。

床对面的帘子拉开,诗倩露出可怜兮兮的小脑袋,低声说道:“主人,四爷,真的不是我,我和张家已经不联系了。”

“我知道,你只负责把琳琳照顾好就可以了。”安腾挥了挥手说道,“我怀疑就是张成元下手撞得你,威荣和张家的关系隐秘的很,我也是最近和张家……咳,这事就算是二哥、三哥也不知道。”

琳琳眉毛立刻一竖,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些生气地说道:“好啊你!你不说我都忘了,你骗我!你明明知道张家的事情。”

“那是为了保护你啊,哎,琳琳,你的主要工作方面是研发创新产品,只要你不趟进浑水太多,不管是什么时候,你这个级别的科学家都是最安全的。我就不一样了,我从出生开始,就在这汪浑水里泡着。”安腾摩挲着琳琳的几根手指,有些无奈地说道,“凉子那边的事情我也知道,私下我和诗媛说过了,我也有警告过何汝山,倍视明沈阳地区的产业他们可以拿走45%,再多就不行了。”

“凉子和你沟通过?”琳琳紧紧盯着安腾,自己丈夫私自和自己闺蜜聊过天!就算是知道不可能有事,那也会有些生气的。

“我是和何汝山交流,让何汝山传达的,你可别误会我啊,我这半年多可没跟其他女孩有过私人交流呢。”安腾立刻赔笑着说道。

“好吧。”琳琳嘟囔了一下,“你也没必要这样,男人嘛,该发泄发泄,咱们安家这里就没有专职来做性奴隶的伪娘?”

安腾笑了笑,斜眼看了一下诗倩,低声附在琳琳耳边说道:“有,不过受我这边管理的,我都给她们安排了工作,放她们自由去了。别说,你们圣丽安毕业的,就算是中等学生,工作能力都不赖。”

琳琳下意识地微笑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确实跟别的五大家族的人不一样,别人不停地往圣丽安靠,安腾是不断地想要减弱与圣丽安的关系,光是解放了那些性奴隶出身的伪娘,就够让琳琳感到开心了。

“诗倩,过来。”琳琳转头向诗倩喊道,诗倩愣了一下,还是乖巧地走了过去,琳琳指了指安藤继续说,“我现在有伤不方便,到时候还要离开整整两年,你以后负责帮你四爷解决问题吧,我不在的时候,他就是你的主人了。。”

“是……四爷?”诗倩下意识地点头,自己当然是没问题,但是这个来的有些突然了。

“你胡说什么呢?你去两年,我就等你两年就好了,顺便带舒泓上学,这么长时间,我对你们母子有愧。”安腾皱眉说道。

琳琳倒是噗嗤一声笑了,拍了拍安腾的手说道:“安啦,我知道你顾忌什么,但是诗倩需要一个身份,要不……诗倩,你喜欢当性奴隶,还是喜欢当间谍?”

“性奴隶!”诗倩赶紧说道,然后赶紧闭嘴,转头看向安腾。

安腾也有些无奈,像这种事情,五大家族里那实在是太正常了,没事找几个伪娘奴隶玩玩都是日常,像安腾这种不喜欢玩伪娘的才是异类。

但是安腾有些顾忌琳琳的想法,他更喜欢平平淡淡,夫妻美满的生活。

“行吧,就先这样,你好好休息,我会再调查调查那个司机的事情,我感觉背后没这么简单。”安腾点了点头,勉强同意了。

“二位主人,那我去陪舒泓睡觉。”诗倩跪好行了个礼,得到了允许后,悄悄退回了另一个帘子里,看了一眼熟睡的舒泓,才躺了下来。

琳琳看诗倩走了,也不管她会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转头向安腾问道:“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不想当个傻子。”

“不能全告诉你,太多,太复杂,你应该专注于自己的强项。不用担心我,我从小都习惯了。张家的产业我是有参与,也捞到了不少好处,但是我还是收敛的很,柳家那才是吃相难看。”安腾说的有些慢,像是在考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琳琳,我问你,你觉得咱们这行,什么最重要?”

“核心技术。”琳琳毫不犹豫地回答。

“在技术方面,你觉得倍视明有能和你相抗衡的么?哪怕能有你一半的水平。”安腾笑着问道。

琳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诚实地说道:“没有,他们的研究员太差,根本不懂先进技术。”

“那为什么我们一直处于劣势?是其他方面都不如倍视明么?我们的营销、管理、服务都不差他们什么。”安腾继续问。

“钱不如他们多?”琳琳想了想说道。

“你被你那闺蜜唬住了,资金很重要,但是凉子那么大范围地投入资金,是为了给自己安插人,短时间内打击咱们。她根本不管效益的,就算你不找国家出面,她们很难按死你们。”安腾笑了起来,“最重要的,是人脉,没有人脉,不管你有没有核心技术,有没有资金、管理,都做不成事。有人,你才能做生意,有人脉,你才能做下去,凉子用了小半年把公司的人抓到了她的手里,而你用了小半年,让我们的后续市场竞争力提高了一大截,这就是你们两个的区别,你是心脏,她是四肢,如果她没跟你沟通过,那这事你们配合的还真不错。”

“沟通个屁……”琳琳有些闷闷的,凉子一直不显山不漏水,自己都看不出她哪里厉害了,但是办事什么的,她从来没含糊过。

至于什么配合,她压根没意识到什么,这也是凉子太了解她了。

“再说张家,你以为我要抢的是张家的几个厂子?我要抢的是他们的人脉!最起码要把当初他们从咱们安家手里抢走的要回来。”安腾说道,“我们有了心脏才能活,但有了四肢,能够活动,才是活生生的人。”

“嗯……”琳琳感觉自己的脑袋又疼了,这些东西远远没有那些简单的数字好玩,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璇儿醒了么?”

“这我不知道,我去给你问问吧。”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安腾才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刚才张成义打电话找我,让我代理给璇儿签了字,她的情况太不好了。”安腾把报告递给了琳琳,“医生告诉我她处于什么去皮质状态还是什么,我也不懂。”

琳琳拿着报告,看了两眼。

肋骨骨折,肺脏损伤,多出切割伤、刺伤,关节脱位,腿部血管因挤压出现血栓,心电图杂乱,大脑皮质广泛性损伤,现在处于植质状态。

琳琳的大脑好像也一下子蒙了。

心口的氧气骤地被挤压出了红细胞,咚咚咚地往外跑着。

安腾看不懂,医生不说,她可能看得懂,这些玩意展现出来的结果很简单,就是快要死了的植物人。

其他伤现在都能治好,去圣丽安保养一下也没什么后遗症,但植物人这东西,现在也是治不了的……

怎么能这样……难道自己又害死一个亲人?

