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平等(2/2)
她手机铃声响,接起,那边声音鼓鼓的,异常嘈杂,说话人大喊:“斯黛拉,这里什么都没有!是废墟!”
白亦行想起什么,迅速翻到一张纸,九十年代初马化平通过两家银行给东港四家炼油厂依次提供巨额贷款,但关于四家炼油厂的营收和偿还款却没有任何记录。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以穆介之雷厉风行又谨慎小心的个性,不会在并购过程中不知道马化平账务问题,且在陆交出那规定以前,他们购买原材料的价格都是远远低于同行,这么明显的财务造假信号,穆介之为什么会应允?
她又想起那日生日宴上两人的话,想着想着注意力就偏到那张银白面具脸上,心绪躁动,却冷声冷气问:“我们现在折损多少了?”
那边人说了个数,白亦行说:“那就收尾吧。”
那边人继续说:“这么做,别人会骂你家企业不道德吧。斯黛拉,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白亦行冷笑,“有人可能都不在乎高盛死活了,还管它道不道德。你去买几身好衣服,准备准备,咱们要进高盛了。”
成祖参加马国总理生日,如愿并没有看到布莱恩,也是,这家伙精得跟条泥鳅一样。
除此之外,也收获颇多,他左手指腹重重地碾了碾,仿佛要把那残留的余烬香味都揉进掌心,装进兜里才好。
他站在落地窗前,瞧眼不远处惊雷滚滚的马六甲。
品口咖啡。
不知道那小女人怎么样了。
接近月余,新市的天变了又变。
蜂堡银行预测石油原材料价格不断上涨,政府配合陆交大力发展新项目,某某石油石化公司却被旧友捅刀爆假账真做,适逢股市反弹暴跌,人人唱衰。
偏市中心灯火通明,光景旖旎,暗流涌动,经济日报头条:白家小姐手段毒辣,带领高盛强硬做空。石化变化石,生死荣辱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永恒的是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只管低头走自己的路。
成宗站在窗户边看玻璃上的雨点,他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满脸欣喜冲成祖喊:“祖祖,你看有蝌蚪!”
却听到一个声音比他反应更快,男人人高马大,冲过来抓住成宗的手激动地问:“哪里有蝌蚪啊!蝌蚪在哪里!”
男人白头满霜,看上去有年纪了,却神态憨痴,口水直泄,连三岁孩童也比不上。
一旁的护士边擦嘴边尬笑着对成祖解释:“他叫白纪庚,已经在这儿很长时间了。他和你哥哥在小花园散着步认识的,关系还蛮好。”
护士又踱到他身边,讨好地说:“自从你哥哥来了,白先生都要比之前开朗许多。”
成祖神色不悦:“是我想的那个白家么?”
手指落在今日经济早报——一张笑得格外端正女人的脸。
护士连连点头。
正说着,女人从纸里出来了,她捧着花束站在门口,“我还以为二爷跟我玩捉迷藏呢,真叫我好找。”
护士立马凑到她身边,接过花束,笑嘻嘻地说:“白小姐您来了。白二爷一切都安好。”
白亦行目光落在屋里男人身上,惊诧之外暗藏了些许期待,不过很快她就将这其中微妙的美好捏死了。
许久未见,还是之前那副死样子。
她不咸不淡打声招呼成先生好。
护士惊喜:“啊,原来二位认识。”
成祖点点头:“你先去忙吧。”
她去看白纪庚,对着雨水珠子也能玩得不亦乐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纪庚却一点反应都不给。
纵使这月她匆匆来看过几回,他依旧认不得她。
白亦行生疏无措地旁观,思索着该如何同他相处。
如果是她孩童时期,他们也能到一块玩泥巴,现在她长大了,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他永远都追不上她了。
成祖姿势放松地坐在椅子里,不动声色瞧她,不多时,喊成宗到身侧道:“过来,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白亦行也看过来。
成宗乖乖地指着女人问:“她是谁?”
成祖笑一笑:“她叫白亦行。是我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白亦行不想让他看笑话,所以对他的内涵不置一词。
成宗盯着白亦行看了许久,然后拉着一旁的白纪庚指着白亦行道:“快看,这是我弟弟阿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她叫白亦行。现在也是你的朋友了。”
这人比起成祖和她二爷,身形瘦削,唯唯诺诺,精神面貌却俱佳,口齿逻辑也比白纪庚清晰,更重要的是他和白纪庚关系要比她熟。
白纪庚一眨不眨盯着白亦行,嘴巴张圆道:“白、亦、行。”
白亦行心里期待高兴,也惴惴不安,她小心翼翼握着白纪庚的手,难掩地欢喜:“二爷,我是亦行,小亦行,你还记得吗?”
也不知白纪庚到底看没看他,仿佛陷入某种幻境,灵魂被人控制几秒,紧接着猝不及防大喊:“小亦行死了,我的亦茹也死了,大哥死了,大嫂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啊啊啊!都死了!我也要去死!我现在就去死!”
他一把推开白亦行,她后脑勺差点磕在后方的茶几上,打翻了桌面的零食。
他的暴躁和不安也让成宗陷入恐惧当中。
成宗缩到墙角,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弟弟!阿祖!阿祖,你在哪儿?!”
成祖忙从椅子里起身,要去安抚角落的成宗,白纪庚怒势凶凶冲到白亦行面前,双手恶狠狠地掐着她脖子,将人提起来,腾在空中。
白亦行脸瞬间涨红,口齿不清:“不要,二爷,是我啊。”
成祖脸色骤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二人拉开,把她护在怀中,身后的白纪庚狂锤他的背。
白亦行咳嗽不止,还未缓过神来,成祖咬着牙道:“快去叫人!”
她跌跌撞撞摁铃,来了许多护士和医生才堪堪将白纪庚控制在床上,又打完针,他才沉沉地睡去。
叫各种仪器插满身体的白纪庚,白亦行终于忍不住地冲出病房。
医生过来检查两兄弟,成祖胸腔气息不平,摆摆手,欲言又止看着人跑远。
末了,他安抚好成宗就来找白亦行,最后在住院部廊桥抽烟区发现她。
她握着拳,捏着包,手背上薄薄的皮肤也包不住青筋乍起,成套的薄荷绿衣衫跟着她身体节奏簌簌发抖,扎的半低马尾也因为刚刚剧烈冲突松散凌乱。
她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祖叼着烟不紧不慢靠近,在她不远处站定,她右手还攥着烟包,便掏出打火机问:“需要吗?”
白亦行垂眼看手中烟包,一声不吭地扔到垃圾桶。
她侧身盯着成祖,“我家就是这样。穆介之是我后妈。但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气势汹汹的。
她说完抬脚离开。
成祖吐掉嘴里的烟,把打火机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