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欲界仙都 第29章 雨落狂流之暗(2)(1/2)
“傻逼啊?两台小破车有什么可吵的?反正都是保险公司出钱嘛。”楚天骄骂骂咧咧的,“我送完老板还要送女儿呢……”
楚子涵听着路明非的歌单,探头探脑四处看,目光落在雨幕中的岔道上。
上高架路的岔道,一步之遥,路牌被遮挡在一棵柳树狂舞的枝条里。
有点奇怪,一条空路,这些被堵住的车本该一股脑地涌过去,但那边空无一人。
楚子涵心里一动,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只有他们看到了那条路,又或者别人都清楚那条路走不通。
生物老师在课上说,动物有种认路的本能,沙漠里的野骆驼能清楚地知道什么路是错的,没有水泉,人赶它去走它都不走。
“那条路应该能上高架,不过现在高架大概封路了。”男人见路明非似乎是睡着了,小声说着,车头却直指岔道而去。
距离近了,路牌上写着,“高架路入口……”后面跟着的是入口的编号,楚子涵看了一眼,恰好这时一泼雨水打在前风挡上炸开,她没看清。
迈巴赫沿着岔道爬升,高架路延伸出去,像是道灰色的虹,没入白茫茫的雨中。
“真封路了,一会儿下不去怎么办?”楚子涵问。
“能上来就不怕下不去,”男人毫不担心,“顶多给出口的警察递根烟的事儿。”
“广播里说高架路上风速高能见度差,让绕道行驶。”楚子涵有点担心,外面风速不知是多少,尖利的呼啸声像吹哨似的。
“没事,”男人拍拍方向盘,“风速高怕什么?人家微型车才怕,迈巴赫62你知道有多重么?2.7吨!十二级风都吹不动它!我的车技加上老板定制的这车,稳着呢!放心好了!”
迈巴赫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飞驰,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男人自作主张地打开音响,声音不大,放出的音乐是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Father,dear father,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不错吧?他们都说是张好碟我才买的,讲父爱的!”男人说。
楚子涵哭笑不得,瞥了一眼身边玩着手机上的贪吃蛇小游戏的路明非,“你听不出来么?这首歌你放给我听不合适。”
男人大大咧咧地说,“你听得懂?哦,对,我听人说你英语在你们中学里顶呱呱,竞赛得奖了……可你妈都不跟我说一声。这首歌讲什么的?”
“说一个父亲把二十四岁的女儿嫁给一个十四岁的富家子弟,女儿不愿意,担心等到丈夫长大了自己已经老了。但是父亲说自己的安排没错,他把女儿嫁给有钱的年轻人,等他老了,女儿就有人能依靠。”楚子涵说,“但是后来那个富家子弟还没长大就死了,女孩非常悲伤,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上用法兰绒为他织寿衣。”
“哈?什么鬼歌?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女孩的丈夫什么事没搞出来就死了?等等,老板,我买这个真的是无意的啊!”
男人吐槽到了一半突然麻了,这歌好听不假,但放给老板听实在是有种小人背后画圈圈诅咒什么的感觉。
“确实没有意思,外国人就喜欢这小资情调,不如放我写的大香蕉。”
路明非表示赞同。
男人果真不是感情细腻的生物,楚子涵从小就知道自己亲爹是个糙到爆的主儿,没想到身边这个也半斤八两,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虽说她也感觉不如大香蕉就是了。
“诶。”男人关了音响,“子涵,我跟你说了我们公司新盖的那栋楼了么?就是里面装了蒸汽浴室和健身房的那种,我们用都是免费的,里面的东西真他妈的高级,还得是老板……”
男人这辈子就是太啰嗦,所以那么失败……但他要是不啰嗦,也可能更失败。楚子涵默默地想。
之前靠着能说,才把妈妈哄得团团转,直到哄得下嫁他。
仕兰中学公认,楚子涵完全可以靠刷脸吃饭,这都靠妈妈的基因。
妈妈年轻时是市舞蹈团的台柱子,一幕《丝路花雨》跳得好似壁画中的飞天,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最后从群雄中破阵而出的居然是这个男人,每天开着车等在舞蹈团门口接妈妈下班,纯靠一张嘴编织出美好的未来,把妈妈迷得神魂颠倒,终于在坐他车去杭州旅游的路上糊里糊涂答应下嫁他,也是那一次怀上了楚子涵。
直到在结婚证上摁了手印,妈妈才知道那车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他是个给单位开车的司机。
政治课老师说得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样的男人撑不起绝色老婆的上层建筑。
其实楚子涵老妈一直就糊里糊涂的,也不贪图什么,只是男人太窝囊。
于是咔嚓,垮掉了。
离婚时,男人拍着胸脯对前老婆保证,说要按月赚钱养活他们母子,让老婆看看他也是能有出息的,等到他修成正果,必然登门再次求婚云云。
他豪气得很,转头就去把国企里稳定的工作给辞了,出门找能赚钱的活儿。
在劳务市场挂了三四个月之后,始终无人问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会的也只是开车,于是灰溜溜又去私企找开车的活儿。
于是辗转反侧变成了路明非的司机。
车是比以前的好了,薪水也不少,但是女人却早没了。
楚子涵的绝色娘亲终于争气了一把,根本就没打算等他,以泪洗面几天后就重新购置了化妆品,不出几天路明非就和她一起回来了,让楚子涵认个脸熟。
“后座空调热不热?老板?”男人又问。
“稍微低个几度吧。”
