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欲月之潮 第58章 冰海守望(2)(2/2)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叫住了受惊小鹿般跃走的女孩。
听着他虚弱的语气,女孩有些紧张,但还是停下离开的脚步,稍微靠近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道。
路明非答道:“路明非。”
女孩念了好几下,但总觉得自己的发声怪怪的,舌头像是要打结一样,根本不像男孩回答时的那般好听,于是小脸一红,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的房间号是零,叫你零号可以吗?”
路明非笑着点了点头。
“我叫雷娜塔,是38号。”女孩自我介绍着。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路明非看女孩有些局促,于是问道。
雷娜塔迟疑了一下:“找……找个朋友,祂是一条好大的黑蛇,你见过祂吗?”
不知怎的,她愿意把黑蛇的事告诉零号,并期待零号会相信这么荒诞的事,
“好大的。”
她小脸红扑扑的,张开手臂竭力比了个最长的长度。
“那么大啊,但我还没见过,”
路明非看着她天真期待的眸子,有些不忍,道,
“不过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在遇到路明非之前,雷娜塔觉得“朋友”需要认识很久,彼此之间很亲密了才称得上,所以除了佐罗,她没有一个朋友。
但看到路明非黑亮亮的瞳子,那眸子深处仿佛藏着某种燃烧着的东西,雷娜塔莫名想到了黑蛇,于是点了点头。
路明非见她有些扭捏,便问她:“伱知道猫的叫声吗?”
雷娜塔迟疑着说道:“喵喵?”
“狗的呢?”
“汪汪?”
“那老鼠的?”
雷娜塔有点不确定:“是吱吱吗?”
路明非笑了起来:“戳啦!是打个角先。”
“诶?”雷娜塔只是个小女孩,没发现自己被骗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吗?”她有些迷惑:“我以前没听过老鼠叫。”
“我骗你的。”路明非干脆利落道,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雷娜塔有点羞耻,冲路明非举了举拳头。
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路明非问道。
“是。”雷娜塔心情低落了起来:“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这里了,我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了,仔细想也只是模糊的人影。”
路明非没有继续问,而是开始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被关进这里?”他好奇道,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很正常。
雷娜塔摇了摇头,咬着下唇:“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那你呢,你知道吗?”
路明非沉吟道:“大概是因为我是个怪兽,是一只路过这个世界的奶龙。”
雷娜塔紧张的抱紧了怀里的熊,微张着小嘴,眼睛瞪得老大,眨也不眨的听路明非胡扯出来的奶龙传奇,什么打上m78星云抢夺无尽能源,推倒等离子火花塔,解放被囚禁的小怪兽之类的。
“听起来有点像佐罗。”
最终雷娜塔听完后虽然有些地方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于是自豪的举起小熊,到路明非脸上给他看。
路明非笑着说:“我们都是奶龙,有一天会被正义的贝利亚杀死。”
“才不会!”
雷娜塔做了个鬼脸,“而且奶龙才是正义的!”
“谁知道呢。”
路明非扭了扭屁股,也没反驳。
远处忽然传来钟声,雷娜塔慌乱地转身,再继续待下去,她会被巡夜的护士发现的。
她急匆匆地抱着小熊走到门口。
路明非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离开。
在迈出门之后,雷娜塔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门框边冒出头,冲着路明非点头道:“我会再来看你的,零号。”
路明非微笑着向她眨了眨眼。
没办法,他现在连点头都做不到。
稍微等了一会儿,外面恢复平静之后,他大喊大叫起来,
“我要玩原神!我是山里灵活的狗!”
护士很快进到房间里,依然无视他的话,再次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表演欲旺盛的路明非更加兴起,
“求你了哥,再来一针吧,一针、就一针,拜托你了哥我再也不闹了,真的太痒了,拜托,我不会再大吵大闹了,给我再打一针吧,我现在身上痒死了,求你了,哥,让我再来一次吧,拜托了哥,想要什么东西都给伱,再给我一针、我现在身体里好像有蚂蚁在爬、痒的难受,最后一次,我发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在铁椅上挣扎着身体,口中哀求声不绝于耳。
护士长脸色难看地后退一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们谁给他打了冰?”她严厉地低声问道。
零号是特殊的实验体,据说是博士从雪堆里面捡到的,意外地扛造,是博士用来试药的,他染上冰可不是什么好事。
旁边几名护士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她们忍不住道:“那东西谁舍得给他注射,量就只有那一点,少了一克都能看出来。”
护士长深吸了口气,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路明非。
随后下令道:“给他上致幻剂,照最大剂量用,疯了傻了都无所谓,有一条命就够了。”
“呱!劲啊!我要的就是这个!”
路明非神色激动起来。
随着针剂被推入他的血管,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神情木然,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开始天旋地转。
路明非仿佛能灵魂出窍一般,看见铁椅上的自己颤抖着身体,脸色一会儿陶醉难掩,一会儿狰狞难看,胳膊上青筋暴起,如同被电击的战狼一般,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呃啊啊啊!去你妈的!”
