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港、码头。下水道里的老鼠。(2/2)
对此,克里斯还是非常机敏地往后闪了一点,让这醉醺醺的少女直接贴在了旁边冰冷的电梯壁上。他也才刚刚注意到,她穿着一身极为暴露的衣服,不或者说,他并不是非常确定那还算是什么衣服,单纯只是像给身体的前面加了一道帘子,而用两根不能再细的吊带捆在颈后,下沿则是绑在两条遍布精斑的大腿根部
正当他还在考虑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咳!”那青年咳了一声。
而冰冷的电梯壁也多少让那少女清醒了一点,同样也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惊到了这个陌生人,便也随那青年一起退到一个角落,默不作声地摇晃着身体。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之前,克里斯仓皇地离开了电梯,仓皇到他甚至没发现原本洁净的西服上衣沾上了新鲜的呕吐物,而散发着阵阵的浓烈酒气,他只觉得今天稍微有点晦气;毕竟他本以为那些走廊里的东倒西歪已经是最大的困难,没想到那说不定还是最简单的问题,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这样一对男女也能住的了这样的公寓,他本以为只有那些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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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天国表面上的光鲜亮丽,这里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在那些不知道输送什么东西的厚重金属管道所形成的网络之间,只有一点来自于管壁上悬挂的那些led灯所发出的红黄不定的光,勉强还能照亮眼前这个场所——
它就像是在一片密集的金属丛林中开辟出来的一小片林间的空地,又或者像是什么渺茫的大海之中的一座孤岛。总之,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垃圾山,挤在几条比较大的管道中间比较宽阔的缝隙中,便构成了这些可怜虫们的藏身之所
各种遭受严重腐蚀的金属板(说实话它们很多看着完全像是古董货了)被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形状,由此建造出一栋又一栋的房屋……好吧,比起房屋它们更像是旧世界中那些贫民窟里经常出现的窝棚,其中很多人的居所,或许还比不上那些至少可以遮风挡雨的窝棚。唯一一个好消息便是:至少他们处于天国的地下管路层,这里并不会受到什么风雨的威胁,虽说地面也没有那种通常意味上的降雨
【特注:事实上,由于天国位于平流层之外,又整个被天穹系统包裹,当然不会有那种通常意味上的天气变化。只是曾经基于一个天人有关模拟天气系统的提议(按照他的说法,主要是觉得如果天国根本没有天气系统,一方面是感觉太过于无聊,另一方面也很难有什么气氛),所以天国非常“贴心”的推出了天气模拟系统,实际上就是依靠天穹系统模拟降雨、雷电、强风之类的多变天气。当然,虽然很多研究员颇有微词,但最后的效果意外还不错,根据各种统计资料也显示整体的幸福度上涨了很多(因此未来公司也就非常心安理得地征收了“天气税”,按照他们的说法,毕竟维持这么一个模拟系统还是要动用不少资源的)】
哪怕是这些的材料,都已经是在地下拾荒已久才凑出来的。其实,按照他们手头的工具,也并非不能切开周围的这些管道,只是这些比较重要的管路一旦被破坏,未来公司一定会派安保部门追查,那这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处便又要付之一炬了。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垃圾山里,却有着这么一个特别的地方——乍看上去,它表面上只不过是一个垃圾拼成的小型塔楼,不过在塔楼底却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地下入口;恐怕任谁都很难从表面上看出,就这么一个塔楼下面,居然藏着一个足足有四层的巨大地下建筑,埋藏在一根巨大的废弃管道之中。
