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驱鬼(2/2)
侧面附楼建筑风格结合古典与现代,低调又奢华。
高大拱形窗户用金边描摹,室内璀璨华灯映衬窗影微微掀动,似乎有人影在背后晃动。
发现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白亦行忍不住停下脚步瞧去,那人仿佛注意到她的目光,走得极快。
她走在最末尾,一眨眼的功夫,已落下队伍好大一截。她回神一瞬,一张银白色面具闪现在眼前。
吓了她一跳。
白亦行脚跟后退两步,外套都掉落在地面。她惊魂未定地打量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
这人短发湿亮,就好像山间云雾凝结成温润的水珠,在滋养他的发梢。
薄唇紧抿,眼白皎皎,瞳仁在扩散后加速缩拢,似有急切过后的悻悻之意。
这只是她的猜测。
然男人却开口了:“你迷路了吗?”
是马来语。
嗓音醇厚迷人。
银白面具男化身绅士,主动弯腰捡起她身后的外套,拍了拍灰问:“听不懂马来语?”
白亦行仍旧是警惕地盯着他,没接话。
男人弯唇道:“跟你一样,我也是来参加生日宴的,跟你一样,走着走着也迷路了。”
这次是英语。
他绅士手递给她外套,白亦行接过说句:“谢谢。”
很意想不到的一句话,银白面具底下的眉毛挑动。
他又说:“不如我们一起作伴进去,小姐怎么称呼?”
白亦行嘴巴,身体的回应都是淡淡的,她并未回答:“我刚刚看到窗户那边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你看见了吗?”
银白面具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只有孤寂的一片树影,道:“没有,你可能看错了。”
他下意识断定她的判断,见她仍然犹豫不决,银白面具男说起一个故事:“这位小姐有所不知,这里以前是赌场,后来有很多人输得赔不起,就从赌场顶楼跳了下去。此后便有游客在半夜经常听见男人或者女人凄厉的哭叫。还说总有一天会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他们在阎王殿里等着这些赌鬼。”
白亦行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裹紧外套。
难怪上来的时候就觉得阴气十足。
她不管男人,急急忙忙继续往前走。
男人却不依不饶:“你别害怕。现在总理生日宴,阳气重,一冲,什么小鬼都不敢靠近山庄。”
白亦行侧头看他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笑着反问:“你过来之前不做功课的吗?”
白亦行吃瘪,回视脚下鹅卵石路,心里却对这个男人的教育口吻感到不满。她抬起眼眸,男人匆忙狡黠的笑犹如一片薄薄的云雾,稍纵即逝。
她刚好捕捉到最末尾的那点情绪。
心里忽上忽下,竟以为是自己戴着面具,看错了?
席间宾客低声交谈,传来当下各种流行的关键词:投资计划 绿色能源 新兴科技 基础设施以及国家发展……。
各方心照不宣,白亦行自然也明白类似这种名流宴会都是一次重要的商业合作契机。
可她一想到那人方才说得话,再加上自己准确的第六感,后边什么内容她听得都心不在焉。
过来本是想认人脸的,现在戴个面具也不知道谁是谁。她举着酒杯偷闲到角落,却听到有人小声喊穆总。
一个膀大腰粗,肚皮能把衬衫撑破的短发男人,乐呵地甩着胸口的龙婆遮佛牌,朝女人靠近。
他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白色的龙婆佛珠。
这不是老马吗?
同样盯着马化平的,还有那张银白面具。
离马穆交谈不远的地方,有一帘红色丝绒落地帷幕,白亦行往那个方向走。
穆介之很冷淡:“有事说事。”
她是往帷幕方向走,注意力都集中两人身上,没注意脚下铺开的软毯。
马化平呵呵笑道:“穆董放心,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谣言,我保证绝不会影响到高盛。”他又顿一顿,为难,“只是万一这政策真的起来了,我们难免要迎合,要转型,后面可能还得多多劳烦贵公司,还得拉我们这些老油田一把,不是?”
