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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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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天极大陆,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素来以武道为尊。

其风气之盛,盖因这尘世间凡夫俗子,无论帝王将相,贩夫走卒,莫不钦羡那超凡入圣的武者风采。

彼辈不屑于案牍劳形,亦不恋栈红尘俗务,而是专心致志于打熬筋骨,洗炼凡躯;复又内视孕养气血,使之精纯若琉璃,充盈如大江。

历经千锤百炼,方能功行圆满,以武入道,由此获得种种非凡之神通伟力。

或一指断流,或一剑开山,或神游千里,或洞察幽微,种种不可思议之能,皆是凡人望尘莫及,只得顶礼膜拜。

此大陆之上,群雄并起,而五大宗门尤为翘楚,赫赫扬扬,天下尽闻其名:曰剑门,其剑光所指,莫不披靡;曰天极门,号称通晓天地玄机,道法深不可测;曰悬浮寺,佛光普照,禅意盎然,却自有金刚怒目之威;曰北空道,行踪诡秘,术法诡谲,令人莫测高深;曰儒宗,虽以文道开宗,然其正气浩然,亦能聚文成武,移山填海。

然这五大宗门,非仅为修习武道之场所,亦非仅仅传授衣钵之教派,其本质更如庞然之政治经济实体。

各宗门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其势力深入骨髓,已然控制着一个甚至数个藩国命脉,其门下弟子,或为朝中重臣,或为一方豪强,其影响力远超寻常之国家律法。

在这等个人武力足可胜过千军万马的年代,区区凡俗之军队,在真正的武道宗师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草芥一般。

是以,一位掌握了玄妙武道神通的宗师,便足以抵挡乃至覆灭一整只大军,其威势之盛,足以震慑寰宇,号令天下。

其间风物人情,各有不同。

而北空道所在之地,多是崇山峻岭,云遮雾绕,门下弟子亦多行踪诡秘,常人难得一见。

然世间之事,祸福相依,缘分天定,自有一番造化。

此时,在大陆偏隅一处,有座朴实村落,唤作青溪村,村中住着一户李姓人家。

他家原是耕读传家,虽不显赫,却也知书达理,心地良善。

有一日,忽见一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道人,踉跄倒卧于田埂之上。

李家上下,见其受伤,顾不得许多,忙将他扶回家中,好生照料,煎药喂食,直至其伤势渐愈。

这道人原是北空道一位云游四方的门人,因与人争斗,身受重创,幸得李家相救,方得保全性命。

那道人养伤之时,细细打量这李家,见其家风淳厚,又见李家有个儿子,唤作李肃,年方及冠,却生得眉清目朗,唇红齿白,虽是农家子弟,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清逸之气,言谈举止,颇有几分聪慧灵秀,心下暗叹这少年骨骼清奇,实有向道之根。

待他伤势痊愈,临行之际,为报李家救命之恩,便从怀中掏出一卷陈旧的帛书,墨迹斑驳,纸色泛黄,递与李肃道:“贫道蒙贵府恩德,无以为报。此卷乃是贫道早年所得,其中所载,不过是些江湖中最粗浅的基础武功,教人如何打熬筋骨,孕养气血之法,实非什么玄奥高深之秘。然于寻常人而言,若能勤加苦练,亦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可自行研习,或能有所裨益。”

李肃双手接过,只见那帛书虽简陋,在他这从未接触武道的农家小伙眼中,却已是弥足珍贵之物,眼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与感激。

道人见他如此,忽又叹了口气,沉吟半晌,又道:“贫道观你面相,复又细察你命格,心中有所感应,不若为你卜上一卦,以断前程吉凶,以慰贫道一番心意如何?” 李肃自然是欣然应允。

只见那道人拈指掐算,又取出一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神色由淡然渐转凝重。

须臾,他将铜钱掷于掌心,细细端详,眸光流转,似有万千玄机蕴于其中。

半晌,他抬起头来,望向李肃,眸中神光微动,却又忽而欲言又止,面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表情。

良久,他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贤侄慧质天生,命格不凡。此番得遇贫道,乃是机缘。若尔踏入武林,潜心修行,他日或有一番成就,声名远扬,非池中之物。然……凡事皆有两面,福祸相依,大道难全。”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古井,复又悠悠叹道:“皎皎明月,虽清辉万里,终有云蔽之时;灼灼桃花,纵艳冠群芳,亦恐蜂蝶乱舞。情之一字,最是难料。若求大道,须舍小情。” 他说罢,便不再多言,只是定定地看着李肃,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桩前程,这番命数,全凭李肃自己斟酌取舍。