至于这入口不仅很难发现,而且还要持有一张地下世界里最难搞到的邀请函才能进入其中,如果想要强闯,恐怕那些藏在塔楼废铜烂铁之下的各式杀伤陷阱就够入侵者喝一壶了。
一旦进入那地下入口,便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同整个垃圾山画风都极其不同的高技术电梯中,并在一个全身都配备超杀伤性武器的杀戮天使陪同下去往1~4层……很显然,这里面别有洞天,那杀戮天使也是个极为诱人的尤物,可哪怕有这样一张邀请函,在里面也并非畅通无阻,更谈不上对这么个满身武器的家伙动手动脚。
实际上,来到这里之后,来访者的命运就完全由这个杀戮天使的主人所决定,而这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就是这个名为“暗港”的地下场所真正的掌控者,而且有着一个非常贴切的代号——
“码头”
至于她真正的名字知道的人则是很少,而关于她最广为人知的信息便是:她曾是一个天人,还是传说中地位最为特殊的S级天人,甚至是其中最为最为特殊的S级研究员!据说,她就是在天人的宗教复兴运动中创造出“崇高神圣”索菲娅的那位研究员,只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按照她的说法,就是被一些公司的高层排挤了,所以就来到了这样的地方寻求继续进行自己的研究
对于这番说辞,只能说听得人多信得人少,几乎没人相信有人会为了这么蠢的理由放弃地面上的舒心生活,来到这样的“下水道”里和他们这些老鼠生活在一起。因此也就有人猜测,这个漂亮的天人以前是不是哪个高层的情妇,说不定是做了什么不地道的事情,才被迫来到下层躲避追杀之类的。
诸如此类的猜测甚嚣尘上,只是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偷偷躲着说,要是真有风声流露……他们可是见过那个杀戮天使把热能枪塞进别人嘴里,然后一下把脑袋打得开花!他们可不想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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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话就有些扯得远了,却也不得不聊一聊“暗港”的起源:实际上,这里最一开始纯粹只是这位S级天人躲避到下层以便继续进行研究的秘密研究所(也就是如今暗港的负一层空间),除了外出寻找或者交易合适的材料之外,她极少离开这里,尤其是在造出那个杀戮天使之后,许多的事宜也全都交给后者代行;
至于后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得到必须的材料,她专门开辟出来一片区域为地下各处流窜的黑市商人提供一个稳定的交易场所(也就是如今暗港的负二层空间),从那之后,“码头”也懒得四处奔走,同时也应那些黑市商人们的请求将自己的一些残次的试验品用于交换,暗港也就不知不觉变得繁荣了不少,即便这完全和她的本意不同;
再后来,这些蜂拥而至的人们在更靠下的位置建立起了居住区,而且那些经由“码头”之手制造出来的义体远比他们在地下能搞到的大多数货品质优良得多,因此也开始有着不少的义体医生在这一层建立起各类简陋的小诊所,便是用以收购出自一层实验室流出的货品,然后再装配给这些可怜虫。对于这样的情况,“码头”本人倒也乐见其成,毕竟这些不用担心死活的家伙们,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试验品,唯一的禁令……也就是被那杀戮天使再三警告,本层的各种娱乐行为不要打扰到“码头”的研究或者休息,除此之外倒是一切自由。
然而,真正使得“暗港”得以命名,也就是成为一“港”的,则是最下面一层,提到这里,便不得不再提到另一个身份神秘的人——代号“船夫”。这么一个听起来普通而又人畜无害的代号之下,所代表的却是一个在暗港中人人谈之色变的恐怖家伙,人们对他的畏惧程度甚至要稍稍超过“码头”。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码头”虽然整日埋头在自己的实验室之中,看起来多少有点不近人情,却是一个相当讲究规则、公平和秩序的漂亮女人,即便听说过她把人抽筋拔骨的事迹,也没多少人真能把那样的事同一个总是面带微笑举止优雅的研究员联系起来。至于那一位,则很是不同,仅仅是从那魁梧的身形来看,便不会有几个人觉得像是好招惹的家伙,而那些关于他将人脑袋锤进管道的流言,可不只是茶余饭后马仔们吹牛的谈资,而是的确有不少人亲眼所见;不仅如此,就凭整个地下四层全都出自他之手,而且那长达数个月的工期中,弄出来的超响噪音完全可以把暗港里的每一个人都从地上震起来,恐怕任谁都觉得这一定会激怒“码头”……