琳琳捏着报告单,眼神都有些扩散,牙齿和嘴唇都紧紧地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想要把自己的眼泪堵回去,不让自己太过软弱。

但是心绪却也被堵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脊椎也变成了一棵细细直直的植物,血液都挂在了枝茎上面,每一滴每一滴都在说你又害死人了,你又害死人了。

“我给晓月打个电话……”琳琳颤抖着手去拿手机,安腾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璇儿肯定很不妙,刚才电话里,张成义对他可是大声地嘶吼辱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月,忙不忙?”电话接通,琳琳低声问道。

“刚结束一个手术,怎么了?”晓月的声音累的厉害,周边也有些吵闹。

“植物人最短的恢复期是多长时间?”琳琳问道。

“苏醒?三个月以内希望最大,怎么了?”晓月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事……我这……”琳琳还没说完,就听到那边叫着柳大夫,有急诊,要急救,琳琳便主动说,“你去吧,我这没什么事。”

“嗯。”晓月还是一贯的冷淡,直接挂掉了电话,但是琳琳知道,只要她忙完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问的。

安腾摸了摸下巴,这事还真有些麻烦,他看着琳琳呆呆地样子说道:“别担心,三个月内呢,张成义也买了机票,明早就能回国,你没事就去陪陪她。”

“怎么会这样呢……我就断了几根肋骨而已啊……”琳琳看了一眼报告,说是因为璇儿被损坏的车门卡出,长时间缺氧导致的,“我可真是个害人精啊……”

琳琳喃喃自语着,把报告往旁边一放,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胸口太疼,鼻梁骨也疼得厉害,终究是起不来。

安腾一手拖着琳琳的后背,把她慢慢按了回去,低声说道:“别乱动了,等你好了再去看她,她还在ICU,一时半会出不来的。不用自责,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

“张家是怎么得知芳儿的消息的呢?我为什么没有给她做个全面的扫描呢?安逸日子久了,我是真的废了……”琳琳没有力气,只能被迫躺了回去,她自嘲地一笑,侧过脸,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如果芳儿有问题,那她们的对话,不知道都被听出去多少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面再注意就好了,没事,先要把你的身体养好,这才是最关键的。”安腾轻声地安慰着,“必须睡觉了,明天还有警察来做笔录的。”

“好,我睡觉,那你……”

“没事,我有地方睡,不用担心我。”

说完,安腾摸了摸琳琳的脸蛋,慢慢地离开了病房。

琳琳看着安腾走后,才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周围静的让人清醒,琳琳努力让自己什么事情都不想,全身瘫软在床上。

不知道到了几点,琳琳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眠,下一刻却又醒了。

早上五点,琳琳感觉眼睛有些胀痛,头也沉沉的扭头看向隔壁床,诗倩和舒泓应该还没有睡醒。

费劲地拿起手机,晓月现在都没给自己回电话,怕是忙了一个通宵?琳琳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在自己的鼻梁上面狠狠地挤了挤,让自己清醒。

张家把芳儿灭口,为了掩盖的事情是什么呢?

媚儿当初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琳琳想的脑袋都疼了,她不知道,而且张家已经知道自己有芳儿了,那自己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圣丽安才行,不然仅有的一点线索可能也得没了。

希望安明和茵茵能够没事,凉子他们能够把田值和奥维卡地产彻底摸清楚,琳琳心里暗想。

自己的伤其实不重,这两天看能不能出院,然后找晓月,把璇儿转到柳家的医院去,要说神经内科这块,这边的医院加一块都不够柳家那些大学生打的。

看了会论文,早上六点十分,晓月的电话打了过来。

“谁成植物人了?”晓月依然直白地问。

“璇儿。”

“哦,你那个小跟班。”

琳琳无奈地叹了口气,纠正道:“她也是我姐妹,什么小跟班。”

“行行,我说了我是眼科医生,你找我也不顶用。”晓月的声音冷淡松弛,疲惫的感觉十分明显,“你得找我们家那些神经内科的医生联系。”

琳琳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柳家,我只和你关系好了……”

“那倒是,呵,我怎么感觉咱们这个对话这么熟悉呢?下面我是不是该问你建诚哥到底怎么回事了?”晓月轻笑了一下说道。

“柳建诚死了,我杀的,那个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是我杀的。”琳琳很认真地说道,

“他们都该死。”

这下轮到了晓月沉默许久。

“你知不知道,那个实验室里的人都是我们家族的精英?”

“那他们更该死了。”

晓月再度陷入沉默,她认同琳琳的话,那种毫无人性的实验,她看了都会做噩梦,这种科学实验简直是反人类的存在,那是杀人。

“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你到时候把璇儿的检查结果发给我,我给你看看,然后请我们家族的老师看看,说下转院的事。”晓月更疲惫了,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淡的听不清,“我已经连续做了30小时的手术了,我要休息休息先。”

“这么辛苦?”琳琳皱眉说道。

“人手太少了,大家都不愿意学医,我现在都要被拉去做眼眶肿瘤摘除手术了,昨晚上还做了一个黄斑裂孔的手术,医生难啊……太难了,好累,太累了,我真的都不想干了。”晓月说了一连串的话,她在琳琳面前明显放松的多,这话里有些情绪的释放,也有些真实的崩溃。

琳琳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晓月这么无力的样子,出了社会后,她们或多或少地都经历了不同于学校的绝望。

琳琳也因为压力过大了崩溃痛哭过好几次。

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在社会上面临的事情总是看起来不痛不痒,却无比难熬。

“那你也可以回柳家,或者做研究吧。”琳琳安慰她。

“我走了,那那些病人怎么办?”晓月冷笑了一声,“靠那些科研资金一申请就是几百万,让他们看个病跑得比谁都快的‘科研工作者’?那种人真是侮辱医生,也侮辱科研工作者。”

“那你现在专职一线,不做研究了?”

“做,跟你现在差不多吧,不过你现在比我厉害,呵呵,你这一线工作共荣啊。行了,不说了,我再不睡会就该猝死了,晚安。”

说完,晓月啪的扣了电话,琳琳也习惯她这个样子了。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能做,琳琳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柳建诚,还有那时自己和柳家的亲密关系。

当年啊,幸好柳家给自己撑腰,让自己在内院刚开始的日子不那么难过。

他对自己其实还挺好,师生恋也很浪漫,只是某些方面实在是无法让两人接受,柳建诚选择了事业,琳琳选择了人性。

后悔做那么极端的事情吗?

应该不后悔吧。

门悄悄打开,琳琳扭过头,和悄悄进来的安腾正好对上眼。

安腾的头发乱糟糟的,但他的相貌本身出众,这样的发型反而有些凌乱的帅气。

岁月终归是给他刻上了些痕迹,青春的胶原蛋白沉沉得,成了沧桑和成熟,琳琳有种当年第一次看到安明的感觉,安腾开始有了成熟大叔的气质了。

有人为了事业离开了她,有人为了她暂时放下事业。琳琳笑了笑,安腾却愣了一下,没想到琳琳已经醒了。

“早饭。”安腾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声音极轻,“以后咱们转病房。”

琳琳看了看袋子里的包子和粥,再看了一眼115的价格,低声问:“你从哪买的包子?抢钱的?”

