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2）

“亮子，滚进来。”

远远地声音里满是怒气，凉子心里一凉，来了，果然来了，父亲肯定问了自己的成绩，学院也没理由不给。

小心翼翼的走进家门，父亲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看着手机，听到凉子拉着手提箱进来，他的父亲拉长着音调说道：“第二，第二，这个叫林灵的，是神仙不成？”

“她的成绩太夸张了，额好好学类，考不过。”凉子低着头小声说道。

“滚过来。”

“老子说类，滚近点！”

父亲狠狠地一拍桌子，把烟头往凉子的脸上扔了过去，凉子又往前凑了两步，偏过了头躲掉，父亲猛地站起来，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把凉子的嘴都扇破了，嘴里的血腥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争气的东西，起来。”

凉子慢慢地爬起来，父亲又是一巴掌把她扇到了地上。

“努力？你努力了？别人能考第一，你咋不能？不争气的东西！”

父亲一脚踹在了凉子的屁股上，满脸怒气的搬来一个长凳，往上面一指，凉子看了看，非常自觉地爬了过去，撅起了屁股。

父亲拿着一根大戒尺，啪的一下打到了凉子的屁股上，又响又闷，凉子感觉下半身都要麻了，但是她紧咬着嘴，一声不吭。

“不争气，不争气，不争气类东西。”

“老子种地供你上学，你就这么不争气。”

“学习不好，你靠啥活着！像额一样，种地？”

“龟儿子，王八羔子，不争气类废物！”

一边骂，一边打，凉子一声都不叫，眼泪都没流出一滴，脸上木木的，好像打的不是她一样，屋里只有父亲的叫骂声，还有板子的闷响声。

打了一会，他好像也打累了，便把板子一扔，走到院子里继续抽着烟。

凉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慢慢的爬了起来，自己的屁股已经肿了，稍微一走便疼到骨子里，行李箱还在那里立着，凉子提了箱子，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把东西收拾好。

“爹，额去做饭。”凉子在水缸前洗了洗手，小声地说道。

父亲也不理，不停地抽着闷烟，凉子看了看，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包羊肉，勉强笑着说道：“爹，额买了羊肉，给你和妈做羊汤。”

“做个屁！就知道吃，不争气的东西。”父亲把头一扭，继续抽着烟。

凉子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再次默默地走到了厨房，开始做饭。

圣丽安那里买来的食材都很不错，凉子熟练的添柴生火，花了一个小时，做了一顿羊肉泡馍，父亲的气好像也消了，自顾自的跑去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爹，来咥羊汤类。”凉子在厨房门口大喊了一声，却不见父亲回应，无奈之下，凉子只能进屋寻找。

父亲正在自己的屋子里翻腾着，把自己带来的行李都翻了个遍，一样一样检查着，凉子感觉心里一阵委屈，父亲从小到大都没尊重过自己的隐私，包括现在。

“爹，这是额的东西！”

“咋？你不是额生滴？你啥不是额给你买滴！看看就要命了？你从小到大，是额玩了命，把你给拉扯大滴！”父亲把一个杯子使劲往地上一摔，冲着凉子大吼着。

那个杯子是琳琳送的礼物，凉子的眼圈一下子红了，鼓起勇气也喊了出来：“那额也是人呀！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额？”

“额是你爹！”父亲一下跳了起来，一巴掌就要扇上去，凉子心里也有气，伸手一挡，指甲不小心把父亲的手打破了。

顾不上自己的手指疼，凉子赶紧过去，拉住父亲的手，紧张地问道：“爹，有事没？”

“没事，没事，长本事了。”父亲笑了笑，反手一巴掌打在凉子脸上，一边长吟着长本事了，一边往正房走去。

凉子呆了一会，蹲下身子捡起了杯子，上面凹下去一大块，已经不能用了，凉子捂着自己的脸颊，眼泪不断的滑了下来。

“吃饭！有本事的第二名。”没过一会，父亲来到了她的屋子里，看见凉子在哭，不由地骂了一句，“没出息，就知道哭，不争气的东西。”

这么一骂凉子反而止住了眼泪，默默地站了起来，端了一碗泡馍，先给父亲摆上，才去端自己的。

“额娘去哪了？”

“给你买腊肠去了。”

父子二人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呼噜噜的吃了起来，再也没说第二句，父亲吃完，把碗一扔便回屋去了，凉子收拾了桌子碗筷，在一碗羊汤上盖上盖子，把厨房收拾干净。