路明非看了看窗外,似乎眉头皱了皱。
天渐渐地黑了,路灯亮起。透过重重雨幕,灯光微弱得像是萤火。
音响里传来低低的笑声,摘下耳机想要听会雨声洗洗耳朵的楚子涵一愣,没听清是电流杂音还是CD机被不小心打开了。
那笑声低沉,但又宏大庄严,仿佛在青铜的古钟里回荡。
男人的脸忽然有了变化,青色的血管瞬间就从眼角跳起,仿佛躁动的细蛇,男人脸上永远是松松垮垮的,但此时绷紧了,好像红热的铁泼上冰水淬火,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骤然收紧的瞳孔里透出巨大的惊恐。
车门被人轻轻叩响。
“那么大的雨,谁在外面?”楚子涵扭头,看见一个黑影投在车窗上。她想难不成是高架路封路,被交警查了?她伸出手去,想把车窗降下来。
“坐回去!”男人震喝。
铺天盖地的恐惧忽然包围了楚子涵。她一眼扫到了时速表,时速120公里。谁能追着这辆迈巴赫在高架路上狂奔,同时伸手敲门?
“果然,我就说我不是都市文猪脚吧?”
这时路明非突然没头没尾的呢喃了一句,眼里闪烁着奇异的瑰丽。
敲门声急促起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影聚集在车外。
他们隔着沾满雨水的车窗凝视楚子涵,居高临下。
窗外有刺眼的水银色光照进来,把楚子涵和男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男人扭头看着楚子涵和路明非,竭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说,“别怕……子涵!老板!”
敲门声变成了尖锐的东西在钢铁和玻璃上划过的刺耳声音。
“系好安全带!”男人低声说。
此刻他却没有恐惧的神情了,他的脸坚硬如生铁。
油门到底,迈巴赫车身震动,昂然加速。
几秒钟内时速达到180公里,而且还在继续,因为他们没能甩掉那些影子。
四面八方都有水银色的光进来,灯光里不知多少黑影围绕着迈巴赫……沉默地站着……就像是一群死神围绕在垂死者的床边。
他们一同睁眼,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般亮。
楚子涵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倒到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默默地把耳机给她带上。
“飘啊飘,摇啊摇~”
像遛大了一样的歌声让楚子涵稍微缓解了些。
但是脑袋里面还是有点凌乱,凌乱的青紫色线条像是无数蛇在扭动,仿佛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们活了过来,精灵般舞蹈。
种种他在最深的梦魇中都不敢想象的画面在眼前闪灭,额间裂开金色瞳孔的年轻人躺在黑石的王座上,胸口插着白骨的长剑;少女们在石刻的祭坛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尖叫,好似分娩的前兆;黑色的翼在夕阳下扬起遮蔽半个天空;铜柱上被缚的女人缓缓展开眼,她的白发飞舞,眼中流下两行浓腥的血……
就像是在太古的黑暗里,看蛇群舞蹈,那些蛇用奇诡的语言向他讲述失落的历史。
“老楚,所以发生了什么?”
路明非好奇宝宝一样摸着窗户,和外面的怪物们深情对视。
“是‘灵视’,子涵的血统在被开启,这样强的反应,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男人隔着座子扭头看着楚子涵,“我总希望这一天……晚一点来的。”
“乖乖,果然老楚你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和海贼王里的御田一样,英雄好男儿啊!”
路明非感叹了一声,比着大拇指笑道。
“过奖过奖啦老板,您也很厉害啊!”
楚天骄是发自内心的感叹面前的少年,仿佛永远都能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不出深浅。
不知过了多久,楚子涵慢慢地抬起头,就像从一场一生那么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近视多年的人戴上了眼镜,世界忽然变得异常清晰,视力、听力乃至于嗅觉都苏醒了。
她甚至能看清楚路明非唇上的绒毛,感受到他火热的怀抱。
等会儿,自己怎么躺到他怀里来了?
路明非像撸猫一样撸着她乱糟糟的秀发,“安啦安啦,无论是你亲爹还是我,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乖,睡一觉就好了。”
那大手的触感让她心中满是安宁,迷迷糊糊在路明非怀里蹭了蹭就要睡过去。
但下一秒耳机里回放的一声风骚的“大香蕉~”就给她整清醒了。
一下直起身来,扭头盯着车窗外,只是耳垂晶莹红润。
“欢迎来到,”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
楚子涵有些发愣。
“刚才,还有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说,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他们会以为你疯了。”男人说,“其实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里我觉得更开心一点,所以我总是想你最好晚点明白这一切。我总想离你远一点,这样就不会把你卷进来,但今天……好吧,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老爹要想在孩子心里树立个人形象就得爷们一点,以前一直都没有机会。”
男人舔了舔嘴唇,“这些家伙要给我一个舞台牛逼一把么?也不赖!”