“还行,不贵,吃吧。”安腾看了眼价格说道。

“不吃。”琳琳又笑了起来,眼睛像是小月牙一样,可爱又有些邪恶。

“嗯?不吃饭可不行啊。”安腾微皱起眉头,看着有些为难。

琳琳笑的更可爱了。她挪了挪身子,低声说:“我受了伤,需要营养,我不喜欢吃那些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安腾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了,琳琳最喜欢吃什么,那还用问么。

“现在可不好吧,孩子和诗倩还在那里睡着呢。”安腾赶紧拒绝。

琳琳看了那边一眼,再往安腾的位置靠了靠,枕在了他的大腿上说道:“诗倩看见就让她过来一起,舒泓看见……应该不会。”

说完,琳琳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裤子,装着有些羞涩地再往他身子里窝了一下,说道:“我饿了。”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大半年啊,安腾被琳琳蹭的也是一肚子黄色念头,这下也就顺理成章地解开裤腰带了。

琳琳很灵巧地一下子含住半硬的阳具,那上面味道很好吃,是没洗过澡的浓重男性体味。

很久没有含过这个熟悉的东西了,琳琳有些激动,一下子吞的深了些。

安腾也有些激动,太久没做过了,见琳琳这幅样子,便抓住她的头,使劲地往下一按,他也知道琳琳都喜欢什么。

半截粗硬的阳具直接捅到了琳琳的嗓子里,琳琳的呼吸一下子断了,嘴里被呛了两下。

她下意识地裹紧肉杆,舌头用力地滑动挑逗着。

没等安腾开始动作,琳琳就开始上下吞吐起来,嘴里面阳具的浓重味道满满的,琳琳却贪婪地吮吸着,里面的一些脏东西也照单全收。

没几下,安腾便有些忍不住了,腰部猛动了几下,便把浓精射到了琳琳的嘴里。

分别的时间久了,安腾射的是又多又久,琳琳干喝了五六口,嘴里的阳具还在外往喷射,嗓子都被精液糊住了,嘴巴里的精液还差点冒出来。

足足快二十秒,琳琳才没有在感觉到再有精液射出。

慢慢地离开安腾的龟头,琳琳微微笑了一下,有用舌尖点了点他的阳具根部,轻声说道:“主人也变成早泄啦?”

“等你病好了,就知道我是不是早泄了。”安腾把裤子合上,低头也小声说道,“小淫猫,吃饱了么?”

“早饭很好。”琳琳眯了眯眼,笑的有些懒懒的。

“那就好,呵呵,我昨晚上去研究了一下,现在的事情可是有些麻烦啊。”安腾抱着琳琳,抚摸着她的小脸,“张家那边现在正乱,应该没这个闲工夫去抢我在沈阳的产业,而且好死不死就撞你,你现在可是国家护着的,谁敢这么大胆去搞你啊,张家应该是撞你的人放的烟雾弹,让我们可以去往那边想。”

“他们不是想撞死我,是想弄死那个芳儿,那个芳儿和媚儿的事情有关。我必须赶紧去圣丽安看看。”琳琳有些担忧地说道,“对了,能不能帮我查查张家的张梓芯?她突然联系不上了。”

“嗯,张梓芯?我帮你查查看吧,圣丽安你就先别去了,把伤养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昨天晚上,安朗就被查了,估计是凶多吉少,呵呵,不用担心,我会用董事身份,帮你把圣丽安稳住,你要查的人是谁?”

“安明和茵茵!”

“安明啊……”安腾沉默了一会,右手随意地梳理着琳琳的长发,许久才说道,“安明叔身份特殊,我不好太过强调,我针对牧场,保护他们安全好了。”

琳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梓芯的事情,媚儿的事情,还有现在最关键的璇儿的伤势,这么多要做的,她的时间都不够了。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捶地震天响,旁边的诗倩一下子被惊醒,舒泓也大哭了起来。

安腾愣了一下,心里气恼,脸色十分难看地起身,把门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面色憔悴的男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杂草,衣服上全是褶皱,一看就是长途跋涉留下的痕迹。

男人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斜了安腾一眼,然后看向病床上的琳琳,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是陈琳?”

“我是,请问你是?”琳琳看了一眼哭闹的舒泓,小娃娃哭的那叫一个响。影响到自己孩子了,琳琳的心中也有些窝火。

“我他妈掐死你!”那个男人一下子跳了过来,所幸安腾手快,直接把他按倒了。琳琳吓了一跳,这时候她可没有什么毒药。

“张成义?你他妈疯了!你再敢乱动一下?”安腾认出了这男人是谁,语气极差地说道,按着他头的手又多了几分力道。

“狗日的,我爱人帮你办了这么多事!你就这么回报她?告诉你,要是她醒不过来,老子一定弄死你!”张成义身子有些虚弱,一边疯狂地挣扎,一边大喊着,声音大的护士都过来了。

医院开始调解,安抚张成义的情绪,但是对他看望璇儿的要求予以了拒绝,因为现在还在抢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如果想要去看璇儿,需要等她彻底脱离危险之后了。

闹腾了许久,张成义才不再吵闹发疯,而是冷冷地盯着琳琳。

安腾也时刻看着他,如果他再敢乱动,安腾就敢下点狠手,毕竟这里就是医院,很方便。

诗倩抱着舒泓,怎么哄也哄不好。

琳琳招了招手,把孩子抱在怀里,喂了奶,拍着背。

她也不停地盯着张成义,心里有些欣慰,也有些后怕。

这个男人对璇儿是真的关心的,想要弄死自己的心倒也是真的。

“老公,我和这位先生说两句,你能不能去帮我给那边打打电话?”琳琳对安腾说道。

安腾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张成义,对琳琳点了点头。

张成义毕竟也是张家在一个国家的总负责人,现在诗倩也醒了,他不会这么不冷静地再冲上去,琳琳的事情也是正事,安腾权衡一波,便准备离开了。

张成义倚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仰着头盯着墙,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瞪着琳琳,想要把她活剥了似的。

医院的被子是白的,墙是白的,琳琳的石膏也是白的,他的眼白也是白的,这样一来,瞪着琳琳的黑眼珠子便分外的明显,圆滚滚的,像是被车撞出来一样的凸起着,有些吓人。

“张先生,你和璇儿是……”

“她是我爱人,怎么,你婚礼我还陪璇儿去了,贵人多忘事?”张成义嘴巴动着,眼睛却一动不动,他的嘴巴上有些因为缺水而引起的干裂,但听他的语气,这干裂更像是被火气炙烤出来的。

琳琳有些尴尬,有些愧疚地把头稍微低了一些,说道:“撞我和璇儿的人,应该和张成元有关,请问您知道些什么吗?”

