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欲界仙都 第36章 炎魔刀舞(4)(2/2)
“血统那么优秀也会有蛀牙?”
古德里安说。
“之前知道她也会有蛀牙的时候我心里居然有点轻松,”施耐德幽幽地说,“这样她才有点像个人类,人类本就该是种有缺陷的物种,会生病,会疼痛,会怯懦,虽然不够完美,但是更加真实。”
“路明非不算吗?”
曼施坦因又看了看手里的经历调查表,注意到路明非的前女友这条信息,其中牢路还被一个潦草的红笔圈了起来。
“不算,没人知道那是人类间的爱还是怪物间的珍惜。”
施耐德虽然这样说,但是从他略显咬牙切齿的神态就看出他不像他的话语一样理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干等?三个值班教授负责一个行动,却只能隔着上万公里等你器重的学生给我们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曼施坦因紧缩着眉。
“还有九十五秒钟,她会交卷的,从来都很准时。”施耐德说。
“确实,路明非也挺准时的。”
一边听的云里雾里的古德里安终于找到自己能插上嘴的话题了,骄傲的说道,牢路每次上课都是踩着铃声进来,踩着铃声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
两教授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但是没有说话。
“老婆你听好,我有……你手边有纸笔么?没有就快去拿!快!”唐威蜷缩在办公桌下,抱着座机。
此时此刻只有这件沉重的黄花梨家具能给他安全感了,背靠着厚实的背板,心跳才堪堪维持在不至于心肌梗死的频率上。
“我还有三张银行卡,一张交通的,一张招商的,一张工商的,卡号我都写在我们家那本蓝皮相册的夹页里了,密码是你的生日倒过来……老婆你别插嘴,你就当这是我的私房钱吧,听我说完,我这里很忙,一会儿就得挂。”唐威喘息着,竭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别发抖,别让老婆听出破绽来,“我们家的房产证都收在保险箱了,六套商品房一间商铺,一共七个房产证你可别数错了。我用你的名字买了三百万的信托,一年半到期,还有你的商业保险别忘了,也是三百万……哦对了对了,我那些表和翡翠都是值钱货,加起来有两百万呢,你可别给我扔了。”唐威抹了把脸,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外冒,“我没事儿你别担心,我们不是要签证么?我告诉你家里一共有多少钱嘛,签证官问你的时候你好给他说……我真没事儿!我说话你怎么不信呢?你别他妈的跟我叫板行么?这时候还至于么……”
“我有个客人,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他挂断了电话,拔掉了电话线。
办公室一片漆黑,消防装置发疯似的喷水,整栋楼外面下雨里面也下雨,冷得刺骨。
空调停运,电路中断,整栋大楼都瘫痪了。
唐威被困死在这间办公室里了,原本有一部必须刷贵宾卡才能乘坐的电梯直通这间办公室,但现在无论唐威怎么刷,电梯都没反应。
这间办公室位于顶层,是唐威真正的办公室,只有少数几个靠得住的兄弟知道。
唐威在这间办公室的墙壁里砌进了一个保险柜,现金、账本和重要的东西都存在这里,当然也包括那个资料纸袋。
偶尔唐威在21层的办公室里待得无聊了就乘贵宾电梯上来打打游戏,所以这里还存着很多私人物品。