李肃闻听此言,虽觉道长语意深远,然他一介农家子弟,从未踏足江湖,更不知何为“大道”,何为“小情”,那些古奥之言,似懂非懂,只觉一团迷雾笼罩心头。

纵有疑虑,彼时也无暇细细揣摩。

农家活计,自来便是一年到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年辛劳不辍。

田间地头,汗珠儿摔八瓣,方能换得一家温饱。

那沉重的农事,犹如一座无形之山,沉甸甸地压在李肃肩头,令他喘息不得,连片刻闲暇也难得。

然人总有向往,心头总有梦想。

每当夜深人静,劳作一日后疲惫不堪,李肃躺卧草席之上,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亦会悄然畅想。

在他年少的心中,那手持长剑,行侠仗义,身怀绝技的江湖大侠,是何等潇洒自在!

他曾偷偷依照那卷秘籍所载,在无人之处,笨拙地比划着那些基础的拳脚功夫,偶尔感到气血似有微动,便觉心潮澎湃,仿佛自己也已踏入那武者之境。

此时,道长那句“皎皎明月,虽清辉万里,终有云蔽之时;灼灼桃花,纵艳冠群芳,亦恐蜂蝶乱舞”的偈语,便会不自觉地浮上心头,令他反复咀嚼,百思不得其解,却终究不得要领,只当是些深奥难懂的谶语罢了。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窗外寒来暑往,春去秋回,一年年便这般悄然溜走。

李肃从当初一个半大小伙子,身子骨渐渐抽条,筋骨日渐强健,已然长成一个高大结实的大小伙子。

他肩能扛,手能提,俨然是家中的顶梁柱,替父母分担了诸多劳苦。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祸。

恰逢又一个荒年降临。

自入冬以来,便天寒地冻,鹅毛大雪连绵不绝,将整个青溪村都化作一片银白世界。

地里庄稼颗粒无收,家家户户断炊绝粮。

贫困人家,更是雪上加霜。

李肃的爹娘,本就体弱多病,又加之饥寒交迫,终是未能挨过这个严冬,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相继撒手人寰,留下李肃孤零零一人,在这萧索天地间,倍感凄凉。

李肃跪倒在父母新堆的坟茔前,任由那凛冽的寒风,将他单薄的身躯吹得摇摇欲坠,彻骨的寒意侵袭着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却抵不过心中那份撕裂般的悲痛与茫然。

他不知跪了多久,直到双膝麻木,手脚冰凉,泪水与鼻涕早已糊了满脸,在寒风中结成冰碴。

他自忖年岁尚轻,血气方刚,周身亦有把子不小的力气。

莫说一顿饱饭,便是只予他一口糠,他亦自信能凭这双手,于荒瘠之地开垦出一方沃土,种得满坡麦浪。

他原也曾这样憧憬,待到春回大地,荒年过去,或可勤苦积攒,勉强讨一房媳妇,成家立业,繁衍后嗣,让这李家的香火不至断绝。

然而,思及此处,李肃心中陡生一股难言的凄怆与疑问:此番辛苦挣扎,待得几番光景,然后便又如何呢?

莫非便要如同爹娘一般,日复一日地躬耕于田亩之间,将这大好年华与筋骨血肉,尽数耗磨在这无尽的农事苦役之中?

待到年岁渐长,甚至还未到老态龙钟之时,便已是积劳成疾,病痛缠身,形容枯槁?

更兼天有不测,若再逢一场似今日这般的荒年,是否也终将如同爹娘一般,被这无情的饥寒与冰雪,连同这片苦苦维系的土地,一同吞噬殆尽,化作一抔黄土,再无半点痕迹?

那曾被他嗤笑为“书呆子气”的古奥箴言,此刻竟在脑海中隐隐浮现,带着几分残酷的预示。

念及至此,他忽而紧紧攥住了怀中那卷旧日得来的帛书——那曾被他视作闲时消遣,却又深藏心底的基础秘籍。

那卷记载着粗浅吐纳之术与拳脚功夫的纸页,在此刻他的手中,却仿佛骤然沉重了千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来,眸中不再是方才的悲戚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决绝。

他再也不愿在这片土地上,重复父辈的悲惨命运。

既有此物,既有那道人留下的那一线机缘,他便要换个活法!