一下午，凉子就呆在屋子里，胸口缠着束带，有些紧，紧到喘不过气，凉子不想哭，她感觉自己不配去哭，父亲说的对，自己的生命就是他赋予的，自己能健康的长大，也是父亲牺牲自己的健康换来的，自己能去圣丽安，更是父亲拼了命才做到的。

父亲对自己真的很好，最起码在物质上自己从不缺什么，但是这种好像是带着一种权利，那是孩子必须听话的权利，也是强化父权的权利。

这样的好，总感觉带着目的，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凉子不知道哪里不对，那么多的经典都解释不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对自己很好很好，自己却越来越崩溃？

或许有人说，这是父亲没有满足精神上的需求，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上学，还是住校，要说精神上的需求，学校才应该是大头，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自己都是第一，父亲也很高兴得夸奖自己，遇人便说自己家的儿子厉害，像今天这样，已经快五六年没有出现过了。

或许家庭精神教育上是有缺失，但是该怎么补？

缺了这么一块，就能让人崩溃的话，那人的精神未免太过脆弱了？

物质上满足了，精神上也不能算太差，但是凉子却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不对劲的正确，自己没理由反驳，只想要逃离的正确，就好像光明正大压下来的五指山一样，她这么多年只能吃着铜丸铁汁活下去。

晚上，母亲回来了，凉子热了汤，做了一顿饭，吃完后母亲到凉子的房间，看着上面的几道红印子，哭着抱着她，说着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你要争气，给你爹妈争气，也给你自己争气。

凉子嗯嗯的应着，却一点被安慰的温暖都没有，母亲落下的眼泪都好凉，滴到衣服上，全都凉在了心里。

母亲对自己也是这么的好，但是凉子却有些想念雏凤，长这么大，貌似在雏凤的日子才是最快乐的。

就这样，凉子在家呆了几天，每天不是帮母亲卖奶，就是和父亲串串门，对外，父亲当然是笑哈哈的夸奖着凉子，第二就第二，圣丽安可是重点，比你们家上的县重点强多了之类，但是一回家，父亲便阴沉着一张脸，凉子有什么话惹了他生气，那天的暴打便又重演一次。

夜里，凉子缩在被窝了，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已经很晚了，但是她却没什么睡意，突然，她的学生证震了一下，凉子小心地打开看了一眼，是琳琳给她发了消息。

哈哈，这个小骚妞，这么多天下来，凉子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恶搞一样给她建议舔干净。

过了好一会，琳琳又回信了，看着她问自己过得好不好，凉子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挺好两个字都不知道是怎么打出来的。

看琳琳的语气，她在家里肯定很幸福吧，幸福就好了，可别像我一样，凉子甜甜地笑着，眼泪聚在眼眶里，屏幕的键盘已经看不清楚了。

随手回了几句话，凉子突然听到门咔嚓一声响了，她赶紧回了一句晚安，便把学生证关掉。

“干啥呢？”

“没干啥。”

“没干啥你这亮着灯？”

凉子一时语塞，父亲是怎么看见的？

“讲不出话了？额上罢厕所正要回来，就看见你在那亮着灯看啥呢。”

“拿过来！”

看到父亲要拿自己的学生证，凉子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万一暴露了学院的事情，自己可就完蛋了！

而且，凉子死死的攥着自己的学生证，好像那里有着自己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拿过来！就是这玩意吧，让你不能好好学习！”

“额这是为你好！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啥也不懂，不争气的东西！”

父亲从凉子手中抢着学生证，凉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和经常干农活打工的父亲抗衡，两人争夺了一会，学生证才被父亲抢走。

“额会给学校反应，让你们好好学习！”

临走时，父亲狠狠地瞪了凉子一眼，凉子就这么睁大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父亲手里的学生证，两行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流了出来，整个人就像是木偶，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

父亲好像被看得有些发毛，丢下两句这是为你好，便走了出去。

凉子流着眼泪看着门口，就这么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夜。

剩下的时间，她好像是死了一样，一丝笑容都没有露出来过，机械一样的串亲戚，做饭，收拾屋子，帮母亲卖奶。

马上就要过年了，凉子包了饺子，听着电视里刺耳的喜庆声，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行李箱是双层的，凉子收拾的时候，早就把带来的女装藏到了衣柜角落，她再也忍不住了，胸口很闷很闷，她不想再被那条束带绑着了。

