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欲界仙都 第55章 罪与罚(4)(1/2)
琉璃厂的羊肠胡同里,林凤隆,或者弗里德里希·冯·隆,正在指挥搬家公司。
今天是凤隆堂关张的日子,街坊们都知道林老板赚了一笔大钱,准备回河南乡下去养老了,因此大家都来送行。
林老板是个热心肠,一直都跟邻里们关系好,这次走显然很依依不舍,给每个街坊都送了点小东西,民国的黄花梨小把件什么的,感动得大家泪水涟涟。
这时候地面开始震动,大家脸色都有点变。
“没事的,别瞎担心,北京这里只有小震,很安全的。小震的时候大家就得镇静守纪律,你要是一跑,大家都跟着跑,街上不全乱套了么?”居委会大妈从人群中出列,横眉立目,很看不得这些没定性的年轻人,“来,跟我帮老林看看拉下点什么东西没有?”
她一扭头,看见林老爷子的背影已经在巷子口那边,跑得跟兔子似的。
“现在公布紧急通知,现在公布紧急通知,刚才发生了烈度小于三度的轻微地震,北京地震局刚刚发布通知,近期北京不会有大震。商场将暂时关闭,楼内所有人员服从保安指挥,有序撤离!”婚庆大厦里所有喇叭都在播放这段录音。
录完录音之后,问询台的小姑娘也从高跟鞋里蹦了出来,拎着鞋赤脚往外跑。没人不怕地震,就算是小震。
大厦里的人正在快速清空,凯莎却猛地站住了,一手拍在唐森肩上,“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唐森一愣,“这里到处都是声音!”
“不,是风声,”凯莎环顾四周,她站在二楼的电动扶梯旁,视线可达大厦的每个楼层,“尖利的风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飞……”
“狄克推多”忽然出现在凯莎的手中,在空气中疾闪而过,留下一道黑色的刀痕。
“嚓”的一声,好像是割裂纸张的声音。
唐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一只古铜色的、完全由骨骼组成的动物扑着骨翼掠过凯莎身边,在刀刃上把自己撞成了两截。
凯莎踏上一步,一脚把这动物的九条颈椎全部踩碎。
“这是什么?”唐森盯着那堆粉化中的骨骼,声音颤抖。
“京师鬼车鸟昼夜叫,及月余,其声甚哀,更聚鸣于观象台,尤异。”凯莎低声背诵那本古籍中的段落,“这是雌性的镰鼬!原来中国人说的鬼车鸟就是这东西!”
“史前遗种?”唐森迅速地左右扫视。大家都忙着撤离,没有人注意到这只镰鼬或者鬼车鸟,它的速度太快,在普通人眼里只是蒙眬的虚影。
唐森扑过去,张开一个购物袋把没有粉化尽的残骸碎片包了起来。所有混血种都有这种觉悟,跟龙族有关的一切都不能泄漏。
“先生,大厦马上要关闭了,有轻微地震,请您跟着保安的疏导撤离。”一名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跑过,低头看了一眼唐森手中的塑料袋,“你那里面是……骨头?”
唐森一凛,低头看见镰鼬的几截颈椎把购物袋撑了起来,非常显眼。
“不,鸭脖子!刚买的鸭脖子!”
他急中生智。凯莎也悄悄收回了狄克推多。
“哦哦。”工作人员感慨了一句好大的鸭脖,然后匆匆下楼。
唐森摘下皇帝顶戴在额头一抹,一层细汗。
“还有声音。”凯莎低声说。唐森看得出她的紧张,她的眼角在急速地跳动,瞳孔深处金色流淌。
“几只?”唐森压低了声音,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收拾掉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镰鼬,好在大厦里已经不剩多少人。
“几千,几万……或者几十万!”
凯莎的声音颤抖,脸色惨白。
她已经张开了领域,寄宿在她脑海中的镰鼬正在这座大厦的每个角落里翻飞。
它们带回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她的脸色变了,其中一种无法解释,那是蜂群的声音,无数蜜蜂聚集在一起飞行。
凯莎隐隐地预感到那不是蜂群,是镰鼬群!可在哪里?这栋大厦的什么地方能藏那么多镰鼬?
