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沉沦（上）（1/2）

四年前的盛夏，因为偶然的机会，陈沄来到日本拍戏。她很喜欢日本，或许是受到岩井俊二《情书》和《四月物语》的影响，她觉得日本是个浪漫的地方，不论是盛放的樱花、热腾腾的温泉水、盛夏聒噪的蝉鸣，都赋予这片土地神奇的魔力，让它能在无声中诉说绵绵的爱意。

那时候的陈沄，由于刚满十六岁，不论到哪儿拍戏都需要法定监护人的陪同，而在这件事上一项积极的爸爸却打了退堂鼓，原因是他自知没什么文化，害怕出了国闹洋相，丢了国人的脸。而放假在家的哥哥则自告奋勇陪她来到了日本，她至今仍忘不了哥哥是怎样贴心地陪在她左右，充当她的护花使者。剧组的拍摄任务虽然辛苦，但她却宛如度蜜月一般幸福。

在影片杀青后，她决定自费和哥哥来一趟日本之行。他们在京都瞻仰了古迹，在大阪品尝了美食，在箱根泡了温泉。气氛逐渐变得暧昧了起来。当兄妹二人在和歌山县的海滩漫步的时候，她穿上了精心准备的的比基尼，姣好的身材曲线和丰满的胸脯展露无遗。而哥哥红了脸，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的身体。夜幕降临，明灭的灯火在海岸边亮起，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陈沄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悸动。她从身后一把抱住哥哥，告白道：“哥，我爱你。”

这是一次毫无预谋的告白，在此之前，她本来也想把这份情感藏匿一辈子。她是什么时候爱上哥哥的呢？她自己也记不清了。或许是在为她梳头的那个瞬间，哥哥修长的大手握起她的发束，细密的栉齿温柔地捋过她的头皮与发梢，明明有着一身蛮力却从来没有弄疼她；或许是在大巴车上的那个瞬间，凌晨四点起床的她不堪忍受困意，把头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小憩。为了让她更好地休息，哥哥主动降低肩膀的高度，身体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一路上屏息凝神，生怕将她吵醒；又或许就是在刚刚海滩上的那个瞬间，她和哥哥并排走着，试探地抓他的手——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牵着手一起走路了。哥哥下意识地把手缩了一下，可最后还是用虎口轻轻钳住了她的手。

“你在干什么，小沄？快放开我。”或许是感受到了她胸部的柔软，哥哥慌了神。

“我不放手，除非告诉我你也爱我！”她把头埋在哥哥的后背，心脏像笼中失控的鸟儿一样叩击着胸腔。

“你傻了吗？哪有兄妹之间说这么肉麻的话的？”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要听到你说你爱我……”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当然爱你，小沄。这不用我说出来吧？你是我的妹妹，血浓于水……”

“我对你的爱，不是妹妹对哥哥的爱！是一个女孩对心仪之人的爱！”她呐喊道，双臂抱得更紧了。

“你……你不会吃错什么药了吧，小沄？我是你的哥哥啊！”

“我不管！什么法理道德，不过是纸上的空文和人心中的成见罢了！我只想知道你的心意！如果我不是你的妹妹，你会像航一郎爱夏芽那样爱我吗？”

“你……”哥哥使劲从她的手臂中挣脱出来，“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知道……我就是想知道……”泪水从她的里夺眶而出，她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可泪滴还是扑簌簌地落下。

哥哥失落地垂下了目光，什么都没有说。

刺目的烟花在远方炸开，明明是盛夏晚风却冷到彻骨。

那是她人生中最低落的时刻。在坐飞机返回的路上，哥哥一改往日温柔的模样，一言不发地把头撇向一边，将双臂环抱在胸前，每一个举动都直刺她最柔弱的神经。两个小时的飞机上，她的哭声一刻都没有停歇，可哥哥一次都没有安慰她，冰冷的神情仿佛无声的刑罚。那段时间的她，心情就如同长江流域的梅雨一般阴沉，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大哭。求而无果的爱如炼狱一般煎熬，在绝望的抗争中，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放下这段禁断的情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