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欲之晨曦 第7章 黄金瞳(1)(2/2)
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行人脚步声、汽车鸣笛声、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大都会的一切声音都有,两名警卫靠在门边打瞌睡,远处的赛百味仍旧亮着灯。
“梦?”路明非心里说。
他从没做过两个叠起来的梦,第一个梦里他看见荒原上人群奔跑,第二个梦里他和女孩说话,他从第一个梦里醒来直接进入了第二个梦,其实那时他睡在长椅上,身上的毛毯都没有掀开。
“你不要在梦里跳高,你刚才像只受惊的跳蚤!”芬格尔抱怨。
路明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会是梦的,那种心脏里迸发的前所未有的亲近是梦无法凭空捏造的,那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
“把行李带上,来车了。”芬格尔说。
路明非听见了铃声和火车汽笛的声音。
芬格尔说得没错,一列火车刚刚进站,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闪过,凌晨两点,在一个没有加班车的夜晚,CC250次快车进站。
一个黑影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检票口边,那是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帽子上别着金色的列车员徽章,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刷卡机。
“CC25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列车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两名警卫接着酣睡,看起来只有芬格尔察觉到这个列车员的到来,远处亮着灯的赛百味店里也没有人伸头看一眼。
深更半夜,这样一个衣着古雅的列车员出现在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完全没有人注意他。
路明非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景象,那列车员像是一个……鬼魂吗?
“怎么好像……地狱列车一样?”他抓住芬格尔的袖子。
“是他的言灵效果而已,那家伙是个正常不过的活人,还是后街男孩的粉哦。”芬格尔说。
“言灵?”路明非默默咀嚼着新的词汇。
“人在呐人在呐,芬格尔和路明非。”芬格尔挥手。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摸出车票来,拖着大包小包,跟在芬格尔后面走向检票口。
当他看清列车员的脸,才相信芬格尔说的,那家伙看起来确实不像个鬼魂,正嚼着口香糖吹泡泡。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芬格尔你还不退学呢?”列车员说,“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人,”芬格尔说,“车来得那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么?”
“降到‘F’了,你可是从‘A’级降下来的,已经从天堂降到了地狱。”列车员说。
“真从农奴降成畜生了……”芬格尔嘟哝。
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声音却是欢快的音乐声。
“路明非?”列车员漂亮的绿眼睛亮了,“真抱歉,调度上出错了,你的阶级是‘S’,可是很少有那么高阶级的人,所以系统出错了吧,就跟千年虫一个道理。”
“‘S’?”芬格尔瞪大了眼睛,“不是只有校长是‘S’么?”
“不只,不过不超过十个人。”列车员说,“快上车吧,靠站时间不长。”
“我想问个问题……这真的是一趟正式列车么?为什么列车表上没有它?为什么不准时到站?”
路明非环顾了下四周,有种穿越异世的朦胧感。
“是啊,芝加哥市政府特批的,直通卡塞尔学院。列车表上没有是因为它是支线车,不定期发车,你知道那种从公共铁路走但是通往一些矿山和工厂的特别列车么?我们跟那些是一样的。”列车员的回答非常坦然,一点不卖关子。
他们跟着列车员走上月台,高速列车停在铁轨上,亮着刺眼的头灯。
车是黑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如一件艺术品。
唯一一扇滑开的车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古德里安教授。
列车在漆黑的夜色里疾驰,隔着一张橡木条桌,路明非、芬格尔和古德里安教授对坐。
车厢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用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装饰,舷窗包裹着实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金线,没有一处细节不精致。
路明非和芬格尔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白色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胸口的口袋上绣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
学院的裁缝从没量过路明非的身材,却把衣服做得贴合无比,路明非翻开袖口,看见了里面用墨绿色线刺绣的名字,Ricardo.M.Lu。
从踏上这列火车换上这身衣服,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上等了,成了非常上等的一个上等贱人,不过活动了一下后感觉也就这样,衣服确实挺帅的,可是不适合开龙脊。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问。他背靠着墙,后面是一幅被帆布遮挡起来的巨画。
“热巧克力。”芬格尔举手。
“没问你,要严肃,我是你的临时导师,学校指派的,这是新生入学辅导时间,”古德里安教授看着路明非,“你也可以要一杯烈性酒什么的。”
“见导师……还能喝酒?”
“他们只是会给你一杯东西帮你镇静一下,免得入学辅导中途你惊声尖叫。”芬格尔凑在他耳边说。
“有那么夸张么?”