“不好!诺诺和夏弥……”
凯莎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她拨开唐森,逆着人流往楼上狂奔。
“把西单的商贸大厦买下来!现在!找到它的所有人,出双倍价格!”凯莎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手机咆哮,“买下来之后把所有人清空!封锁所有出入口!你有15分钟!”
“加图索小姐……加图索小姐,这个,请您理解俱乐部很乐意为会员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但是15分钟内买下一栋价值几千万美金的大楼,签约都来不及……这里是Mint俱乐部,我们很希望像服务上帝那样服务于您,但我们很遗憾自己不是上帝……有些事情还是做不到的。”客服专员战战兢兢地,思考着也许一个顶级的精神科医生才是这位VIP会员最需要的服务,但他还是职业性地打开电脑搜索婚庆大厦所有者的信息。
“你浪费了我40秒钟!”凯莎咆哮。
蜂群的声音在逼近,虽然还没有确定它们的位置,但只剩14分钟,14分钟后无数镰鼬会攻占这栋大厦。
14分钟之内如果不能完成全封闭,史前遗种甚至整个龙族的秘密都会被世界所知。
这里是北京,中央电视台的拍摄飞机没准就在天空转圈。
“好了!问题解决了!”电话那头客服专员惊喜地大喊起来,“正在加速撤空,7分钟内就可以完全封闭大厦!”
“解决了?”凯莎一愣。
“它已经是您家族的产业了,”客服专员谄媚地说,“大约20分钟前,它被转手到您家族旗下的企业,您家族的代表正在办理支付手续。喂?喂?先生?”
凯莎挂断了电话,同时脚下一个急刹车。
就在前方走廊的尽头,古铜色的镰鼬女皇倒挂在屋顶,缓缓张开双翼,发出类似女人欢笑的声音。
它远比刚才那只镰鼬巨大,十几只雄性镰鼬围绕着它飞行,好像在举行什么求偶的仪式。
求偶意味着生育,这些东西居然要生育?
镰鼬女皇的九个头骨中金色闪动,贪婪而妩媚地盯着凯莎。
“我从来没有像这样讨厌自己的言灵。”
凯莎冷冷地说完,把手中的Vertu手机扔了出去。
扔出之前她摁了三秒钟的电源键,这不是关机,而是引爆炸弹模式,这是装备部给他的几十颗炸弹之一。
手机被准确地掷入一只镰鼬女皇的肋骨笼子中,爆发出炽烈的闪光。
凯莎本已经掉头离开,却忽然全身痉挛,惊讶地回头一看,镰鼬女皇和它的奴仆们都化为了碎片粉尘。
好一会儿凯莎的下肢才恢复知觉,那只手机确实是枚炸弹,但是是枚静电炸弹,范围远比普通炸弹大,乃至于凯莎也被波及。
果然装备部弄出的玩意儿总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
商贸大厦的顶层,帕希把一张封在信封里的本票递了过去,同时接过了这栋大厦前任拥有者递过来的信封,信封里是一应文件。
“后续手续会有人跟您接洽,”帕希淡淡地说,“那么从这一分钟起大厦我们接管了,有些轻微震感,您也撤离吧。”
“没问题没问题。”前任拥有者很高兴,“真不巧,你说这个大好的日子,那么好的事情,怎么碰上这事儿呢?”
“你还有三分钟。”帕希看了一眼腕表,“现在从我面前消失!”
“诺诺!夏弥!你们在哪里?”
电话亭里凯莎抓着话筒咆哮。
她的心脏狂跳。
她去过了那间翡翠店,但是诺诺和夏弥不在那里,工坊里满地都是零落的材料,四周的刮痕……薄得像是镰鼬的爪!
先头的镰鼬已经到了,这些诡秘的生物藏在这栋大厦的不知哪个角落,它们攻击了诺诺所在的翡翠店,很可能是察觉了诺诺的血统。
但诺诺没有言灵能力!