“我跟张成元他们基本没什么关系了,我每年只需要给他们交钱就行。呵呵,别光你问我,我问你,璇儿要来这个地方帮你,然后呢?你是怎么保障她的安全的?你是不是感觉她就是你的小替身,你他妈才是她主子?”

张成义的声音都是一个音调,听得琳琳有些瘆的慌,她嗯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道:“这次是我的错,抱歉,让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不过璇儿不是我的什么小替身,我知道现在解释也没用,这以后你会明白的。”

“呸。”张成义毫不留情地吐了一口吐沫,直接飞到了琳琳的被罩上,“你把安老四支走,到底想要单独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璇儿有没有被什么人盯上过?”

“没有,在巴西,只有我和她盯上别人的份。”

“嗯……那就没什么了。”琳琳低头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等璇儿醒了,我会第一时间去看她,也会尽全力把她救回来的。”

“你离她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张成义嘲讽道。

琳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闭嘴,又拍了拍舒泓。

小家伙刚才被吵醒,现在倒是精神了,在那好奇地看着张成义。

看着孩子纯洁无暇的眼神,张成义心里也一软,不好继续再说下去,只能憋屈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安无事到中午,张成义联系好了自己在这边的住宅,便离开了琳琳的病房。

安腾也打好了招呼,他现在正开着视频会议,指挥上海那边的事情。

听那边的会议内容,安朗快要完蛋了,他走私的东西足足有十八种之多,数量也大胆的很,任何一种都够他死刑了。

安家的争斗,随着国家下场,一夜之间便尘埃落定,安腾继任安氏家族的族长,并担任董事长成了铁板钉钉的事情。

国家啊,实在是太强大了,琳琳暗自感叹着,自己心里也放下了一大块石头,只要安家解决了,在安腾的支持下,她可以准备和姚老师她们一起拿下圣丽安了!

自由啊,琳琳感叹着,她们好像要没有暗示,没有强迫的生活。为了这个目标,她们这两代人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医院养伤的日子过的悄无声息,第七天,琳琳的伤就差不多了,毕竟除了骨折,她都是小伤罢了。

这几天里,梓芯没什么消息,安朗倒是判了,死刑。

安家的争斗尘埃落定,开始走上正轨,安腾也被迫去处理一些要紧的事情。

琳琳现在拖着打上石膏的腿,现在下地自己做个轮椅,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另一个好消息是,璇儿在三天前脱离了生命危险,从ICU转移到了康复病房,晓月有电话联系,说了转院的事情,但要到北京,考虑到璇儿的身子不能太折腾,张成义便拒绝了。

琳琳今天能够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申请探望,结果是医院同意,家属张成义也同意了。

琳琳滑着轮椅推开病房。璇儿正在病床上躺着,挂着营养液,插着呼吸管,跟一个死人一样。

“你跟她说说话……看看会不会醒!”

张成义的神色更加憔悴了,整个人都是一副萎顿的样子,好像生着大病,看的琳琳都吓了一跳。

“我这几天一直在陪她说话……但是没用,你来试试吧,你试试,我一直听她说,你们几个都是她的亲人……”

张成义的声音虚弱的像是呢喃,琳琳皱眉划过去,看了看他的脸,问道:“你几天没睡了??”

“你跟她说话啊!”张成义的声音提高了些,语气充满了愤怒。

琳琳无奈,不敢惹这个男人,说来也是自己的错,跟这个爱极了璇儿的男人说话,她心里都满是愧疚。

拉着璇儿的手,琳琳叨叨叨叨地从高一开始,一直说说说,说了整整一个上午,璇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着和自己极像的璇儿静静的躺在那,宛如死人一样,琳琳心里一阵一阵地酸涩,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从中午到晚上,琳琳把她们在一起的三年说尽了,每一个细节都是清清楚楚的,琳琳说着说着,实在是太累了,但是嘴巴却实在是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回忆能不能像软管里的药液一样,流向她的全身,治疗她的伤痛。

对她来说,这些回忆却清清楚楚地展现着一件事。

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光景啊。

十年啊,琳琳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要向老去迈步了。

雏凤苑的十名青春靓丽的伪娘,已经要以女人的身份,踏入三十岁大关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

十点多,琳琳拉着璇儿的手,向张成义点了点头,滑着轮椅走了。

琳琳说了多久,张成义也听了多久。

他深深喜欢着璇儿,他也第一次更加深刻地知道璇儿,那三年的回忆有没有被璇儿听进去,他不知道,但是他听进去了。

张成义轻轻捏着璇儿的腿。

璇儿上大学后的日子,已经深深地和他的血液混合,成为了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现在,璇儿大学前的过去,也已经悄悄地融入了他的血液里。

他的人生里,他的心里,终于是有了一个完整的爱人了。

可是他的眼前,爱人却缺了心啊……

夜晚的风凉凉的,张成义在璇儿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去关窗户,便起身去了。

久坐后的起身让他脑袋晕晕的,几天没好好睡觉的眩晕乘着这个劲一下子泛了上来,他实在是顶不住了。

月色下,璇儿只有半张脸是清晰的。

张成义捏着自己的腿,他不敢睡,他怕睡过去,璇儿万一有了动静,他就不知道了。

他想要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她醒了,他才敢睡。

夜晚了,大脑在让他倒下,四肢在让他倒下,沙沙的树叶声在让他倒下,明晃晃的月光也在让他倒下。

张成义咬着下唇,眼前的爱人让他努力地醒着。

“要是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做这种事!”张成义满是后悔,轻声地说着。

一夜过去,张成义除了断断续续地眯了几次,便没有再睡。

月亮没能让他睡着,骂骂咧咧地落到最边上,太阳终究是快升起来了,房间也暖和起来了,太阳和月亮一起盯着张成义,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睡。

张成义努力站起来,拉开了窗帘,打开了窗户,再次回到座位,拉着璇儿的手。

“我爱你啊……”他再呢喃着说道。

豁然间,他感觉自己手里的小手好像在动,张成义瞪圆了眼睛,把璇儿的手举起来,大喊道:“如果你醒了,就再动一动,动一动……”

璇儿的手指又动了动,再动了动。

“你醒了?醒了?真醒了?”