事实却和许多人想的不太一样,“码头”不仅没有出面惩罚他,甚至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让他鼓捣了几个月。而最终呈现在这些可怜虫面前的,便是一座看起来简易却称不上简陋的“船坞”——这座船坞当然不是那种旧世界用来停放船只的,而是将底层最后的管路层掏开,做成了一个可以停放飞船的空间。
飞船?没错,就是飞船,实际上从这里出发的飞船,哪怕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会驶向何处,自然是前往被认为已经是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球表面(尤其是在天国建成之后,它不仅笼罩在辐射性极强的污染烟尘之中,而且也完全被天国的阴影所覆盖,除了仅有的保留地之外,应该全都是一片昏暗的状态),建造这么一个地方和它所配套的飞船,自然不是为了把这些下水道里的可怜虫送去地面观光的……事实上,这来自于“码头”的意志,根据她对于一些飞升者盘问,地表如今仍然存在着不少生活在放射性尘埃之中的人,他们往往被称为“废土客”,同时在保留地之外,也有着大量虽然没有过起废土生活,但也因为沾染了比较大量的辐射而被天国拒绝接收的居民。
介绍这些,并不是为了说明“码头”对于它们的遭遇或者处境有多么同情,亦或者她单纯就是想要发个善心把他们接到天国来。而是说,根据她的猜想,地面上的那些核设施中仍然存留有大量的核燃料或者核废料……之所以要考虑这些,完全是因为其实地下的居民们一直面对着一个非常巨大的困难,那就是“能源问题”,曾经在巡查不够严密时,还可以靠着一些大胆无畏的人去拆开一些地下线缆偷电,可后来,一些智脑接管了电力系统之后,这样做基本上是将位置完全暴露给巡查系统,很快就会有电子安保天使赶过来把他们全都抓进黑牢。
所以下层的能源系统很快就回归到了极为老旧的燃油发电机。燃油嘛,倒也不是特别难弄,可那毕竟需要占据很大的空间,又效率低下,因而总是控制在一些比较大型的地下帮派或者辛迪加手中,普通的地下居民还是不得不面对一片黑暗的管路层。
“碰巧”,作为曾经的S级天人和研究员,“码头”的确掌握着一些据说已经埋葬在旧时代,而且被描述为完全不够安全的核技术。毕竟,虽然她完全没有解决这些人苦难的意思,却不得不解决自己实验室的耗能问题,于是她先靠着东拼西凑,凑出来了一个极为小型、安全并且完全可靠的反应堆原型,便伙同“船夫”和几个不怕死的家伙一起从下面把那些废土客搞上来。
看来我们也不得不介绍一下这位“船夫”。哪怕这里也仅是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这个远看便孔武有力的男人差不多能有将近240cm那么高,说实话这并不像是一个人类应该拥有的身高,可他十分坚持说自己并没有经过什么机械改造,更不是什么生化技术的产物,对此那些摄于他威严的人也只能解释为某种奇怪的基因所致,就连“码头”也对此不甚了解;至于他出现在暗港的时间,那就只能说是“天知道”,毕竟有不少人记得,在暗港第三层刚刚建好的时候,便有不少人见过他同“码头”一起从一层的实验室中走出……细究起来,他实际上是一个机械师,或者说是一个工程师,虽然他看起来像是头脑简单的样子,实际上那双覆盖着厚茧的双手十分的灵巧有力(虽然他所操作建造的,往往是那些动辄几十米上下的飞船,却仍然可以让那些细小的螺丝钉落到应当的位置上),而那被怀疑可能装满了肌肉的脑袋里,也货真价实地填着一个聪明的脑瓜,不然恐怕很难在下层这样的条件中,设计并且建造出足以穿过厚达数十公里的辐射烟尘前往地面的飞船。
至于他的出身,则完全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纯正的下层居民,也有人说他是和码头一样曾经是天人,又或者是被上面居民们遗弃的怪胎……总之,到了现在也没有争论出个结果。偏偏正主本人也从未提及过,而但凡有人涉及这个问题,便会被他用凶恶的眼神盯个几秒钟,在这之后不需要换裤子的人寥寥无几,更没胆问出口。
