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伊刻利尔（2/2）
虽然不是那种让人尖叫的类型，却也是能让人印象深刻，激发好感的脸庞。
除了……那双眼睛。
艾丽卡感受到对自己的善意，好意。
但是除此之外，他的眼眉呈现出一股……忧郁。
或者说，那双黑褐色的眼睛中原本拥有的一些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现在只剩下烧完的余灰还在勉强照着点光。
事实上，就是因为这双眼睛和那股让人压抑的气氛，让来到这里之前的青年即使有异性第一眼看上去稍稍动心，也会在后续的简单交流中失去兴趣。
然而，现在，这张脸在艾丽卡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啊。”
艾丽卡意识到自己似乎过界了，匆忙松开手。
“对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居然擅自就……”
“没关系没关系，这对我来说无所谓啦，但是你之前说的‘半精灵’是什么意思？”
“欸？”
随后的几十分钟内，艾丽卡惊异地发现，面前的男人对于这个世界的常识几乎一无所知，他好奇地询问半精灵，精灵，人类的信息。
幸好，因为没有朋友，艾丽卡只能看祖母的藏书，所以这些事情她都能能解答。
“半精灵的话，就是精灵和人类的孩子。许多半精灵的身世都非常的……卑微，因为长的很像精灵，所以有时候会被救援队从奴隶市场里一起救回来，但是我们的魔力并不是纯粹的精灵魔力，所以和精灵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而且，据说半精灵都是不洁的存在，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噫，什么封建迷信。”
艾丽卡说到半精灵的时候，曾经胆怯地看了眼对方的神色，却发现他真的毫不在乎，甚至还想要和艾丽卡打趣。
可惜艾丽卡并不知道【封建迷信】是什么、
“欸……那个，封建迷信是说……？”
“啊，我该怎么解释呢……让我想一下。”
面前这个青年，像是听到新故事而感到开心的孩子一样，一副愉快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对艾丽卡身份的歧视意味。
他敲了敲下巴，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随后按捺着笑意对艾丽卡继续说：
“啊，我想到了。打个比方吧，艾丽卡，如果有一个村子，规定村民成年后，要拔掉所有的牙齿，来乞求未来的好运，你会怎么想？”
“欸？那个……嗯……那样的话……没有牙齿，吃饭就……”
艾丽卡第一次被人征求自己的意见，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根据常识回答，并且祈求自己的回答不会很愚蠢。
“是哦～，没办法吃饭哦。”
青年笑着给予肯定。
“那样的话……会很糟糕的……吧，我猜。”
“没错，这种就叫封建迷信，而那种【半精灵】之类的厄运啊，还有【不洁】啊，对我来说就是差不多这样。”
简单直接的比喻，让艾丽卡立刻明白了这个名词的意思。
事实上，在遭遇高中的打击之前，青年的老师们都以为他未来能成为一个好的教师，甚至教授。
回到现实，就这样二人在交流中，逐渐放下了之前的矜持和胆怯。
艾丽卡第一次和别人交流这么久，面前的青年既没有觉得自己是半精灵而面露厌恶，也不曾像是当初长老们第一次被告知她是圣骑士时那种贪婪的讨厌神情。
他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或者说，像是个孩童，平等地好奇一切，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让艾丽卡逐渐大胆起来，甚至于在讲述时，能够稍稍流露出自己的悲伤和忧愁。
不过，这些情绪流露也有限，因为艾丽卡在说到自己实际上因为没有圣骑士的才能，被长老们嫌弃时——
那青年原本温和的眼神迅速暗淡了下去，似乎这让他想到了什么东西似的，目光开始低垂。
但是他的气势却陡然一变，像是他背后某个巨大的事物猛地怒睁双眼。
尽管只有一瞬，但是却让生性胆怯的艾丽卡有些畏惧，虽然她知道这怒意并未朝向自己。
稍稍让艾丽卡有些意外的是，面前的青年对于亚帕里斯山的情况都不清楚，他甚至不知道这里有着可怕的怪物，根据他稍微有些模糊的说法，他很早之前就住在山里行动，一直没有遇到过什么可怕怪物。
但之后，他似乎注意到了艾丽卡对这怪物的了解也有限，又或者是想到了什么别的话题，对这怪物的事情不再询问，着实让艾丽卡松了口气。
不过……还是有一件事。
轻松的气氛，藏不住那一丝违和，艾丽卡很早就注意到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
直到她再一次被面前青年轻松的笑话逗笑，才鼓起勇气询问：
“那个……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原本，少女是断然不敢向其他人询问什么的。作为半精灵，她不敢对任何人，任何事提出问题。
（但是，艾丽卡和他应该算朋友了吧？是朋友的话，应该可以知道名字的吧。）
如此想着，少女祈求对方和刚才一样，给予爽朗的回应。
果然，那青年如预料一般的张开嘴，露出欣然的表情。但是，下一秒，他突然愣住了。
“……额……”
他摸着下巴，眼睛开始向上飘，看着破破烂烂的穹顶，又向下瞄，盯了会儿地上的篝火。
最后，他开口了，带着尴尬和抱歉：
“抱歉，我……忘记了。”
“欸？”
艾丽卡虽然从刚刚开始就意识到面前的青年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