所以，她就解开了。

带来的女装是一套古风的长袍，凉子带上隐形眼镜，穿上了内衣，解开了变声器，把自己的胸型和臀型完美的衬托出来，一身白色长袍披在身上，就好像是仙气飘飘的仙女一样。

看着镜子里带着一点美人痣，前凸后翘，清纯淡雅的女人，凉子笑了笑，身子半蹲，一边手臂伸长，让长袍自然的垂下，另一手抚胸，眼里满是温柔。

“楼台一别恨如海，

泪染双翅身化彩蝶，

翩翩花丛来，

历尽磨难真情在，

天长地久不分开。”（《梁祝》，阎肃先生填的词。）

淡淡的声音很小，凉子一边唱着一边跳舞，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只蝴蝶，不知道是庄周的那只，还是祝英台那只，总之，那是属于她的那只蝴蝶。

父亲看凉子独自走了，加上这几天她的状态实在是有些不对，他心中也有点害怕，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难得的一次心软，让父亲决定去看看凉子的情况。

衣袂飞舞，凉子将自己最美最温柔的一面在镜子前演给了自己，父亲呆呆的看着屋里的人，举着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从五官上，依稀还能看出自己儿子的痕迹。

“你干啥呢？”

凉子的动作一僵，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手，回头看去。

“爸……”

温柔羞涩的女声传到男人的耳边，父亲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他崩溃的大吼道：“你干啥呢？干啥呢？你想干啥啊？好好的男人不做，你去做女人？你丢死我的脸了！额把你养这么大，你想干啥？！啊？你想干啥！”

“我想做我自己啊。”凉子笑了笑，“爸，我这样，难道很丑？”

“你……”父亲被噎了一下，凉子的样子，丑这个字他别在嗓子眼里，确实说不出来。

“不争气的东西！男人不做，做女人去了？你卖屁股去了？”

“我做了女人，就是卖屁股的？”凉子带着荒诞的笑，淡淡的说道，“那我妈是什么？”

“额打死你个龟儿子！咋说话呢？”父亲抄起一个凳子腿，愤怒的冲了上去。

凉子也往前冲了两步，拉开衣领，把脖子露了出来，“打吧，随意打，我是你生的，没你我早就死了，怪我，怪我当年是游得最快的。”

父亲僵了一下，今天的凉子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感觉自己不再认识这个孩子了，作为父亲的权威一旦失去，他剩下的权利便只有怒火，还有大喊。

“你到底想干啥？！去做变态？”

“我为什么是变态？我想做女孩，我愿意作伪娘，爸，我一直支持你，你让我努力，我便努力，你让我考第一，我便考第一，为什么，你从来不愿意支持一下我？”

“你考第一了？”

“如果我考了第一，你就愿意？把我学生证拿来，我给琳琳说一声，从此以后，雏凤的第一都送我，那我年年第一。”

“你还敢跟额顶嘴类？”

“我就是想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尖锐的声音压过了电视机的声音，母亲也担心的过来看了看，父亲愤怒的呼哧呼哧喘着气，看着一脸轻蔑的凉子，心底泛起一阵无力，他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好。

“你就想做个女人？还是个变态？我养的是个儿子！不是个死娘们！”

“女人怎么了？”凉子一下子也火了起来，“我就是愿意做女人！我就是喜欢做女人！我想要一个浪漫有才的男朋友，我想要一个美丽优雅的人生，我要穿裙子，穿高跟鞋，为什么女人就不如男人了？我做女人，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了？！”

“儿子能跟女儿一样吗！”父亲把凳子腿狠狠的一扔，冲着凉子大吼着，“再说了，你就是个变态！你的同学们该怎么想你！”

“我的同学们？她们都很支持我。”凉子想了想自己一个比一个骚的伪娘同学，不由得笑出了声。

“不争气的东西，好男儿不做，偏要去做没出息的变态，额……额今天就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父亲气得不行了，反复重复着嘴里的话，手脚却不知所措的乱动着。

“爸……”

“我感谢你，你给了我这副身体，你养着我长大，让我可以体验这个世界，我真的很感谢你。这是你的赐予，我感恩，所以我依然是男儿身，以后也会是男儿身。”

“但是，我是一个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请你们不要忽略我的灵魂，那是我出生后，属于我自己的，不是你们赐予的东西！那是我的自尊！”

“就这样，我是男儿身，但我也伪娘。我明白，你是第一次做父亲，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对我好，但是……对不起，爸，我也是第一次做孩子。”

仿佛把心中的一股闷气全都说了出来，凉子笑的很开心，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父亲默然的站在门口，把学生证往前面一甩，指着门外说道：“滚。”

凉子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学生证打开，自己还有八千学院点，她想了想，找器乐课的那老师借了两千，一共一万学院点，她全都换成了人民币，学院换取人民币的比例也是会有定额变化的，所以一万学院点，最后也就换了一百五十万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