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聊斋（2/2）
说着，膝盖有点麻了，她又往里动了动。
压迫和紧凑感逼得成祖身体挺如松，他咬着牙，闭着眼，下颚线绷得笔直斜着上抬，偏头动作不大，却是实打实想离她远点。
白亦行很有耐心，他装起矜持的样子，也很好看。
她隐隐瞧他右臂发抖，垂在腿部一侧，拳头却握得腕线青筋暴起，一脸天真烂漫发问：“成先生应该不会，和我一个不懂事的姑娘，一般见识吧？”
她笑着抬起手贴在他右脸，往自己方向抬一抬，脑袋也凑过来，唇瓣微张，在他耳垂尖尖不着痕迹地剐蹭，一字一顿提醒他：“成、先、生、你、硬、了。”
最终成祖低头不去看她，呼吸低沉比之前更紊乱。
沉默被打破，他实话说：“她让我细致汇报你的一点一滴，说你需要极致的耐心去相处，所以薪资也比普通保镖高出很多。”
“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其他包括你说的交易。”他一开口嗓音发嘶，甜腻发虚，“我没那么闲。”
像是在表明态度和立场。
白亦行久久地注视他不说话。
车厢内安静地钟表针脚可闻。
她才说：“我腿麻了。”
成祖目光烁烁，掌住她腰和腿把人送回副驾，打开车门跨步出去。
他手在裤子口袋使劲摸索，就是他想要的东西怎么也找不到，低头一瞧，皮带上方一圈衣摆鼓鼓的，又松又垮，领口嚣张大敞，浑身上下皱皱巴巴，一亩三分地，架势又足，团着那女人身上的余蕴，久久不愿散去。
不中用的东西，他简直气笑。
终于，他摸到烟，抽出来，放嘴里，以为叼反了，又倒过来，连着好几次，干脆扔在脚边，狠狠地碾了碾。
白亦行下车，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往院子大门走。
“爷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白尊华步伐矫健地从屋内出来，白武紧跟其后。
白亦行扑进他怀里，“爷爷，我好想你呀！”
白尊华乐呵地，“这不就见着了嘛。”又佯装生气，“你真是个野丫头，跑外边那么久连个信都不往爷爷这里捎。哪天爷爷要是没了，你往哪里回家去。”
白亦行笑说：“那您可得长命百岁地活着，我会很烦人很黏人的。”
白尊华哈哈笑。
一边的白武喊句大小姐。
白亦行冲他点个头。
白尊华对白武说：“这么晚了，你去休息吧。我要跟这丫头好好唠唠。”
书房门一关，入眼还是那幅字：日新其德。
那是爹哋在世时写的。
桌面上摆放着几幅黑白老照片，她刚出生时，何柔喧抱着她依偎在白纪中身侧，妈咪笑得眼睛都眯起；她刚学会走路，白尊华弯着脊背在两旁小心呵护；还有公会刚成立那年，几位核心成员同李家站一起；以及蜂堡1.0时期白纪中何柔喧和老爷子共同剪彩……。
白亦行拿起剪彩照片，摸着相框无声地笑了笑，再看老爷子已是九十余下高龄，白发稀松仍作干净利落背梳，皮肤褶皱，斑点凸显却面容威严，逆着光的双眼，也是炯炯有神。
她半蹲在白尊华跟前，双手搭在他膝盖上，望向他说：“爷爷，我回来了。”
白尊华摸摸她的头发，慈眉善目：“傻丫头。你要再不归家，我怕黄泉路上，你爹哋妈咪会责怪我。说我没照顾好你。你下面两个叔叔不堪重任，只剩一个她，虽把高盛发展得好，偏偏把你排外，你爹哋妈咪知道又怎会不怪我。”
白亦行笑说：“没事。您也别担心，我既姓白，里外我都有一份责任。”
白尊华牵她起来，“你二爷，我叫人送去理疗院住了有日子，你抽空去瞧瞧他。你三爷和她应该也是见过了。”