迈巴赫已经达到了极速,275公里每小时,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跳入了危险的红区。
男人把油门踩到底,紧握方向盘直视前方,前方只有水银般的光,什么都看不清,他们像是奔向银色的大海。
苍白色、没有掌纹的手印在挡风玻璃上,“砰砰”作响。
影子拍打着四面的车窗,力量大得能打碎防爆玻璃。
男人伸手从车门里拔出了漆黑的伞。
现在这个时候拿伞难道是要下车去跟那些影子谈谈?楚子涵愣了一下,忽然看清了,那不是伞,是刀,修长的日本刀,漆黑的鞘,没有刀镡。
那是柄虔敬的刀,在日本,刀匠只会在两种刀上不加刀镡,贫穷浪人的佩刀,或者敬神的御神刀。
御神刀根本不会被用来斩切,刀镡无用,而这柄刀考究而复古的鲨皮鞘说明它根本就是件工艺品。
刀从鞘中滑出,刃光清澈如水。
“御神刀·村雨,注定会杀死德川家人的妖刀,听说过没有?”男人把刀横架在方向盘上,“原物早就毁了,他们重新用再生金属铸造,在祗园神社里供奉了十年。”
男人的手腕上青筋怒跳。他反手握刀,直刺左侧车门。长刀洞穿铸铝车门,嵌在里面,半截刀身暴露于外。
男人猛踩刹车,速度表指数急降,车轮在地面上滑动,接近失控的边缘。
浓腥的血在风中拉出十几米长的黑色飘带,又立刻被暴雨洗去。
那些黑影来不及减速,左侧的一群被外面的半截刀身一气斩断,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
简单也纯粹的杀戮,就像是那些影子以时速250公里撞上锋利的刀刃。黑血泼满了左侧的全部车窗,甚至从缝隙里渗进来。
楚子涵眼瞳猛缩下意识往路明非怀里凑,但是那些污秽被一层猩红的薄膜一样的东西挡下了。
“老楚,别光顾着装逼啊,我的车内饰清洗很贵的。”
路明非笑着打了个响指,那层膜便卷着那些污秽从车的周围溅射而出,洞穿一个个树立的扭曲的阴影。
“斗之力,三段。”
路明非吹了吹自己头顶垂下的一撮毛,说道。
这种杀人方式……这两个男人,还有整个世界……难道都疯了么?
“牛逼!还得是老板!”
楚天骄大笑着,立刻把油门踩到底,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这是“响胎”,动力已经超过了轮胎的极限,透过空气过滤仍能闻见轮胎烧焦的臭味。
男人猛打方向盘,迈巴赫失速旋转,2.7吨的沉重车身把那些黑影扫了出去,撞击在路旁的护栏上,金属护栏发出裂响。
四面车窗玻璃都被涂上了黑色的血,又被暴雨冲刷。
简直是地狱。
剧烈的旋转中,路明非伸手按住楚子涵的头,掌心温暖。
楚子涵忽然想到小时候,楚天骄苏小妍和她还是一家人的时候,有时带他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也是这样轻轻按着她的头。
车身停下,整个倒转过来。
男人一脚踩下,又是油门到底,迈巴赫如一匹暴怒的公野马,沿着来路直冲回去。
车轮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声音,好像是骨骼被碾碎的声音……车身不停地震动,一个又一个黑影被撞飞出去。
男人始终踩死了油门,没有半点表情。
这辆车在他手里成了屠杀的机器。
而车外层包裹的猩红的东西则让整辆车显得妖异而一尘不染。
“别怕,死侍那种东西……没有公民权。”男人嘶哑地说,“他们不是人,所以法律不保护他们!”
“哦哦,早说嘛!”
路明非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男人一愣,感情您刚才在演我?
“开个玩笑。”
路明非突然脸一板。
“老楚,向前看!”
一个黑影没有被撞飞,他比其他的黑影都高大,魁梧得像是个巨人。
他用双手撑住了车头,被迈巴赫顶着急退,双脚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暴雨中他金黄色的眼瞳似乎燃烧起来。
这一幕本该出现在“超人”或者“蜘蛛侠”的电影里,对于普通人来说,巨大的地面摩擦力会让他的关节脱臼、腿骨折断。
“去死!”男人低喝。
迈巴赫顶着黑影撞在护栏上,男人换挡倒车,再换挡,加速,又一次撞上去,接着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把那根护栏撞断了,黑影眼中的金色才黯淡下来,像是耗尽了油的枯灯。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调转车头,加速逃离,楚子涵战战兢兢地从后窗看出去,那些被撞倒的黑影缓缓爬了起来,金色的眼瞳飘忽闪烁,默默地看着他们远去。
“那些……那些是什么人?打……打110!”楚子涵有些畏惧地看着男人。
“没用的,你的手机大概没有信号。”男人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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