纵前路坎坷,险阻重重,也强过这注定被贫困与劳苦,最终被黄土吞噬的,一眼望到头的凡俗人生。

李肃既已决意换个活法,便不再迟疑。

他回到那简陋的茅屋,收拾了家中为数不多的细软,除却几件浆洗发白的旧衣,一袋粗粮,并无他物。

唯独那卷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寂寥夜晚的武学秘籍,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贴身而放。

临行前,他再度立于父母坟前,深深叩首,只道了一声“爹娘保重”,便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城池的道路。

他所往的,乃是离国的南方重城。

此城素来商贾云集,人烟阜盛,更有兵家重镇之誉。

李肃一路风尘仆仆,几番跋涉,终至城郭之下。

抬眼望去,但见城墙巍峨,高耸入云,其砖石垒砌,厚重异常,非他故乡那土木栅栏可比。

及至入城,李肃方知天地之大,眼界之浅。

眼前所见,皆是他生平未曾得见之景:街道宽阔平整,青石铺就,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往来皆是锦衣华服之辈。

更令他目眩神驰的,却是城中鳞次栉比的高楼华宇。

那些殿宇楼阁,或以上等木料精雕细琢,飞檐斗拱,朱漆鎏金,透着股富贵之气;或以坚石筑成,气势恢宏,直插云霄,似欲与天公试比高。

每一座皆是高高大大,雕梁画栋,其规模气派,远非他青溪村那低矮朴拙的茅屋所能想象。

李肃行走其间,只觉自己犹如一只误入深山老林的小兽,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心下暗暗称奇,原来这人世间,竟能盖造出如此宏伟壮丽的居所。

他一路打听,几经周折,凭着一身蛮力与勤快本分,终得以在城中一户豪族安身立命,当下人。

这户人家,姓萧,乃是此城中真正的豪门望族。

其家业之丰厚,非寻常富贾可比,真可谓富甲一方,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不精,仆役成群,车马如龙。

更兼之,这萧家在朝中亦是有人,其子弟多居显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离国朝堂之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而更为关键且令人侧目的,却是这萧家与那统治着离国的宗门——儒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儒宗虽以文教立足,然其门下弟子亦有修习浩然正气,以文入武者,其力足以移山填海,震慑宵小。

这萧家,正是儒宗在俗世的重要支柱与外围势力,家中多有子弟拜入儒宗门下,或为内门弟子,或为外事执事。

故而,萧家非徒有财富权势,更兼有那宗门的庇佑与威势,是这离国之内,货真价实的顶尖大族,莫敢不敬。

却说李肃在萧家安顿下来,换去了那褴褛的农家粗布,改穿了萧府下人所发的灰蓝色棉布衣衫,虽质朴,然浆洗得干净整洁,衬得他那清朗的眉目益发显得俊俏,本就健壮的身材,此刻越发显得挺拔。

他自来是乡野长大的,周身便带着股质朴而又清新的气度,加之他年富力强,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又兼行事勤勉,为人沉稳,不似寻常小厮般浮躁,故而甚得老管家的青眼。

那老管家,名唤萧荣,乃是府中的老人儿,最是精明能干,眼光毒辣。

他见李肃为人诚恳,做事利落,挑水、劈柴、搬运重物,无不手到擒来,且从不偷懒耍滑,反倒比别的小厮多几分自愿的担当,心下便十分赏识。

因而,每每到饭时,老管家总要吩咐厨房,特意给李肃多添几碗饭食,或是多予些肉菜,口中还道:“这孩子,是干活儿的料,须得多吃些,方能有力气!”李肃得了这般优待,自是感激在心,愈发尽心竭力地劳作。

白日里他虽忙碌,然待到夜阑人静,万籁俱寂之时,李肃便悄然摸出怀中那卷秘籍。

借着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或是窃取厨房角落里的一点余火,他便在自己那间狭小的下人房中,依照秘籍所载,打熬筋骨,孕养气血。

那粗浅的拳脚路数,他便反复演练;那简单的吐纳心法,他便凝神默记。

日复一日,寒来暑往,虽无名师指点,凭着他那股子坚韧不拔的毅力,身子骨竟是日渐精悍。

原先只是强壮,如今却隐隐透出几分内敛的锋芒,筋骨皮肉,更显凝实;举手投足间,亦多了几分莫名的灵动与沉稳。

因他身强力壮,且又勤谨可靠,老管家便渐渐将府中一些最为繁重、寻常下人难以为继的差事,都交与他去办。

李肃也从不推诿,反而乐在其中,将这每日的劳作,皆视作那秘籍中“以力练体”的功夫,做得比旁人愈发多了。

他的能干与忠厚,竟也渐渐传到了萧家老太爷的耳中。

那老太爷,乃是萧府的定海神针,虽年迈,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素来不苟言笑。

一日,他偶然在府中散步,恰见李肃正扛着一根粗壮的庭柱,迈着沉稳的步子从院中经过,那柱子旁人合力尚且吃紧,他却似毫不费力。

老太爷驻足细看,又听身旁管家禀报李肃的来历与日常表现,不由得捋须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夸赞道:“这孩子,模样儿周正,又如此勤勉有力,倒是个极好的小伙子!” 此言一出,李肃在萧府的地位,便又无形中抬高了几分。