耍了一会儿,把护士们都搞得筋疲力竭后,路明非才安详的昏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夜里,女孩小心地把捧在手心里的水淋漓到他干裂的嘴唇上,路明非才醒来。
“为什么你能在夜里起来?其他人呢?”
路明非突然好奇地问道。
雷娜塔抱着小熊,有点害羞,认认真真道:“我告诉你,你不准和其他人说,也不准笑”
在得到路明非的保证后,她才勉为其难道:“我有时候会尿床,大人们懒得给我开门,所以就不锁我的门,让我夜里去上厕所”
雷娜塔低下头,脸颊绯红。
没人给她讲过生理卫生,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是个该避讳的话题,她觉得尿床是身体的缺陷,是天生的,就像有的孩子口吃一样。
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脸上热得好像要烧起来,连忙拿小熊挡在面前,阻隔住路明非笑意满满的视线。
“从小就尿床么?”咸湿佬路明非对此很感兴趣。
“哪有!”雷娜塔赶紧辩解,“就是最近才开始的!”
“你多大了?”
“13岁。”
“恭喜你,你要发育咯。”路明非微笑。
“发育?”雷娜塔没听过这个说法。
“就是要从小孩长成大人了。你是个小孩的时候,作为女性的身体机能是封闭的。到了十几岁的时候,那种机能就慢慢发育成熟了。你会长出胸部,”路明非微笑,“还会有月经初潮。”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一点嘲讽或者调戏的意思,便如一个长者给少女讲述自然的规律,透着祝福的意思。
“什么是月经初潮?”雷娜塔意识到这可能是禁忌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就是下身会流出血来,之后每个月都有几天会流血。”路明非说,“你从最近才开始尿床,是因为你开始发育了,神经系统有点紊乱。等你的月经初潮来了之后就好了。这是好事,很好的事。”
哇哇哇,一个疑似神经病的家伙在跟别人讲解神经紊乱?
“你初潮过么?”雷娜塔问。
路明非满脸窘相:“我是个男人啦,只有女人才会有月经。”
“那会很麻烦么?我会缺血么?”雷娜塔问。
“是会有点麻烦,”路明非想了想,“不过更多是好事啊,你会变得漂亮,肯定会比你说的什么霍尔金娜要漂亮。”
“真的吗?”
路明非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说:“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总之那是很好的事,女孩就像花儿一样,总会盛开的。那时候你要记得穿漂亮的裙子给我看。”
“才不要给你看。”雷娜塔撅嘴。
“啊,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路明非用那种无辜的、可怜的、小海豹般的讨好眼神看着雷娜塔,用这种眼神来说话对他这个后宫男来说简直是驾轻就熟。
“那我握握你的手呗,握握手,好朋友。”
雷娜塔敌不过他的眼神攻势,于是咬着唇上前握了握零号被拴死在铁椅上的手。
这时她才注意到零号的手指上满是被采血的伤痕,他的手腕细瘦如柴,皮带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勒痕。
雷娜塔触摸那些伤痕,忽然觉得说不出的难过。
一个人每天都躺在这里,没有人陪他玩,全世界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被采血和注射药物,偏偏这样他还在笑,他的眼睛里还有光。
眼泪无声地落在路明非手心里。
“你怎么哭了?”路明非捻着湿润的手指。
雷娜塔抹了抹脸:“你难受么?”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你怎么哭了?”
路明非固执地纠缠在这个问题上。
雷娜塔扭捏了好一会儿。她不想说那些让自己害羞的话,说自己在意他,以前没人需要她的在意,她也并不在意什么人。
如果身边的孩子无声地多或者少了一个,她也会默默地接受,慢慢地忘记,在这里每个孩子都只要安安静静地活着就好了。
但她就是在意他。
没有理由。
“告诉我嘛。”路明非有点装嫩撒娇的意思。
“我看着你这样,”雷娜塔轻声说,“觉得很难过。”
“我就知道!”路明非笑了起来,面罩里的牙齿闪闪发亮。
“你知道为什么非要问我?”雷娜塔有点不高兴了,撇过去脑袋,闷闷的说。
“有人会为你哭就说明你是个东西,不然你就不是。”路明非轻声说,“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我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这句话里藏着那么多的孤独,这份孤独庞大得就像外面永恒冻土带上的冰川,在年复一年的雪风中越堆越高,永不融化,越来越高峻,越来越锋利……但是总有一天,当孤独的重量超过了极限,它就会崩塌,雪崩的狂潮会把整个世界都吞噬。
雷娜塔伸手轻轻地摸着他的额头,路明非像只小海豹那样闭上眼睛默默享受。
有时候人只需要一只温暖的手的触摸,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女孩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路明非身上的针孔和伤痕,
“我帮你吹一吹,会舒服一点吧?呼,呼~”
轻柔而湿润的温暖气息扑在路明非的裸露的胸膛,让路明非心中温情的同时不得不艰难的压住枪支,怕吓着孩子。
时间要到了,雷娜塔依依不舍地离开这里。
在黑暗中,她回头看见一闪而过的淡金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