而他到底和“码头”达成了怎样的交易,这就完全不得而知了,有些胆大的猜测是不是他跟“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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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个像是一座山一样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看着旁边似乎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个小鸡仔,可能是因为好些天没有正经吃过饭,他们看起来实在是瘦得可怜,堪堪附住肚子的衣服凹下一个夸张的幅度,更是和这座“山”对比异常强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光线略暗,“船夫”那本不大的眼睛进一步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更是显得凶恶很多。
“你们刚才嘀咕什么呢?”两片黑厚的嘴唇一碰,那粗哑的声音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震了出来,让那边的几人猛地一个激灵,一下便从那破铜烂铁拼凑出的椅子上滑了下来。
“没,没什么……就是今天的船应该快到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其中一个胆大的还是将话题随便扯开,全然不敢去坦白刚才他们几个正在脑补“码头”的屁股到底是不是又肥又白,而“船夫”又到底是不是跟她有一腿?可一想眼前那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拳头,这些画面骤然就消失不见了。
“搞了几个?”
“您别提了,就一个。”
“怎么就一个?”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起身朝着接驳渡船的所谓港口走去,那地方同这个休息室之间还有一道非常巨大而厚重的隔离门,而在隔离门之后还有一个用于一定程度上清洗辐射的淋浴间,以及数层防护之后向下、向着地面方向的机械门开口
这一切也正是出于这位船夫的设计,在无数偷渡到这里的废土客眼中,这座“大山”显得是那么伟岸……
而这座伟岸的大山,此时也不得不弓着点腰好趴在厚重的破璃窗上,眯眼审视着淋浴间内正在做着清洗辐射处理的赤裸少年——最为醒目的便是他那病态白皙的身体上深深浅浅的各色瘀伤,以及四肢上几处并不致命的枪伤,它们看着还新却已经不再流血,然而从那坏死的皮肉上不难看出,它们被处理的办法多半就是烧蚀。
除了这几处看着都疼的伤口外,手足处也能看出一点过度沾染辐射的痕迹。“船夫”沉默不语。
反倒是旁边那个陪着他一路走过来的鸡仔开口介绍着:“据这小子自己说,他一开始到了咱们停船的地方之后,接待的兄弟问他有没有‘门票’,他说没有,然后那些兄弟就没理他。结果这小子愣是留在那,拿着一把破手枪把几波带着货来的人都给宰了,在我们眼前用一块发动机崩出来的铁片把身上的枪伤烫了,拿着‘门票’上船。”
说完之后,他反而略显后怕地抖了抖,接着小声地来了一句“说实话,我在咱们这儿都很少见过这么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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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自然比这鸡仔沉稳的多,他倒是没有在意用手枪干倒几批人的描述,反倒是将重点放在了这小子在废土上自己凑出一辆能开的车,这让他颇为感兴趣……毕竟,在下层的这些“老鼠”虽然都有些动手能力,可真要是手艺不错,也犯不上来住这样的贫民窟,而一个废土客能做到这样,多少有点意外。
“他身上的伤怎么样?”
“伤?伤倒是还好,您该不会是……”他这削瘦的脑袋里似乎也很难容得下更多其他的想法,只能出现一副略显有些糟糕和滑稽的画面,毕竟这少年的身体和船夫比起来,实在是过于瘦小了。
“要说这小子还真是骚蹄子,屁股都被干红了,要不是船上几个兄弟不敢动他,估计早就上了。只不过,恐怕他这小屁股是很难吃得下您……”
他还没等说完,一只宽厚又粗糙的手掌,带着坚硬如铁的茧子重重地拍在他的头顶,不大的脑袋一下子像是被炮弹轰了一样嗡嗡作响。随后,“船夫”几乎是一声不吭地转身走向通往淋浴间的入口。
只留下这么一声。
“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