却说李肃在萧府之中,日日勤勉,夜夜苦修,虽自以为隐蔽,然他那身形气质的悄然转变,却终究瞒不过那双识人精明的老管家萧荣的眼睛。

萧荣素来关注府中下人的动向,见李肃白日劳作,却精神愈发饱满,身子骨亦是日渐挺拔,行动间隐隐有种寻常人所无的轻捷与沉稳,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他暗中留意,有一夜巡视时,恰巧路过李肃所住的下人房,听得屋内似有细微的气血鼓荡之声,虽转瞬即逝,却已足以证实他的猜测。

萧荣心知这李肃是个可造之材,且他平日里听闻李肃颇受老太爷赏识,又想及府中大小姐萧晴自幼便喜读武侠小说,每每见那些江湖奇人异士,便羡慕不已,只是碍于女儿家身份,不能尽情施展。

如今瞧着李肃这番根骨,倒是个绝佳的引路人。

于是,寻了个恰当的时机,萧荣便将李肃唤至跟前,一番细细询问后,便做主道:“李肃,你既有这般向武之心,且老太爷也瞧你是个好的。如今府中倒有个更要紧的差事要你去做。你日后便去大小姐院里伺候,当个贴身小厮,侍奉茶水,整理书房,再兼着护院之责。若大小姐有何吩咐,你只管用心照办便是。”

李肃闻言,心头自是既惊又喜。

他原以为自己能在这萧府安身立命已是万幸,岂料竟能更进一步,去侍奉那金枝玉叶般的大小姐。

他恭恭敬敬地应下,又去衣库领取了几身簇新的净布衣衫。

那衣衫虽仍是下人所穿,然质地精良,裁剪合体,穿在李肃身上,更衬得他身材颀长,眉目清秀,一派清雅自有一番气度,浑然不似往日农家泥腿子模样。

次日一早,李肃便依着管家指引,来到了萧府深处的一栋大院子。

这院子较寻常庭院大了不止一倍,内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雕栏画栋,处处透着雅致与富贵。

假山奇石间,有清泉潺潺流淌,锦鲤在池中嬉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书卷气息。

李肃步入正厅,见那明窗净几,一尘不染。

厅中正中央,铺着一张锦绣团花蒲团,上头端坐着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对襟襦裙,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碧玉簪挽起,几缕发丝垂于耳畔,更显娇俏。

那五官生得极是精致,弯眉如月,眸若秋水,琼鼻秀挺,樱唇不点而朱。

她虽年幼,却自有一种娇憨之态,稚气未脱,然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仿若天生便该生于这般富贵之家,受人尊崇。

她手中正捧着一本画册,不时翻阅,神情专注。

听得脚步声响,那少女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明亮,落在了李肃身上。

她细细打量了李肃一番,方启朱唇,声音如黄鹂出谷,清脆动听:“你便是那李肃?”

李肃闻言,忙垂首躬身,恭声应道:“回大小姐,正是小的。”

少女闻言,并未立刻移开目光,反倒又多看了几眼,带着几分好奇道:“听闻你平日里爱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练武?”

李肃心下一惊,未料这等隐秘之事竟也传到了大小姐耳中。

他本能地又矮了一截身子,愈发恭谨地答道:“回小姐话,不过是些庄稼把式,强身健体罢了,当不得‘练武’二字。”

那少女听了,嘴角竟是微微一扬,笑了起来。

这一笑,恰如初春时节,积雪初融,万物苏醒,冰消雪霁,天地间骤然明媚清丽,又似那沉寂多年的枯井,忽有清泉涌出,盈盈荡漾。

李肃一时间看得呆了,只觉眼前之人,便是九天玄女下凡,世间再无此般绝色,心中生出无限的遐思,连呼吸都忘了。

少女并未察觉李肃的失态,只觉他这般呆愣模样颇为有趣。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崭新的帛书,其色泽与李肃那卷旧秘籍截然不同,墨迹清晰,纸张柔韧,显然是上乘之物。

她将那帛书递至李肃面前,声色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贵气:“这一本《气血秘籍》,乃是儒宗外门所传的炼体功法,比你那旧秘籍精妙得多。你且拿去修行吧,若能学有所成,日后便教我罢。”

