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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丢了魂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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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来小童,把先把上面这个旧的拆了。”

苗老师的爱人刘阿姨这时候端来三杯果珍,放在厨台上。

“先休息下吧,喝口水~”

“马上就弄完了,还休息什么。”苗老师并不乐意,刘阿姨瞪了他一眼。

“你不累,还不能让小童喝口水了。”

“喝喝喝,来小童,喝口水,真是的。”

“渺渺也来吧~”

刘阿姨喊着女儿,苗渺正在那琢磨阀门,嘴里念念有词,“上面水管下面煤气,上面水管下面煤气~”一听妈妈叫她,立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哇~果珍。小崇哥,我可沾你光了,你不来,我妈舍不得给我冲果珍喝呢!”

橙红的液体看着就诱人,小崇拿起一杯喝了一口,一股爽快直冲口腔,还是冰镇过的。

“哇!真爽口啊!”小崇忍不住叫出来,刘阿姨露出开心的笑容。

“多喝点,还有的~”然后看向苗渺,“你少喝点!刚补的牙,好了伤疤忘了痛!”

“啊……哦……”苗渺失望的看了眼小崇,自己那杯已经过半,舍不得继续喝了。

“行了,开干吧,弄完咱坐下慢慢喝~”苗老师一饮而尽,跟小崇说着。

“好,来吧~”

苗老师先拆了旧的,小崇已经把新的拿在手里,在苗老师的指导下拧了上去。他们身后的苗渺嘴里还在念叨着:

“上面水管下面煤气上面水管下面煤气……”

小崇还没拧死,苗老师却喊了停。

“哎哎哎,等等,怎么下面这管子在颤啊?先别拧紧!”

两人看着水管,你一言我一语,“试试下面水管漏不漏?”小崇问苗老师,苗老师点点头。

“嗯,试试吧!”

“那我先把水龙头拧紧。”

苗渺还在念叨,猛然听见她爸爸浑厚的声音……“试试吧!”

苗渺一听,终于到了用她的时候,嘴里又念了一遍:“上面水管下面煤气……”

然后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阀门,自信的一拧,这次倒是没拧错……

唰哗哗的声音迅速撑进水管,水流像脱缰的野马,猛得顶开还没上紧的水龙头,“嘭”得一下,带着一股劲直冲小崇脑门。

“唔!”

小崇沉闷的哼了一声,水龙头正砸在他额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牙忍住剧痛,赶紧用手掌堵住管口,水流从缝隙中喷出,到处乱滋。苗老师反应快,迅速冲过去拉开吓傻的苗渺,赶紧关了阀门,水管口的水压瞬间没了后劲,软了下来。

小崇一屁股坐在地上,苗老师和刘阿姨赶忙围过来,苗渺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就要哭出来似的。

“小崇哥,你没事吧!?”

苗老师扶着小崇,皱眉检查他的额头,只见一个红肿的大包赫然在目,边缘还泛着青紫。

“渺渺,你怎么……”苗老师转头瞪了女儿一眼,想要骂两句却张不开嘴,“去冰箱,拿点冰块来!”

苗渺眼眶一红,忙跑去厨房拿冰块,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崇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跑回来递过冰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小崇额头上的肿包,心疼得像针扎。

刘阿姨接过冰块,抹在额头的大包上,刘阿姨是学校里的校医,这种情况就属她沉着冷静。

“没事没事,轻度皮下血肿,没伤到骨头,小童,晕不晕?”

“呃,倒是不晕,就是疼,有点懵。”

“好,不要紧不要紧,过一会就缓解了,渺渺来帮小童用冰块这么一直这么转着,滴下的水给他擦一擦,我去拿药箱。”

“好!好!我来!”苗渺抹了眼泪,跪在地上,接过妈妈手里的冰块,小心的给小崇抹着,一边抹一边又哭了出来。

小崇咧嘴笑了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他看向苗老师,“苗老师,赶紧把水龙头装上吧。”

苗老师皱眉:“哎呀,还管什么水龙头啊。哎,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开阀门了?”

苗渺一脸委屈,“我听你说试试吧,我就开了啊,你说的呀?”

苗老师拍了拍脑门,“我的天爷……你没看见我和小童那讨论了么?”