现在唐威想自己要死在这间办公室里了。
从那个彪悍的美国猛男团闯进底商开始唐威就觉得不对,加上那封奇怪的站内邮件,再然后是什么人侵入了21层,那里有唐威的几十号兄弟,兵法上说是重兵屯聚之地,但是仅仅半分钟后再往下打电话,再也没人接了。
唐威想溜,但是来不及了。
他早就知道猎人这一行的钱不是好赚的,江湖上说得好嘛:“出来混,迟早都要还。”这些年半黑不白的事情做了那么多,光人家祖坟就刨了几十座,要说没报应,唐威自己都不信。
他之所以想去美国,就是想着也许路比较远,“报应”这东西路痴,未必还能找得到他。
他已经赚够钱了,原本今晚就可以金盆洗手。
妈的,果然干这种冒险的行当,“金盆洗手”都是忌讳的词儿。
无数高手都在金盆洗手的前夜挂掉了,比如《笑傲江湖》里的曲洋和刘正风那两个惺惺相惜的老男人,再比如《上海滩》里准备去法国把失去的妹子找回来的许文强……
现在报应来了,一来就是横扫之势,他已经给警察打电话了,希望警察叔叔迅速赶来把他抓进监狱里去好好教育,这样至少不会死的那么凄惨。
他早该明白这250万美元来得太容易了,来得太容易的钱都烫手。
好在他已经把这些年赚来的钱洗了又洗,都以不同名目转到老婆名下了。
要是他真的挂了,老婆会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富婆,不再是絮絮叨叨做饭码字的黄脸婆。
一个中年富婆揣着几千万上亿,不知道多少居心叵测的男人会琢磨着泡到她来分家产,她也会包养大学生吗?想到这一节唐威就伤感。
唐威当猎人发了第一笔横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钱都提成现金,一摞一摞摆在老婆面前说:“嘿!怎么样?你老公有出息吧?要花多少花多少!拿!包包衣服随你买!”
老婆拖着哭腔说:“抢银行要杀头的!你赶快走,钱你都带走,我留下帮你把警察拖着。”
唐威想到这一节眼泪哗哗的。
他痛哭流涕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就算对头知道这个办公室,可是贵宾电梯停运了,来这里的捷径没了,警察来之前应该是到不了的。
他从桌肚里爬出来,把办公室的门锁扣死,把桌子推过去抵住,感觉自己藏在一个比较安全的堡垒里了,略略松了口气。
他一扭头,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漆黑的人影贴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这里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两百米高,什么人能在几分钟里爬上200米高的摩天大楼?
超人还是蜘蛛侠?
瓢泼大雨打在窗外的人形生物身上,水沫像是一层微光笼罩着祂,祂好像穿着一身玫红色的鳞甲。
唐威尖叫一声,扑向墙上挂着的弩弓。
那是从美国带回来的,说是说用来射鱼,其实是件凶器。
这种滑轮弩的箭可以射穿三米的水洞穿大鱼,在空气里则能轻松地射穿铁皮。
唐威用尽全力扳弦,他已经顾不上金盆洗手后手上能不能在沾鲜血的事了,那家伙只看剪影就让人心胆俱丧!
唐威希望顶层坚固的双层强化玻璃能挡黑影一下,他还需要几秒钟。
但是玻璃……开始熔化了!
黑影身边出现一道道暗红色的气流,还有一层把暴雨瞬间蒸发为白汽的透明边界,玻璃和那层边界相遇,就像是蜡遇见了火。
黑影走进了办公室,靠近祂身边的一切无声地燃烧起来,暗红色的气流蛇一样在透明边界上流窜。
火光照亮了祂狰狞到另类的华丽的脸,面骨在额角和两颊锋利地凸出。
那简直是个燃着黑火的恶魔!
