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將军府的客居表妹(14)(2/2)
她有什么立场质问公子呢?
她只是个丫鬟。
夫人能容许她留在公子身边,已是天大的恩典。
她无数次自我安慰,公子说过心里只有她,公子对她那么好,一定不会变的……
直到这日,钟云清从外面回来,脸上带著尚未散尽的笑意,甚至比平日更显得神采奕奕。
他径直来到书房,春熙如往常般上前伺候,却嗅到他身上除了那陌生的清雅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春熙,你猜今日我与寧姑娘去了何处?”
钟云清显然心情极好,一边解开外袍,一边含笑问道,语气是分享趣事般的自然。
春熙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奴婢……不知。”
“我们去了琉璃厂的汲古斋。”
钟云清並未察觉她的异样,兴致勃勃地说道:
“那掌柜的有眼无珠,竟將一幅南宋佚名的小品山水当作普通清仿摆在角落里。”
“我与寧姑娘都瞧出了端倪,那笔意,那绢色,还有右下角极模糊的收藏印……”
“寧姑娘眼力真是厉害,她家中藏有一幅风格近似的,一眼便认出了。”
“我们只花了不到五十两,便淘得了这件宝贝!”
他说著,眼中光芒闪动,是寻到心爱之物的纯粹的喜悦,也是对同行者慧眼识珠的讚赏。
他甚至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
“她今日簪的那支青玉簪子,倒是素净別致,与那画的意境颇合。”
寧姑娘……寧姑娘……又是寧姑娘。
她懂画,懂琴,懂那些风雅的事物,能陪著公子品鑑谈论,能与他有共同的乐趣和语言。
连她戴的簪子,都能被公子注意到。
而自己呢?
春熙看著公子兴奋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
她只会伺候笔墨,端茶倒水,说些家常琐事,她连那画是宋是清都分不清,更別提什么笔意绢色收藏印了。
她也没有什么“素净別致”的簪子,只有公子之前送的那支梅花银簪,此刻戴在头上,却显得如此普通甚至寒酸。
巨大的差距如同天堑,横亘在她面前。
那些下人们羡慕又敬畏的眼神,夫人隱含深意的打量,公子近日频繁的出游……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现实——
那位寧姑娘,才是与公子门当户对的未来主母。
而她,或许真的如母亲所说,最好的结局,便是在那位高贵嫻雅的正妻入门后,得到一个安身的角落,仰人鼻息,看著公子与他的妻子琴瑟和鸣。
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脸色不自觉地苍白起来,连手指都变得冰凉。
“春熙?”
钟云清终於发现了她的沉默,转头看来,见她脸色不好,笑意微敛,“怎么了?脸色这样差,可是身子不舒服?”
春熙慌忙低头,掩饰住泛红的眼眶,声音有些发颤:
“没……没有。”
“奴婢只是……只是有些累。”
她鼓起勇气,抬起泪光点点的眼眸,望向钟云清,那眼神脆弱而无助:
“公子……您……您会不会……”
“真的喜欢上那位寧小姐?”
“她……她那么好……”
话问出口,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著钟云清的脸。
钟云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书房內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跳动的声音。
春熙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这些日子刻意不去深究的某个角落。
寧姑娘的好,清晰无比地浮现眼前:
她的聪慧通透,她的善解人意,她的豁达大度,她的博学雅趣……
与她相处,是如此轻鬆愉悦,如沐春风。
甚至,在得知她愿意为自己“掩护”时,那份震撼与感动,至今仍在心头激盪。
可是春熙……眼前梨花带雨、满眼依赖与恐惧的春熙,是他自幼相伴、早已视为生命一部分的柔情与责任。
他承诺过她,心里也一直认定了她。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胸中衝撞,让他一时失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这沉默,对春熙而言,不啻於凌迟。
就在春熙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绝望即將蔓延之际,钟云清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春熙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心中一痛,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定力度,让春熙濒临破碎的心,找回了一丝支撑。
钟云清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依赖与爱慕。
他定了定神,拋开心头那丝烦乱,语气斩钉截铁,带著安抚的力量:
“別胡思乱想。不会的。”
他顿了顿,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藉此確认什么,也说服自己:
“我心里只有你。”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寧姑娘……她很好,但我们之间,並非你所想的那样。”
“只是……长辈之意,暂且应付罢了。”
“你要信我。”
春熙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不是悲伤,而是如释重负的酸楚与委屈。
她扑进钟云清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我信,公子,我信你……奴婢只是害怕……”
钟云清搂住她颤抖的肩膀,温言安抚,心中却並未完全平静。
春熙的眼泪和恐惧是如此真实,让他心疼,也让他再次坚定了对春熙的承诺。
可方才那一瞬的迟疑,以及心头对寧馨那份清晰的好感与欣赏,却也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了某个角落,提醒著他,有些事情,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