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璐君叹了口气,“诗三百,我怎么单挑了那首《卫风》呢?”
我的心抽缩起来:《卫风。氓》的结尾是“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璐君星期五到那儿,干妈星期天晚上打电话来让我马上去。
估计她要替干女儿训我一顿,我心里倒隐隐有点儿高兴,也许我好好认个错璐君就不走了呢?
开车到干妈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恍惚如梦,这一年来我拼命地回想着每一细节,却总是断在这里:“真报歉,你得马上跟我去医院”。
眼前又是医院的白墙、白床,白色被单下璐君那苍白的面孔、那紧闭着的双眼。
我好像在喊叫着,却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周围仿佛有人在抽泣,又像是从遥远的空间传来的回声。
为什么山上会有毒蛇?
为什么人的生命这么脆弱,蛇咬一口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下来?
为什么这本该落到我头上的惩罚却降临到她身上?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也许我就是那条毒蛇?也许上天就是要让我背着沉重的十字架和永远赎不清的罪孽,留在这世间?
追思仪式在神学院的公共礼拜堂举行,在场近二百人里我只认识二十多人,其他人是如何认识璐君的呢?
他们讲述了那么多往事,难道他们竟然比我对璐君更熟悉?
璐君确实没讲过多少她留学时期的事情,是为了不伤我那无名的虚荣自尊吗?
雅礼协会、红十字会、济贫厨房、联谊会、领事馆、校友会……,璐君什么时候去做了这么多事?
人们走过来向静卧鲜花丛中的璐君告别,并握住我的手说一些安慰的话。
他们会羡慕我曾有过这样一位人生伴侣吗?
其中会有几个人怨恨我对璐君的不公吗?
璐君的干妈一手操办了所有的事,我只是头脑昏昏地站在一旁。干妈轻声问我丧葬该怎么办,我愣愣的,说了一句傻话,“璐君怎么讲的?”
(尾声)
我孤零零地跪坐在璐碑上跳跃着血红色的夕阳余晖。
耳边回荡着璐君的临终遗言:“不要把我的骨灰送回国。让我葬在这里,好离他近一些”,我默诵起《诗经。秦风。黄鸟》,“……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