璇儿的手指上下点了点,又动了动。

太阳刷的一下升起来了,张成义感觉自己太困了,他裂开嘴笑了笑,吻了一下璇儿的手,费力地呼叫了医生,然后低声在璇儿耳边说道:“好困,我想睡一会了。”

璇儿醒了。

医院直接沸腾了,这不是奇迹,简直是超人。璇儿的大脑明明损伤的很严重,但是几天之后,变得跟正常人一模一样了。

琳琳高兴的疯了,但是心里也不敢相信,拿着璇儿床边的检查报告,琳琳看了好几眼,都感觉自己跟做梦一样。

但是,璇儿醒了是醒了,神智却好像有些不清醒的样子。

她一直低声重复着一句话,说着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有的时候还会神情呆滞,什么都不理地看着天花板,或者十分干脆地再次晕倒。

中午,趁着璇儿清醒,琳琳来到了她的病房看望她。

“璇儿,你还记得我么?”琳琳放下报告,向璇儿问道。

璇儿缓缓扭头,看着琳琳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记得你是班长,其他都不记得了。”

琳琳叹了口气,失忆,不管怎样,人醒过来,活过来就好,能记得每个人的模糊身份,说明不能算太严重。

病房被推开,张成义端着午餐走了进来。

餐盘里有两碗人造精液调制的浓汤,还有正常的吃食。

琳琳道了谢,自己端起碗慢慢吃着,璇儿则是张成义在喂。

“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张成义把一勺子精液挖起来,也不嫌弃地用嘴唇碰了一下,感受下温度,然后喂到了璇儿的嘴里。

“唔,嗯。”璇儿喝下汤,看了看张成义,慢慢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眼泪一边往下淌着,止都止不住,“主人,您会一直一直记得我么?”

“我当然会,别哭,别哭。”张成义赶紧放下了碗,一下子抱住了璇儿。

“我也好想一直一直记住你啊……”璇儿哭的更厉害了,看的琳琳心里也一阵难受。

这总归是自己的错,琳琳放下碗,拿了璇儿的片子,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一下,把片子给朋友看看,便推着轮椅走了。

回到自己病房,琳琳想给晓月打电话,但是现在她在上班,打给她也没用。又想了想,琳琳决定给晓歌打个电话问问。

那边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晓歌答应的也很爽快,她可是专门研究脑科学的那种柳家核心,水平可比一般医院高多了。

“这有些奇怪啊……她陷入植质状态的时候,有没有随时监控的报告?”晓歌好像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没有,这哪里奇怪呢?”

“首先,我对这个医院的判断存疑,这不像是植质状态会有的状态,开个视频。”晓歌说完,琳琳赶紧点了视频按钮,镜头后面就是晓歌刚刚拿到的病情资料,她对着脑电波的报告说道,“你看,这里虽然是杂乱的,但是并不算无序。在C4-A2至F3-A2这之间,她的脑电波波动强烈,不过你看,这一段,其实是有规律地进行波动的。”

“我估计,她在做脑电图的时候,应该有过有意识的睁眼,并且进行过思维活动,她大概不是植质状态。同时,她的大脑皮层损伤面积较大,但是受伤位置主要是逻辑思维区域,并不会引起失忆。现在的检查报告里,她的大脑十分十分的活跃,简直是时刻处于兴奋状态一样,很怪,根据昨晚做的检查,她的脑电波呈现双侧对称,体现同步、高波幅3C/S棘-慢综合爆发现象,额枕区最为显着,这是典型的失神症状,但是她是醒着的。昨天还有病,今天她的大脑皮层的损伤已经好了,还活跃的厉害,简直是奇怪。”

琳琳听得是有些费力,晓歌这些专业的东西,她已经不算擅长了。她干脆地问道:“那璇儿的病到底是什么?这个是失忆么。”

“我不知道,太古怪了,古怪的厉害。”晓歌很干脆地说道。

这样的答案让琳琳有些头疼,这一下子该怎么解决呢。

见琳琳沉默,晓歌倒是安慰道:“你放宽心,我看她现在的脑子简直是再健康不过了,没什么事,失忆的情况应该是车祸造成的短期暂时性失忆,不用太担心,脑子这一块,人类还没研究明白呢。”

“真的没什么事?”琳琳拿着璇儿的检查,不放心地问道。

“情况古怪,但是没事。”晓歌肯定地说道。

“那就好,辛苦学姐了。”琳琳笑了笑,表示感谢。

晓歌很潇洒地摆了摆手,扔下一句那我去工作了,便直接挂掉了电话。

事实证明,晓歌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又过了两天,璇儿便彻底正常了,一切对话像是以前一样,整个人也没什么问题,琳琳跟璇儿说起以前,她也能像是以前一样,和她一起回忆。

不管是怎么回事,璇儿好了,琳琳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干了科研这一行,琳琳才知道人体有多少未知的东西,她不懂是正常的,总之,好了就很好了。

对那次车祸,璇儿也和琳琳一起谈论了一下。

璇儿从后视镜看到那辆大货车的时候,那辆大货车根本不是从路上路过的,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准备好,直接冲了出来,撞上她们的。

两人讨论了一下,一致认为是芳儿身上有些特殊的东西,她们没发现,算是被芳儿背后的人给阴了一手。

住院许久,琳琳的伤基本好了,骨折的腿也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不如回圣丽安,申请一次保养来得快。

至于璇儿的伤,那实在是太重了,保守估计也要住院两个月去观察。

心急圣丽安的琳琳,终于向璇儿请辞,准备出院了。

“班长,我没法给你做影子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临走时,璇儿拉着琳琳的手说道,她微微笑着,和琳琳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琳琳也笑了笑,低头亲了她一下,准备离开了。

照顾了她快半个月的安腾这下也放心了,准备去主持家族工作,他也不准备回上海,就在沈阳住下。

一起照顾她的诗倩可也是累坏了,舒泓正好可以交给安腾帮忙去带。

同时,琳琳和圣丽安招生办联系了一下,说了那位叫来秉德的孩子入学的事情。

果不其然,圣丽安说要进行心理测试和能力测试,不能随意入学。

琳琳这次回去,正好可以带她的孩子来秉德一起,如果不能入学,也好让人家早点想想别的方法。

陈倩自然忙不及地同意了,马上带着来秉德去见琳琳,她也要陪着孩子一起去的。

见到这个小孩后,琳琳是吓了一跳,这孩子也太瘦了,走路也低着个头,眼神闷闷的,一句话都不说,一头白发又枯又燥,从头到脚也是白的厉害。

当陈倩让他抬头叫阿姨好的时候,琳琳才看清了他的脸,一样的瘦削、冷漠,但他不是晓月那种冷傲,而是纯粹地对周围的事物不再关心的冷漠。

“辛苦你了,陈琳。”陈倩抱着孩子,十分感激地说着,又转头对来秉德说道,“一定要听你陈阿姨的话!”