唐威盗过不计其数的祖坟,邪性的东西碰到过不止一次,但都没有这个可怖。
那些东西跟面前这位比起来,就像是纯真善良的小姑娘和魔神对比。
唐威终于上好了弦,抬手就射,同时竭力瞪大眼睛。
她的双瞳燃烧,仿佛蜥蜴或是蛇的眼睛,又像是金色的汽灯。
这是唐威最大的秘密,他能吃猎人这碗饭,全靠这双眼睛。
集中全部精神时,他的瞳孔就会变色,迄今为止一切邪性的东西在这双金色的瞳孔前都会落荒而逃。
弩箭撕裂空气,仿佛剪开丝绢。这种距离上,这么强有力的一箭,根本没可能躲。
对方也没有躲,抬手轻轻地一挥,弩箭从中分为两半。
对方缓缓抬起头,十倍于唐威的金色瞳光爆射,火光也为之黯淡。
唐威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的目光强行推了回来,他不由自主地跪下,瑟瑟发抖。
对方也是金色瞳孔,但有着压倒性的力量优势,唐威再也没有勇气和他对视,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猎人在面对自己金色瞳孔时会瑟瑟发抖。
那种感觉是面对什么魔神,瞳孔里放射的金色裂纹组成复杂的花纹,如能剥夺人的精神。
唐威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推到墙上,双脚离地。
他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捏住了脖子,颈骨正处在开裂的边缘。
他全身抽搐,但是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铁钳缓缓地收紧,大脑缺血,意识混乱,目光渐渐模糊。
虽然对方像是笼罩在火焰中,但唐威从那只手上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那双黄金瞳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缓慢地一张一合。
那绝不可能是人类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祂在观察唐威,对垂死的唐威带着冷漠的好奇心,就像是小孩子用树枝捅死蚂蚁。
颈骨发出咔咔的怪响,唐威从未想过原来听着自己的脖子断掉是这样的可怖。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这个时候他反倒希望对方快点。
因为比起死亡,面对这双眼睛显得更恐怖!
对方忽然松开手,任唐威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唐威刚刚恢复了一丝神智,还没想明白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就看见对方转身抄起了沉重的灭火器钢桶。
“难道是要砸死?”唐威心里一抽,其实倒也说不上被捏死好还是砸死好,不过给个利索的有那么难么?
对方压下喷筒对着唐威一阵猛喷,吹灭了唐威身上的火焰。唐威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被点着了。
对方扔掉灭火器,缓缓地后退,每一步都在地毯上留下漆黑的脚印。
缠绕着祂的黑红色气流渐渐淡去,那层蒙眬的气界也消失了,皮肤上的玫红色鳞甲好像大太阳下的露水,消散不见了。
那并不是什么魔神或者怪物,是个年轻人,美丽中带着帅气的年轻女人,甚至只能算是一个大女孩。
她穿着联邦快递的工作服,发丝微湿,如果不是右手那柄肃杀的利刃,她看起来只是个雨中来取快递的小弟。
唐威看得傻了,好一会儿才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楚子涵坐在沙发上,双手按着长刀,缓缓地调整呼吸。
“你老婆?”
她指指墙上的一张照片,低声问。声音出人意料的彬彬有礼。
那是张放大到36寸的照片,嵌在紫檀镜框里,照片上唐威穿着大裤衩子大背心,和穿着朴素的老婆勾肩搭背,阳光灿烂,两人的笑容好像要开出花来。
“1994年7月,妻处女作出版”。
“挺有夫妻相的。”女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背景板是路明非的卡通大头的腕表,“不多说了,我的时间有限。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唐威二话不说,打开保险箱拿出那个纸袋,小心翼翼地捧了过去。
“没有拆开过?”女孩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封条。
“没有没有,是客户要的东西,我们哪敢偷看?本来是要今晚寄出去,您就来了。”唐威点头哈腰地说。
“抱歉造成了财务损失。”她拎着纸袋走向落地窗,跃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唐威呆立了几秒钟之后,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拨通了老婆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老婆又惊又怒的叫骂,骂他说了一通丧气的鬼话之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回拨他他也不接。
“你他妈吵吵什么啊?再说一次,我不会包养女大学生然后假死脱身,你这情节留给你写的小说吧!客人走了,我今晚回去吃饭,给我留口热的。”
唐威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他疲惫地靠在书柜上,又开始琢磨自己到国外该用哪家银行存私房钱。
落地钟轰鸣起来,钟声在办公室的四壁间回荡。
唐威猛地打了个哆嗦,想起了本该在7:00来取邮报的快递员。
雇主提到的快递员就是这个女孩,而原定的结局他现在已经死了,只是因为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