路明非摇了摇头。
“比你想的……还要夸张。”古德里安教授低声说,“首先,很抱歉我来晚了,我在俄罗斯那边耽误得比较久;返回学院时才发现诺诺使了小性子,导致调度错误;还没接到你;所以决定跟车来一趟;其次,学院要求每个学生参加入学资格考试,我们称之为‘3E’考试,不通过考试就不能录取,你的奖学金也就暂时不能生效。”
“资格考试?”路明非倒吸了一口气,“哇哇哇,先说好,我可是文盲哦,别指望我能答上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拉丁文和北欧神话。”
一边的芬格尔一脸崇拜,我去,路老弟好厚的面皮啊!能那么骄傲的把我是文盲打在脸上的人可不多见啊!
“这里有份保密协议你先签署一下吧。”古德里安教授递过一份文件来。
面对那份拉丁文混合着英文与中文写的古怪文件,路明非皱了皱眉,不过还是签了,md这玩意儿又臭又长,和app的承诺协议一样,正经人谁会仔细看完啊。
这玩意儿应该不会是卖身协议吧?
古德里安教授小心地收起文件,然后转过身,指向一边的书架,手指扫过书架上整齐的精装古籍,“太可惜了,如果你懂得拉丁文,你就能看懂这些书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所罗门之匙》、《龙族血统论》、《龙类基因学》……这是我们几千年来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
“为什么要用拉丁文?”
路明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良久,最后发问道。
“…”
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一时懵了,是啊,为啥书名要用拉丁文来写。
路明非没有理会大脑宕机的两人,自顾自地一气灌完了热可可,然后找个舒服的位置一躺,正打算回忆自己刚刚做过的梦境。
却突然听见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整个列车摇晃,所有灯光跳闪着熄灭,黑暗降临。
“喂,火车撞山了?”路明非摸摸自己的全身,似乎没有受伤,“有人受伤没有?有人知道蜡烛在哪儿?”
路明非在黑暗中摸索着,却碰到的不是真皮沙发的触感,而是像水球一般的柔嫩,又多了一份温软。
等到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身着哥特洛丽塔裙的女孩。
“哥哥,你是变态吗?”女孩幽幽道。
路明非情不自禁蹭了蹭她雪白的小脸,叹气道:“是,见到你之后已经成晚期了,治不好了。”
女孩轻轻扒开他的手,坐到窗边,默默看着疾驰而过的夜景。
周围人又消失了,路明非也不惊讶,他好奇地问道:“你这次是想告诉我什么?”
女孩轻轻微笑起来:“路明染,是哥哥给我取的名字。”
“原来是我取的吗,明染,哈哈,那么好听的名字只有我能想出来了吧。”路明非脸上浮现了笑容。
女孩托着腮,眼睛亮闪闪的,笑吟吟道:“哥哥真呆哦,一点也不怀疑我会说谎吗。”
“怎么可能?”路明非下意识反驳道,但说完自己也愣了,于是看着女孩傻笑。
“看窗外吧,哥哥,”女孩笑弯了明眸,说道,“欢迎回到,龙的世界!”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瞳孔忽然放大,
不再是漆黑的夜晚,火车正高速奔行在浩瀚的冰原上,素白且泛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天空是浓郁如血的红色,暴雨滂沱,每一滴水珠都是鲜红的,沿着车窗往下流淌。
就在那座冰峰顶上,图画上那只巨龙静静地趴着,双翼一直垂到山脚,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冰峰。
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往上爬,爬到顶峰的人围绕着龙首,他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奋力敲打铁锥的尾部,每一次钻开一个孔,就有白色的浆液喷泉般涌出,片刻就蒸发为浓郁的白气,那些人欢呼雀跃,喊声震天。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数千年之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他的王座就是那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山,杀死他的人把他巨大的尸体放置在山顶,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他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雨。杀死他的人沐浴着雨欢呼,他们称呼那一天为‘新时代’。”女孩轻声说。
“乖乖,这肉得多香啊!”
路明非听着远远传来的、铁锤击打在铁锥尾部的声音,咽了一下口水。
“这就是历史所未曾记载的最老的皇帝,他死去的那一天,万众欢呼。”
女孩的声音平静。
她似乎非常享受那些击打声,闭上眼睛默默地欣赏着,露出一丝微笑。
“多好啊,如果不是那一天,世界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她又睁开眼睛,看着路明非说。
不知怎么的,路明非觉得她的笑容里,那么那么地悲伤。
悲伤了……几千年。
“你,不,我们,跟那黑龙……”路明非伸手,抚在了路明染的头顶,问道。
“很熟?”
“不,没有,恰恰相反,”女孩轻声说,“我们是最想杀死他的人。”
“我讨厌谜语人…”
路明非微微皱眉。
“哥哥,这些都不重要。”
路明染起身,拥抱住路明非的腰。
“什么都不必做,我会让哥哥重回王座的……”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似幻似真的梦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