“嗯。谢谢阿姨。”来秉德低声说着。

琳琳赶紧摆了摆手,说着不客气,不用拘谨之类的话,这孩子的声音也毫无生气一样,又细又低,而且现在都没变声,有些营养不良的感觉。

第二天,琳琳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坐飞机回天津了。

“我去圣丽安了,老公,你可好好带孩子哈,心细点。”琳琳在快临走时对安腾嘱咐,又扭过头,对诗倩说道,“我走了以后,你勤快一点,不用担心我吃不吃醋的,照顾好你们四爷。”

“是,主人,不过现在该叫家主了。”诗倩微笑着说道。

“好了,随你怎么叫,我走了。”琳琳冲她们两个摆摆手,来秉德和陈倩就在那边等她呢。

飞机上,一路无言,琳琳心里思索着圣丽安的事情,来秉德呆呆地看着窗外,陈倩想要说话,但也没好意思破坏安静。

快两个小时后,琳琳带着这两人一起做上了去往圣丽安的小车,来接琳琳的是晓歌,她在车上不断地观察着来秉德,偷偷对琳琳说道:“这孩子,身体不太好啊。”

“这么明显?”琳琳小声说道。

“嗯,你做好心理准备吧,这孩子的能力测试题,数学部分你来出。”晓歌点点头,音量恢复了正常。

到了学院,那边有专门的人来接来秉德去进行心理测试,测试时间需要足足一上午,陈倩不能入内,只能在客房待着。

琳琳和晓歌在外院随便找了个教室,她的保养申请批下来了,使用的是教师名额,只不过,学院还想要她帮帮忙。

“琳琳,听说你参加了那个future啊,学院想要拿一份你们集会的资料。”晓歌笑眯眯地说道。

“这儿。”琳琳早有准备,扔过去了一个储存卡。

“走着!跟我去内院吧。”晓歌接住后,小心翼翼地包好,心情极佳地对琳琳说道。

小车缓缓开动,琳琳看着周围的景色,依稀认得出,那是自己入学时候的大楼,那是自己当年迎新的大楼,再往里走一走,凤馨苑、实验室、教学楼,每一处都装修过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开往内院的路,不知道是第几次再走,琳琳每次走过,这条路都有些不同,一路上的教学楼,只有外院改造中心是和以前差不多的。

当小车路过雏凤苑的时候,琳琳怔怔的发现,那里竟然已经成了一个天文台,不再是宿舍了。

“雏凤苑被拆了?”琳琳低声呢喃着,她不像是在问话,而是像在缅怀自己的过去。

“啊,对,我记得前一段的事情吧,这里换成了天文馆,原来的雏凤苑改成了萧韶苑,搬到刚才改造中心旁边了,就那个新的小别墅。”晓歌说道,颇有一种老友见面后闲话家常的感觉。

对晓歌来说,这的确是家常谈资,但是对琳琳来说,又一块记忆中的存在消失了,它只存在于注定会慢慢模糊的世界中。

小车驶过一弯,开始在盘山高速上行驶,消失的雏凤苑也渐渐不见了。

琳琳抿了抿嘴,心里难受却哭不出来。

像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些,心里如何难受,眼泪也早就干在回忆里,掉不下来了。

内院的大墙依然威严肃穆,述说着内外之间同样森严的等级差异。

过了这墙,便是学校许诺的美好人生,过不了这墙,便只剩下毫无尊严,甚至是毫无自由和人权的下半生了。

虽然从这里出来,也没有学院说的那种美好人生罢了。

守门的人换成了一个中年人,原来的躺椅和红木桌子已经不见了,老人也不见了。

见琳琳看向那里,晓歌这次主动解释道:“老人家走了,这是新人。”

当初的签字,现在变成了虹膜扫描和指纹信息录入,琳琳看着现在的圣丽安,怎么看都不舒服。

进去后的隧道也装修了,整个长廊十分明亮,被大理石铺满,旁边的黄色摆渡车倒是没变,再也不会出现因为背景相似,而认错的情况了。

一路来到科学院,琳琳都没说话,她是个很念旧的人。圣丽安是她新生的开始,所以她对这里更是念着。

保养使用的是常规植物精华保养液,琳琳的骨折不算严重,一次一个小时左右的保养后,就已经愈合大半了。

“琳琳,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在这住着吧,也逛逛,等你三年后回来可还要好好上班呢。”晓歌拿下口罩,带着保养结束的琳琳出来。

琳琳笑着点了点头,她可不敢说自己的真实目的。

休息的地方依然是梧桐苑附近的那个小楼,琳琳放好了行李,却没想到来秉德的测试结果来了。

“琳琳,好苗子!绝对的好苗子!他的心理问题很大程度上是性别认知障碍导致的!”负责测试的老师是琳琳内院时候的同学,安家人,最开始和琳琳不是很对付,但琳琳现在就是安家人了,那她们自然也是一家人。

听着测试老师的激动声音,琳琳直接把一口水喷了出来,自己这就是随便帮着问问,没想到真的是符合圣丽安要求的?还是伪娘的好苗子?

“那什么,你快出题哈,今天下午就给他做个小测试。”

说完,那边就直接挂断了。

琳琳心里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来秉德如果有性别认知障碍,那么来圣丽安绝对是最好的,这里可以让他获得他想要的一切自由,虽然,也有不少弊端。

她负责出题,那么……自己肯定要放放水,出点简单的题了,用英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The interior of a quadrilateral is bounded by the graphs of (x+ay)2=4a2 and (ax-y)2=a2 , where a a positive real number. What is the area of this region in terms of a, valid for all a>0?

……

The total cost for Company X to produce a batch of tools is $10,000 plus $3 per tool. Each tool sells for $8. The gross profit earned from producing and selling these tools is the total income from sales minus the total production cost. If a batch of 20,000 tools is produced and sold, then Company X’s gross profit per tool is……

虽然是英文,琳琳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初中阶段应该没问题吧,没什么特别难的单词,一共才十二个题,都是非常简单,非常基础的题目,在她看来。

把卷子发了过去,琳琳反而躺在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自己已经来到了圣丽安,就不差这么一小会,先养精蓄锐,顺便看看来秉德这孩子到底怎么样。

直到晚上八点,陈倩的电话才打了过来,声音还带着些焦急。

“陈琳,学校说孩子成绩不是特别好啊,尤其是你的数学卷,只能做出来九道。”

“没事没事,我先看看卷子,嗯,其实这个还是看学校怎么考量,不是看得分的。”琳琳一边安慰她,一边打开电脑,等着邮件。

没过一会,来秉德的卷子就扫描过来了,还有对应的演草纸,琳琳大体扫了一遍,水平还算不错,基础还是蛮扎实的,做出来的九个题,八个都是对的。

学院那边给出的建议是推荐初三后入学,然后问了一下琳琳的意见。

琳琳当然是没意见,支持入学。

陈倩一下子开心了,对着琳琳千恩万谢,非要给琳琳塞钱请吃饭的,琳琳没办法,告诉她沈阳太原街前面有三栋楼都是自己家的,她才免了那些想法。

同时,琳琳告诉陈倩,自己要多待几天,让她们先回去。

陈倩再次感谢了一番,说准备后天带着孩子坐飞机回沈阳。

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又来了电话,让琳琳有时间去一趟外院,和那个叫来秉德的孩子面谈,他的天赋很不错,可以重点培养。

“很不错?有多不错?”琳琳问。

“不比文文、晴儿差,你的眼光很好。”教务处的老师是琳琳的学姐,她用两个直观的例子解释道。

“那我亲自去看看。”琳琳很认真地说,“说实话,这太凑巧了。”

“没有吃排卵的药你就能怀孕,这运气好点也是正常。”教务老师一笑说道。

对于这点,琳琳倒是深以为然,舒泓的诞生,运气真的占了绝大部分。

横竖无事,琳琳也准备晚上再去牧场,所以便驱车前往外院,在原来的舞蹈教室约见了来秉德。

想到自己把一个毫不知情的人招揽进圣丽安,琳琳心里就有些复杂,看着这个一头枯槁白发的孩子坐在自己面前,她突然想到了当年她急匆匆地去拍老师的门,去问老师她该怎么办,她想上高中。

依稀记得,自己的初中班主任,好像是姓柳的啊……

“陈阿姨好。”

来秉德的声音把琳琳拉回了现实,看着他有些拘谨的样子,琳琳微微一笑说道:“题做的不错。”

“有几个是蒙的,英语不能看太懂,要猜一下。”来秉德一直低着头,有些紧张地说道。

“这已经不错了,你感觉这个学校怎么样?”