凯莎踹开了附近的所有店铺查看,都是空荡荡的,没有镰鼬也没有诺诺。
而她刚才把手机当炸弹扔了出去。
好在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用的电话。
“我没事。”话筒里传来诺诺的声音,平静而清列。
“你看到它们了?有多少?夏弥在哪?”
凯莎终于松了口气。
“数不过来,二三十只?也许破一百也难说,不是数数的时候。夏弥去找路明非了,你不用找我了,我在四楼女卫生间。我把它们都关在这里面了。”
“你疯了么?你没有言灵!”凯莎惊得咆哮起来。
“杀鸡嘛,要什么言灵?”
诺诺冷冷地说完,挂断了电话,嘴角勾起平静而淡漠的笑容。
她旋身上步,双手紧握钢管凌厉之极地横扫,把扑飞过来的几只鬼车鸟打成古铜色的碎片。
女卫生间被诺诺反锁了,追着她而来的鬼车鸟尽数被锁在里面,洗手台上、隔间顶上无处不是它们,有的甚至以利爪倒悬在屋顶。
这些渴血的动物正低声嘶叫着观察被它们包围的女人,女人一身鲜红的劲装,红色丝带束起发髻,双手两根一握粗的钢管,站在一地碎片中央,凌厉如刀剑,漂亮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温度。
诺诺缓缓地调整呼吸,回忆着路明非手把手教她的阿威十八剑,随后剑出如龙,虽没有路明非嬉笑间空气破碎的地步。
但以这样堪比绞肉机的程度,鬼车们大概已经开始考虑彼此之间,到底谁是谁的猎物了。
凯莎紧张到忽略了诺诺纵然没有言灵,但本质上跟楚子涵一样是个杀胚,哪怕她的理想就是待在路明非身边当个花瓶。
帕希拉下卷闸门,封锁了整个大厦,扭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林凤隆冲了过来。
“你应该已经在日本了。”帕希皱眉。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到你那么镇定我真惊讶。”林凤隆粗喘着,“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控制局面么?”
“龙王苏醒,并不意味着尼伯龙根的门洞开,洞开生和死之间的门超过了四大君主的力量范畴,即便有尼伯龙根的东西偶然进入这里,也控制得住。”
“是的,那门不轻易打开。但它被打开过,王恭厂大爆炸的时候!这里就是王恭厂的旧址!尼伯龙根在这里是有裂缝的!它已经打开了!不,是北京地下的尼伯龙根整个地坍塌着!这肯定是‘湿婆业舞’的效果,导致王恭厂爆炸的绝对是这个言灵!”
林凤隆语速极快,神色狰狞。
帕希脸色骤变,“龙王不会轻易使用灭世级别的言灵!”
“在愤怒的情况下他们有毁灭一切的冲动,别以为他们会克制。”林凤隆低吼,“不是几只镰鼬偶然进入这里,是几万甚至几十万,它们不愿给尼伯龙根陪葬,它们在逃亡!你想用卷闸门阻止它们?”
“用钢板加固所有的门!立刻炸掉这栋楼!”帕希伸手去摸手机。
“用我的,有人要跟你说话。”林凤隆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帕希。
“凯莎还在那栋楼里,我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凯莎必须活着。”
电话里是弗罗斯特没有温度的声音,“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龙族的秘密外泄也没有关系。凯莎是家族千辛万苦选定的继承人,没有凯莎,就没有家族!”
电话直接挂断,根本不给帕希说话的机会。
帕希沉默了几秒钟,把手机递还给林凤隆,“那么只有我自己进去。”她解开外衣扔在地上,白色的背心上紧紧束着黑色的带子,黑色的猎刀贴着肋下,这是她的全副武装。
“必须封住每个入口,不能让任何一只镰鼬离开。”林凤隆说。
“我得到的命令只是保住凯莎,其他的不在我的考虑中。按照你说的,钢板加固也没用,我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
“不!有的!恰好有!”林凤隆伸手指向人群中的一队皇帝,这些金发碧眼或者红发绿眼的洋人正和中国人一样看热闹。
北美,芝加哥郊外的小型机场上,一架“湾流”喷气式公务机正准备起飞。瘦小的汉高蜷缩在巨大的单人沙发里,神色肃然。电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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