“我没看见,我就记着念上面水管下面煤气来着……”

“真没事,苗老师,别怪她了,我皮实着呢。”小崇摆摆手,坚持着站起来,拿起扳手继续拧起水龙头来。

“哎哎哎!怎么还干啊!快停手,坐下休息!”刘阿姨的拎着药箱过来,一看小崇还在干活,连忙命令道。

小崇额头上的肿包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苗渺站在一旁,攥紧了手,哭唧唧的:“小崇哥,你别干了,我……我太笨了,害你受伤。”

刘阿姨也上来阻止,却被苗老师拦住,朝爱人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劝了。他理解,这是男人的倔强,这种有始有终的态度,他自己也有,好在自己医生老婆都说伤得不算重,不如就成全了他。

苗老师叹了口气,递过工具,两人继续干活。苗渺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帮忙,眼睛却总忍不住偷瞄小崇,心底既愧疚又委屈。

没多久,水管修好了,水龙头稳稳当当的没漏出一滴水。

“好了,苗老师,您试试。”小崇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额头上的肿包在灯光下更显狰狞。

苗老师拧开阀门,检查了一圈,满意的拍拍小崇的肩膀:“好啦,没问题了,现在该检查你怎么样了。”

说着就把小崇拉到沙发上坐下,刘阿姨接着就用镊子夹着棉花,沾了酒精抹在大包伤,然后又抹上了化瘀的膏药,熟练的撤下四根胶布贴在虎口,一手按住纱布一手扯下胶布固定住了纱布,手法娴熟利索,片刻间就包扎好了。

“回去洗澡别沾水,明天就可以摘了,然后抹点这个,好得快~”说着递上一个小药瓶,上面写着“三七活血膏”。

“刘阿姨,这药我家有~不用拿了~”

“哦~你备的还挺全,行,回去记得抹~”

“谢谢刘阿姨~”

“还谢什么,渺渺闯的祸,倒是我们该跟你说个对不起,让你来帮忙,还负伤了,真是。”

苗老师这时候走过来,拿着一个信封,塞向小崇。

小崇忙摆手:“苗老师,您别这样。我就是来帮个忙。”

“收下收下!你现在负了伤,更得收下了!”

“不行,您帮我够多了,况且这也是举手之劳,再给这个就生分了~”

小崇赶忙拎起泳包就往门口逃,“苗老师再见,刘阿姨再见!”头上砸个大包还能跑这么快,刘阿姨倒感叹起来。

苗老师也没硬给,看着傻不愣登的苗渺。

“快去送送啊,愣着干嘛呢?”

苗渺醒悟似的追到门口:“小崇哥,我送你!”

老苗和爱人站在门口,看着苗渺追了下去,苗渺妈意味深长的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跟老苗低声道:

“老苗,你看没看出来?”

“看出来啦,不过好像这傻丫头自己还不明白呢。”

“那你看小童明白吗?”

“这小子心思细密,估计早看出来了。”

“那你觉得……他们俩会不会往后发展……”

“那不是好事?小童当年算是救了渺渺,这要是能成,我觉得是好事啊。”老苗的语气里带着感激和欣慰。

苗渺妈却皱了眉,摇了摇头。

“这孩子是不错,可他家那情况咱当年都是经历过的……现在听说老童也南下了,竟然没带小童一起走,这些事在孩子心里留下什么……就不好说了啊。”

“唉……也是,父母造的孽让孩子受着……那你觉得不行?”

“我看呐,他们俩要是做个朋友,互相照应着挺好,谈对象……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啊,他们俩要真有那意思,你忍心拆散他们?”

“要不怎么现在跟你说呢,就是最好别让他们发展出那意思来,我对小童倒是放心,他的状态就是把渺渺当妹妹看的,我担心的是渺渺,她现在还不明白,等她明白过来,就晚啦!”

老苗摆摆手:“哎呀,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吧。咱们不管,让他们顺其自然没准没事,你要是干涉了,跟你拧着来,看你怎么办。”

“唉……你说的也对……”

“本来想找个理由接济他一下,这下好,还欠个人情了。”

“亏了他反应快,不然咱家晚上又得三潭映月了。”

“唉,这孩子怎么这么倒霉你说说……”

老苗无奈的转身回了屋,留下苗渺妈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苗渺送小崇到楼下,夜色浓重,街头的路灯昏黄,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她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小崇哥,今天真对不起,我……我真是笨死了,害你受伤。”她抬头,眼睛红红的,带着点自责和心疼。

小崇笑了笑。“真没事。干活嘛难免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下次你可得小心点,别再给我来个‘飞龙头’了。”

苗渺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还笑我!不会有下次啦!”