“很好,这里有股淡淡的香味。”来秉德小声说着,“我有些喜欢。”

琳琳愣了一下,仔细闻了闻,才闻出来这是外院学生必须涂得身体乳的味道,这栋楼也出来过几十届学生了,这股味道已经深深地嵌在了这里,淡而不散。

琳琳心中有些惆怅,她的味道已经变成了天文台,但好在这里可能会有媚儿的味道,有媚儿的痕迹,多少也能算成是她的痕迹吧,但这里的味道,有多少变成了牧场的牛马,有多少现在躺在嫖客的床上,她就不知道了。

吸进去的淡淡的香颇具些优雅,确实会让人喜欢啊。

“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和别人交流呢?”琳琳甩掉了杂念,温声细语地问道。

“不想……”来秉德低声说。

“因为什么不想?”

“……”

“你真的喜欢这味道么?”

“喜欢。”

琳琳点了点头,他的确是适合这里的。

还记得当年自己和柳建成在一起的适合,每当涂完身体乳,他都会说自己又一股浓烈的腥香的味道,说是不好闻也说不上,但绝对不是会让人感觉舒适的。

但是,除了伪娘。

琳琳从进了这个学校开始,就没感觉过这个味道古怪过。

和来秉德沟通完,琳琳甚至有些期待到时候见到他的样子,虽说他现在一副难看的模样,但是这种低眉顺眼的白发特质,肯定会让他深受欢迎。

离开了外院,天色已晚,琳琳回到了房间,等到半夜一点才自己开车出门。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太熟悉太熟悉了,牧场的路,她更是熟悉的厉害,她甚至还记得路过的博物馆,还有博物馆楼顶的大钟。

驶过牧场,门卫想要检查,琳琳横了他一眼,亮出自己安家女主人的身份,门卫便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放行。

现在的小动物已经睡了,琳琳开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远远地看过去,安明的小屋还亮着,他好像还没睡。

停车,敲门,琳琳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今天是个阴天,没有月亮,这个小屋就像是掉下来的月亮一样,在宁静的夜晚竟有些静谧安详。

吱呀一声,小屋的月光照了出来,映着琳琳半边身子,安明依然是带着一身酒味开了门。

他的头发更乱了,已经开始花白,当年沧桑大叔的气质,已经开始被酒精腐朽,散发着老人独有的死亡味道。

安明佝偻着身子,看着琳琳,好半天才侧过身子,说道:“进来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

“打扰了,安明叔。”琳琳点了点头,走进了安明的小屋。

那里仍旧是一地酒瓶,还有一股呕吐味、酒味、药味融合在一起的味道。

琳琳瞥见桌子上糖衣花开却没吃的药渣,皱眉问道,“你得了肝病?这是奥拉米特吧。”

“你不是学数学的么?”安明咳嗽了两声,走到桌子前,连着纸带着药吞了下去,然后灌了一大口白酒。

“你这是疯了?一边降酶一边酗酒?”琳琳走进两步,一把夺过安明的酒瓶,放在了桌子上。

“你是来找茵茵的,为什么要来管我?死了好,死了好,死了就没烦恼了。”安明嘴角微微地咧了一下,权当是半个苦笑,便拿起白酒又灌了一口。

琳琳默然,安明依然有着很强的能力,仅凭自己来了,就能知道自己在找谁,但是按照他现在这个生活方式,那就是朝着死去的。

“你这个样子,茵茵怎么办?”

“我吧,是想明白了。”安明这次露出一个标准的苦笑,“我是不想让茵茵死的,我害怕茵茵死,怎么办?多简单啊,我死在茵茵前面就好了。如果我死了,茵茵作为老年母鸡,会被直接电击宰杀,一点痛苦都没有啊。”

说完,安明又灌了一口酒,耷拉着眼皮对琳琳说道,“我就是怕自己幻想茵茵被电死的模样,但是喝了酒,就不怕了,就不会想了,它能解决我的烦恼,还能让我死,多好啊。”

他坚持不住了……琳琳心里有些酸涩,这么多年啊,如果换做自己,怕早就坚持不住了。

琳琳知道,如果让安明再努力地活着,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对他的折磨,但是,琳琳也不想看着薇薇的丈夫就这么死了。

“你是不想了,茵茵会怎么想?安明叔,你是不是有点自私?”琳琳问道。

“所以我他妈的在吃药啊!”安明一摔酒瓶,崩溃地开始嚎啕大哭,哭到一半就开始吐,不少呕吐物都从他的鼻孔冒了出来,吐完以后随手摸两下,再开始哭,哭得琳琳都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

好半天,安明才止了哭泣,擦擦脸,他一脸冷漠地看着琳琳说道:“你说我自私,可是你因为不想让我死,就来说话刺激我,跟你相比,我也不算是自私了。”

“茵茵在隔壁的鸡笼,她好久以前就已经睡不惯床了。”

说完,安明拿着酒瓶,摇摇晃晃走到了浴室,旁若无人地脱干净,开始冲凉。琳琳有些尴尬,只好说了声谢谢出了门。

旁边的鸡笼暗暗的,琳琳悄悄地开门,想看看茵茵的状况。

这里只有一个鸡窝,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茵茵静静地窝在里面,旁边是散落的蛋。

茵茵的姿势有些怪,她好像是在孵蛋一样,蜷缩着在窝里带着。

“你……”

一阵囫囵的声音传来,琳琳吓了一跳,赶紧退后了两步,没有毒药,她可没什么自保能力。

“你来了。”

仔细辨认一下这口齿模糊的声音,琳琳有些震惊地看向茵茵,只见她已经醒了,正盯着自己看。

琳琳慢慢地靠近,不可思议地问道:“是你在说话?!”

“你来了!”茵茵重复了一句,显得非常高兴,“你来了!”