脚底高跟鞋并不是如履平地,滑又绕,缠着撒开的帷幕毛毛边缘,抽丝剥茧,犹如一张网,死死勾住了后跟。
马化平举起酒杯,低穆介之杯口一点,碰撞。
倏地,她膝盖弯曲,身子半前倾,扎实地落入银白面具男怀抱。
穆介之眼皮掀开,目光不经意掠过对方油腻的嘴:“放心?”她嗤笑,“马总真是言重了,怎么谈拉不拉的。只要项目过得了风向评估,我们自然会全力支持。毕竟我们的资金也得找对地方落脚。”
不等她反应,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动作迅捷地带着她轻松一转,藏进了丝绒帷幕之中。
帘子轻轻荡了荡,很快恢复原样,无人在意。
马化平听这意思,抬起酒杯,敛了敛西装外套,清了清嗓子:“资金当然要找对地方才能放心,”又抿口酒,似有深意地说句,“不过,有些事说得太明白了,反倒容易让人不放心。”
那人嘴眼含笑,将她摁压在亚克力花窗上。白亦行望着那张银白面具,有一刻,分不清虚与实。
男人强势霸道闯入,颀长挺拔身躯将她覆盖吞噬,连带着他的温度,她挣扎不得。
穆介之笑容稍稍僵化,不过立时恢复自然,“你也提醒了我,这么多年行业里人习惯玩什么花样,是怎么个底子,时间长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但凡事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
白亦行低声说:“你干什么!松开我!”
男人不仅不松,还凑下银白面具,嘴角笑容更深:“你又没小心看路。”
“你——”
“是我接住了你,不然肯定要被那两人发现,你在偷听他们讲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被自己胸膛挤扁的胸。
白亦行黝黑眼睛瞬间放大,瞪他,情急之下,说了马来语:“闭眼!不许看!”
银白面具男扬起放荡不羁的浅笑。
白亦行气出内伤,毫不犹豫一脚踩在他皮鞋上。
两人来去恭维,马化平:“那是当然。我们这种年纪了,做事还是看得长远的。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其他的细枝末节,也就没必要计较了吧。”
未料,男人格外敏锐,一下子捕捉到,分开两腿,不多时,苍劲结实的腿部又顿时收紧。
夹紧了她不安分,乱踢的腿。
“乖一点。”他说。
“你死变态!”她说。
第二回骂他变态了。
“嘘——!”他问,“你不想听了吗?”
此刻,白亦行脑子里靡靡之音轰炸,她强迫自己去听帷幕外边两人的话,可是心脏咯噔咯噔跳动的声音比外边动静还响。
她听不到马穆二人说话。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
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就听到穆介之讲:“……你最好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点…不然大家日子都难过了…”
银白面具男忽然说句:“不好看。”
白亦行这才发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上。黑色面具下她眉毛都皱成波浪线,又开始奋力挣扎,他却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马化平依旧温和:“…我的家事就不劳穆董费心…倒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故意搞我…”
过一会,他想起来,补充道:“没有那天车里的好看。”
她根本没注意到这句话,踮起脚后跟,竖着耳朵努力倾听。黑色丝绸面具尖尖的毛絮,碰到他的下巴,在那青色的胡茬上若有似无地剐蹭。
他很不满意她的反应。
再一次没有认出他。
外边两人似乎不欢而散。
男人仗着面具,为所欲为。他滚烫的下颌凑近她下半张面孔,嘴唇隔着嘴唇,很轻薄地笑了声,“你好香啊,我都舍不得松手了。”
话音落,白亦行猛地推开他,气急败坏拉开帷幕,外边果然什么人都没了。
男人也从帷幕之中出来,又恢复一副道貌岸然英气逼人,不容他人靠近的气势。
等她再回过身要找人大骂一顿出气时,哪还有银白面具男的踪影。
末了,各自口头交换名片之后,白亦行欠身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有史以来第一回被一个男人轻薄了。她撑在车窗边缘,咬着食指骨节,猛地拍腿,低骂一句:“混蛋!”
白武不明所以在后视镜看她:“大小姐,怎么了?”
“驱鬼,一定要驱鬼。”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