两人一边聊着有的没的一边已经走到小区门口,看着他推着自行车渐渐走远,心底有些堵,酸酸的。

小崇骑着车,夜风吹过,额头上的肿包隐隐作痛,他一直硬扛着,头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云红的身影,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潮气,他倒在沙发上,闭上眼,双目紧闭,瘫软的感觉袭遍全身。

少年摸了摸纱布下的大包,若有所思……他得想个办法让云红知道……

窗外,阴云还未散尽就又聚拢回来,夜色如墨,包裹着这个孤单的小屋。

……

云红时不时瞥一眼电话,指针早已滑过十一点半,往常小崇准时拨来的电话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掇着圆珠笔,纸上绕出一圈圈不安,胸口像被细针密密刺着。

“哟呵?今天怎么没在打电话呀?”

胡笑笑照例过来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云红惆怅的脸,语气里带着点揶揄,“没打来就跟丢了魂似的,瞧你这眼神,都散光了!”

云红脸颊一热,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声音却掩不住担忧:“又瞎说!我就是……觉得奇怪,每天都准时准点的……”她咬了咬唇,目光又飘向电话,心像被什么揪住似的。

“是有事?还是……遇到麻烦了?”

胡笑笑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哎哟,你想太多了!人家不是在打工吗?没准突然来个什么事就忙得没空打电话了,你啊,别老疑神疑鬼的,尽瞎操心也不嫌累。”

她歪着头,眯眼看着云红,“要不你打一个试试?”

云红犹豫了一下,真拿起听筒,手指在拨号键上快速按动,小崇的号码她早已熟记。

听筒里传来令人窒息的忙音,无人接听。

她皱眉放下听筒,心头的忐忑像潮水般涌上来,像一团雾,挥之不去。

她低声喃喃:“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人就是这样,越是在意越会把事情往坏了想。

胡笑笑翻了个白眼,拍拍她的手:“你这心啊,早就飞过去咯~我看啊,你先忙你的,下午再打一个看看,也没准下午他打过来了呢?”

到了下午三点,电话还是没响。云红再也坐不住,拿起听筒又拨了一遍小崇的号码。这次,电话终于接通,她心里一阵激动,可传来的却不是小崇熟悉的嗓音,而是一个略显高亢的男声。

“喂?哪位?”

云红愣了愣,忙道:“你好,我找童小崇……我是他……呃,阿姨。”

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哦,童小崇啊!他今天没在啊。”

“没在?”云红接着问,“他是怎么了?”

对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哎呀,他啊,算是病了吧,我让他回家休息了。”

“啊?!病了?”云红声音猛的拔高,“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你是他姨?那跟你说也没什么,童小崇就是头上砸了个大包,不算严重。”

“啊?大包?怎么弄的?”

不知怎么,她能肯定小崇现在一定是倔强的模样,额头肿着包,一个人咬牙硬撑……云红感觉心像被刀剜了下,喘不过气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包挺大的,不过他说没事,我看他得样子,精神还不错。”

云红咬了咬唇,这孩子一定是在生扛着……她强压住心底的慌乱回着话:

“我知道了,那……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放心,我们校医看过,说是皮下血肿,没伤到骨头。”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啦~”

“嗯,再见。”

云红挂了电话,想到小崇一个人在家,额头肿着包,疼得不知怎样了,她的心像被揉碎了似的。

熬到临近下班,她忙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进钱包里,手有些发抖,又拎起那袋早就备好的苹果,提着包就匆匆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回到柜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妈。”她急促的对着话筒说,“今晚有急事要加班。”

婆婆尖利的嗓音从听筒里炸开,她不再理会,挂了电话再次快步走出柜台,转身时套裙在柜台角勾了一下也顾不得整理。

暮色沉沉的压下来,潮湿的空气裹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行人步履匆匆,云红的身影穿梭其间。

她低头赶着路,白衬衫被微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她丰柔的腰身,灰色套裙在阴暗的光线下微微摆动,一如她此刻荡漾的心绪。她的脚步越来越急,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向着心中所念的方向奔去……公共汽车不紧不慢的走走停停,让她忍不住想要催促,就像胡笑笑说的,她的心早就飞了过去。

窗外路灯接连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膝盖上的苹果袋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隐约能闻到清甜的果香。

她抿了抿嘴唇,把一个小纸包往袋子底部塞了塞,那里面除了两百块钱,还藏着给小崇买的药膏。

离小崇越来越近,她的心情也渐渐明亮起来。虽然伴着担忧,却掩不住那悄然晕开的喜悦。

下节:心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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