“我来了,你在等我?”琳琳蹲了下来,小声问道。

“你来了!”茵茵点点头,把身子弯起来,伸出双手手掌,翘起了五根手指,来回地晃着。

“这是……十?”琳琳试探性地问。

茵茵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十人?十天?十……十年?”琳琳一个一个猜着,说道十年的时候,茵茵赶紧点头。

茵茵等了她十年。

十年前,是媚儿死去的日子,琳琳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问道:“你想找个单独见我的机会?你要告诉我什么?”

“你来了,给你,给你。”茵茵咧着嘴笑着,从鸡窝的草里拿出来了半张纸,递给了琳琳。

琳琳接过,借着光看了看,上面是英文,只有几行残破的字迹,但是依稀可以看到悉尼,实验室的字样。

残破的纸张边缘有些发黄,但是这张纸已经黄的发黑,破的厉害。

琳琳仔细对比了一下边缘和纸张本身,推测,这张纸应该是后撕下来的。

“茵茵姐,这张纸,是不是还有?”

茵茵点点头。

“你把它给人了?”

“唔唔!黑龙。”茵茵再度点头说道。

“黑龙会的人?伪娘?”

“嗯嗯,嗯嗯!”茵茵又掏出了一张脏兮兮的纸,递给了琳琳。

纸上写着:她被杀了,我感觉自己开始不聪明了,妈妈不想让她知道。

琳琳艰难地吞咽了一口,颤抖着手问道:“薇薇死了么?”

茵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妹妹,小心。”然后便躺倒在了窝里,闭上眼睛,恢复了刚才睡觉的姿势。

“辛苦你了,茵茵姐。”琳琳将这两张纸收好,贴在了自己的内衣里面,以现在琳琳的地位,没人敢去搜她的贴身衣物。

离开鸡窝,琳琳想去和安明打个招呼,但是安明的小屋直接关上了灯。这不欢迎的意思这么明确,琳琳也只好开车准备回去了。

安明虽然酗酒、重病,但是他依然有着敏锐的洞察能力,琳琳不信只有六七岁智商的茵茵可以瞒得住安明的眼睛。

他可是薇薇的丈夫!

再怎么堕落,也不是茵茵可以比的。

他明确地等待着自己,让自己这么简单地接触茵茵,拿到这些线索,背后只能有一个目的了。

“你到底死没死啊……没死的话,你他妈的在哪啊?”琳琳低声呢喃着,薇薇到底死了没有,她现在也开始不确定了。

安明的意图,估计就是想要通过她,去找到薇薇,除此以外,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天色已经快亮了。

琳琳一觉睡到了十点,懒懒散散地起床,洗漱,一副悠闲的样子。

纸条依旧被琳琳紧贴内裤放好,反正也不大。

看了看日期,琳琳准备回沈阳述职了,但是还没吃完早饭,教务那边就来了一条消息,青苏主任邀请自己来办公室,想要谈谈。

琳琳只好将回程时间推迟,开车前往主教学楼。主教学楼和琳琳上学时一样,青苏主任的办公室也没换,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敲了敲门,琳琳推门进去,打了个招呼:“青苏老师?”

“来了?”青苏在电脑面前处理着什么文件,头都没抬起来。

琳琳在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一样,那时的她被青苏主任玩的团团转,这种重重的怀旧感让她感到些许怅然,但随即便摆正了姿态,走到青苏主任的座位前。

“您找我?”

青苏主任还是不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我先给主人发完东西。”

这个理由好,琳琳也不好说什么,天大地大,对她们来说,主子最大。

青苏主任噼里啪啦地写好了文件,挪到了电脑旁边,端正了坐姿,对琳琳说道:“我应该叫你安夫人,还是琳琳同学?”

“现在就还是把我当您的学生吧。”琳琳微微一笑说道。

“等瑶儿动手,我们就要把你当安夫人了,对吧。”青苏主任也微笑起来说道。

“您永远是我老师,而且当初您也挺照顾我。”

青苏主任偏头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琳琳,你知道瑶儿是哪家的人么?”

“姚老师是闫家的。”

“那我和主人呢?”

琳琳一下子顿住了,她记得青苏青鸾都是内院的,具体是哪家的……

“柳青鸾……你们是柳家人?”

“对,我们是柳家人,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宁愿脱离自己的家族,也要为了这个学院付出自己的一切?”青苏主任收敛笑容,盯着琳琳问道。

“因为这里是我们这些人的家。”琳琳想都不想地说道。

来到圣丽安上学,虽然有很多伤心事,但是真的真的很幸运,她不知道自己如果没来圣丽安,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性别问题而饱受折磨。

“不对,不对,这是你们外院的想法,我们不是。”青苏摇了摇头,“对我们来说,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命!这里没了,我们的命就没了!我们从小到大,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进这里,进了这里,我们也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让这里更好,更好!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我们的血肉都和这里连接在了一起。”

说完,青苏主任轻轻喘了两口气,恢复平静,继续说道:“薇薇当初找到我们,我们认为她会让圣丽安更好。但是我们错了,引入了其余几大家族之后,圣丽安彻底变成了他们的游乐场,当我看着你们被那帮野猪一样的男人轮奸,你以为我们心不会痛?瑶儿想做的,她根本没想好后果,她是个疯子!闫家的都是疯子!琳琳,你们只会毁了这个地方!保持现状,维持稳定才是最好的。”

合着,这是来说服自己了啊,琳琳笑了笑,她不能理解青苏青鸾她们对于圣丽安强烈到病态的执念,但是她能感受到,她们也是为了圣丽安好,但是这种好,是一种妥协的好,她们不愿意。

“牧场的同学,可以复原吗?”

“博物馆的同学,可以恢复正常吗?”

“那些被当成养料的外院同学,我记得是赫伯计划的派生品吧?她们的命呢?”

琳琳说完,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对青苏主任说道:“你想为了你的命好,就要我们去死吗?”

“你和薇薇一样,一样……”青苏主任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走吧,安夫人,到时候看看,我们谁是对的。”

“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琳琳点点头,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坐车,坐飞机回沈阳,述职,半个月后,她就要去全封闭式的基地里进行军备开发,而且需要一周的时间去提前进行准备。

也就是说,她只有一周的假期了。

安腾特意推掉了一周的工作,和琳琳一起出去旅游,两个人用一周的时间,走了走五台山,走了走九寨沟。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也多少算是个长假。

还没怎么感觉团聚,琳琳就要再度出发,开始工作了。

临走的时候,安腾送她到了研究院门口,抱着孩子吻别后,琳琳便踏上了远去的路。

“四爷,主子要走三年?”诗倩在身边,心情低落地问道。

“嗯,三年,怎么了?”安腾抱着舒泓,看着空旷无人的研究院,好像没什么感情波动。

“你不伤心么?”诗倩小心翼翼地问。

“她在做属于她的事情,我为什么要伤心?我们终有一天会团聚,再也不分开。”安腾说完,扭头往车的方向走去,“回来吧,你现在必须上班了,晚一点就算迟到,全勤奖就没了。”

“我……我不是性奴隶吗?”诗倩一慌,低声说道。

“调岗了。”安腾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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