他拍拍她的手道：“蒋劲悬退婚的事我知道了。蒋家当年救你，那老小子非威胁你爹哋叫你去做童养媳，我没应。”白尊华嗤：“他打得什么鬼主意我还不清楚。可蒋劲荣突然就死了。我想得要不差，蒋劲悬与这事脱不了干系。”
“这人城府极深。前些日子泰卫检传来消息，表面是查恩家族搞了个实验室在那做研究。不久我们在菲港口的货物就被海岸警卫队里外查了个遍，我瞧了是些工业化学品和感冒药。”
白亦行心中一跳，两人坐在小沙发上。
她倒了杯温水，递到老爷子手中：“卫生检直接受总理管辖，王室也瞧着，可能蒋劲悬大概是想试探一下两方态度？看看已经到了怎样剑拔弩张的地步？”
白尊华喝口水，摇摇头：“查恩和总理走得近，军队管控权又不在王室手里，他蒋劲悬还用试探？”
白亦行心虚地不敢说话。
这丫头从小古灵精怪，鬼主意多得是，眼睛一眨，老爷子就能瞧出猫腻来。
但白尊华没有怪她，拿手点她额头：“公司财务造假可会带来不小的影响，偏偏记者报道中抹去了高盛参与的环节。别说陆交打算大力迎合世界推广什么能源，这事就钟老头跟我提过一嘴，目前在陆交那边还是个雏儿。你这边赶鸭子上架，记者那边听风就是雨，搞得市场人心惶惶是你俩做的吧。”
白亦行没否认，也没承认，笑得坦然道：“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白尊华被她哄得觉都没了，定定神道：“丫头，你要进公司？”
白亦行放下杯子，认真道：“不光要进去，还要光明正大带着我的人进去。”
白尊华挑眉，她身上有白纪中年轻时在蜂堡1.0叱咤风云的影子。
白尊华叹口气：“说归说。这些年，高盛在她的经营下已经换了一副景象。亦行，那已经不是蜂堡了。”
白亦行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笑道：“我早先已经试探过了，她拿魏叔儿子做文章。我虽然不在乎外界这名声了，但我也不想高盛其他人也这么看我，那不是辜负爹哋和妈咪了。不过您老也把心放肚子里，我读这么多年书也不是白读的，您孙女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白尊华看着她，真是长大了，但另一个忧心浮上眉宇，这丫头长是长大了，还是有些莽撞的青春稚气，便语重心长道：“亦行，蒋劲悬这人，手腕毒，没人性。我极庆幸他主动提出退婚，但我又特别怀疑他是不是另有目的。”
白亦行明白：“我知道，您是不放心我，害怕我被他掣肘。”她顿了顿：“我知道怎么做。”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老爷子才舍不得地去睡。
她悄默声地从房间里退出来，给蒋劲悬去了个电话，语调凉薄：“菲律宾的港口，我给你，不是叫你这样造的。你要干什么？想把白家拉下水害死我们吗？”
“蒋劲悬，你要是还想要卫生检和军队控制权，最好把事情做严谨点。蠢货！”
蒋劲悬在夜场根本听不清她叽里呱啦讲什么，视线紧锁坐在不远处跟人谈合作赔笑脸的玖儿。
他神情冷漠，语调比她更冷道：“真不愧是白大小姐，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跟我这儿演什么聊斋。我这会儿正忙。”
啪地挂断电话。
他转了转脖子，大步流星过去，大马金刀坐在她对面。
本来吵闹高兴的气氛降至零度，玖儿笑得两分尴尬。她有点怕这位小舅舅。
蒋劲悬半躺靠在沙发里，举起酒杯，瞥了眼那只还放在他小外甥女腿上的手，要笑不笑：“桑铎先生这手挺好看啊，正好我那公司缺个手模，我看您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