“抱歉，真的没有敷衍的意思，但是我实在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忘记了。额……虽然是能够随便编一个假的出来啊，但是我都知道你的名字了，这里说个假名敷衍你，很不公平对吧。”
随后，他挠了挠脸，又补了一句：
“毕竟，我们都说了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你说呢？”
披上羊皮的大灰狼，为了吃掉面前的小红帽，有些心虚地悄摸摸地迈出了第一步。
“真，真的吗？”
在青年目光躲闪之际，半精灵少女却突然激动地将身子俯向前，雏鸟般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火光摇曳中，仿佛是少女主动探入了青年和洞窟组成的巨口中。
这反让有些心虚的青年吓了一跳，那张凑的过近的俏丽脸庞，一时竟然让他这头【大灰狼】有些面红耳热。
“对，对啊，毕竟艾丽卡告诉了我那么多东西，而且和你说话很开心……”
话还没说完，少女眼中居然都开始泛泪花了，让原本就有些慌乱的青年更加不知所措。
“对不起，艾丽卡、呜……有些太激动了……对不起……”
“在您之前，我从来没有过朋友……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眶中流出，她看见滴在地面上的泪花，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擦掉泪水，毕竟随便就哭会被祖母骂……
但这次不同，她慌乱擦拭眼泪的双手被轻轻握住。艾丽卡抬起有些朦胧的眼睛，在泪花中看不清近处的人，只觉得那双握住她双手的手很温暖。
“没关系，现在不是有了吗？我是艾丽卡的朋友哦。”
虽说那怪物化为的青年肯定不只是想当个朋友这么简单，但此刻他想要安慰哭泣的少女的感情也是真真切切的。
“嗯，嗯！”
第一次的，半精灵在泪水中感受到了悲伤以外的感情。
她的笑容让那青年几乎忘记呼吸。
稍微过了一会儿，艾丽卡恢复了平静，不过之前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所以，您实在是无法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是的，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
他确实努力回忆自己过去被如何称呼了，但是总觉得回忆蒙着一团雾，一拨开那雾气，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卷子，以及源源不绝的骂喊声，嘲弄声。
不能再想，一去想，怒意就顺着脊背爬上来，快要变成怪物。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既是朋友，总让少女用尊称来称呼自己，实在别扭。
“欸……不如艾丽卡帮我想一个好了。”
无意识之间，不知是出于潜意识中对欺骗少女的补偿，还是他有意让心仪的少女和他产生更多联系，他就这么将命名的权利让给了面前的半精灵。
“欸？你的意思是……？”
“嗯……毕竟称呼总是要有，我也不懂这里的规矩，就麻烦艾丽卡帮我取一个名字吧。”
青年拿定了主意，为了缓解少女的情绪，他还顺带开了个玩笑：
“毕竟我们都是朋友了，我又没什么文化的样子，只能拜托艾丽卡咯，你应该不会弄个很土的名字给我的吧。”
“唔……这怎么行……”
认真且纯洁的少女并没有和之前一样被逗乐，还是想着拒绝。
但是那些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一些心思便在她的内心不断发芽，让她改变了主意，转而轻轻应了声“好吧。”便开始认真思考了。
………………
那怪物化为的青年盯着她长长的睫毛发呆，等待着自己的名字。
少女则拿着小树枝在地上反复写画，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些发红，随后她抬起头来，正对上青年看着她出神的眼眸：
“伊刻利尔……如何？”
艾丽卡有些紧张地询问，似乎在害怕对方不满意，却又看上去有些害羞。
“伊、刻利尔。”
伊刻利尔模仿少女的发音，念出了这个名字。
“对，伊刻利尔。”
（伊刻利尔）
他默念着，倒是挺顺口的，甚至于直觉上判断还挺好听。
“嗯！很不错的名字，谢谢啦，艾丽卡。”
“啊，太好了……”
少女听到青年愉快的声音，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对了对了，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之类的吗？”
对名字愈发满意的伊刻利尔，像是孩童一样追着盘问。这次轮到艾丽卡支支吾吾了。
“那个，那个……”
（是和【艾丽卡】（月）成对出现的【伊刻利尔】（星）什么的，实在说不出口……）
同样心怀不轨的半精灵，不知道该如何向面前的人解释。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个意外的事物恰到好处地挽救了这场面。
“嗯？怎么……？”
伊刻利尔率先感受到不对，扭头看向巢穴的深处。
正在害臊的艾丽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欸？那个是……？”
被怪物粗暴地插在地上，模拟石中剑的战利品，不知为什么开始发出莹莹的金光。
“圣剑……？”
虽然距离有些远，且落灰严重，但是艾丽卡还是一下认出来了——
那正是她此行的目标——传说中勇者的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