李肃得了小姐垂青,奉命搬至大小姐院中,心中自是欢喜无限。

他所住之屋舍,虽仍是偏房,然较之往日下人房,已是宽敞明亮,窗明几净。

院中更有花草点缀,清雅宜人,较之那喧嚣嘈杂的下人院,此间自是清幽静谧,极利于他潜心修行。

自此,李肃于白日里,除却料理大小姐院内之事,余暇便得了充足的时辰,心无旁骛,依照那卷**《气血秘籍》所载,打熬筋骨,孕养气血。

此秘籍果然不凡,较之旧日所得,更为精微奥妙,其中吐纳之法,运劲之理,皆是言简意赅,却直指大道。

李肃得了指引,如饥似渴,日日苦练不辍,其气血**之充盈,筋骨之坚韧,愈发非同凡响。

初时,萧晴大小姐或因年少心性,或因学业缠身,亦或自觉武学乃男儿之事,并未十分在意李肃的习练。

只偶尔从窗内或书房里瞥上一眼,便又低头去翻她的诗书字画,或是对着花鸟虫鱼发呆。

然则,耳濡目染之下,日久生情。

李肃每每于院中空旷之地,舒展筋骨,吐纳气息,其身姿流转,如松如岳,动若脱兔,静若渊渟。

那气血在体内鼓荡运行,虽无声响,却自有一股蓬勃之势,隐隐有风雷之音。

萧晴无意间一瞥,便觉其招式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力量,兼之李肃本就模样周正,此刻浑身散发出一种专注且坚韧的气质,竟是那般引人注目。

她便渐渐地放下手中事物,眸光追随李肃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心神为之所摄,竟是久久不能移开。

私下里,院中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常常窃窃私语,道是“大小姐身边的李小厮,练得好俊的武艺,那身形体态,真真是个周正人儿。” 又有人掩口打趣说:“可不是么,咱们大小姐平日里瞧那戏文里的武生,也不曾这般入神,如今却时常对着李小厮练功的背影发怔,便是连绣绷子都撂在一旁了,直看得挪不开眼了。” 此等言语,虽未曾传到萧晴耳中,却也足见李肃之武姿,确有过人之处。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数月。

李肃得益于新秘籍的精妙与自身的不懈,又兼萧家膳食充足,身体潜能得以充分激发,那卷《气血秘籍》所载之法门,竟已尽数融会贯通,达至自身大成之境。

他此时已然脱胎换骨,气血充盈周身,举手投足间,隐有劲风鼓荡,目中神采奕奕,再非昔日农家小伙可比。

李肃既已功成,便想起小姐当日之言,于是择了一个清朗午后,向萧晴禀道:“小姐,小的已将那《气血秘籍》习练纯熟,依小姐吩咐,可开始教授小姐了。”

萧晴闻言,眸光一亮,忙放下手中书卷,脸上露出喜悦之色,言道:“那便有劳你了。”

自此,李肃便开始每日教授萧晴武艺。

萧晴身为豪门千金,素日里饱读诗书,心性通透,其天资聪颖,非寻常女流可比。

那些寻常武者需数月方能明了的穴道经络,气息运转,她只消李肃略加点拨,便能心领神会。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她便已将《气血秘籍》的入门之法掌握得透彻,周身气血隐隐有感;再过几个月,那原本滞涩的经脉,竟也渐渐畅通,气血流转如活水,已然小有所成,拳脚间也带了几分劲力,令人刮目相看。

却说那萧晴大小姐得了李肃亲授,日日修行不辍。

她本就天资不凡,兼之那**《气血秘籍》又乃儒宗外门所传之精妙法门,不过数月光景,其周身气血便已小有所成**。

她体内那股活泼泼的气劲,虽尚不臻至宗师境地,却也足以使她身形轻盈,行动迅捷,比往日闺中娇弱之态判若两人。

萧晴素来活泼,得了这般神通,自是按捺不住心头欣喜,便常在府中几处颇大的园林中腾挪玩闹。

譬如那“映月湖”畔,她身形一晃,便能轻巧跃上嶙峋假山,再从山石间腾身而下,足不沾泥,又或是沿湖边长廊,步履如飞,在湖上石桥之栏杆上轻轻一点,便已翩然越过数尺。

她有时兴致来了,便将那园中修剪得甚是齐整的矮木,轻轻一推,枝叶便随势摇摆,或将那布置得颇有雅趣的卵石小径,踏得石子乱跳。

偶尔嬉闹过甚,不免将某处精巧的盆栽碰倒,或是将哪片翠竹枝桠不小心折断,弄得园中花木侍弄之人,常是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多言。

一日,她正于“浣花溪”旁,仗着新得的气力,学着戏文里武林高手的模样,纵身一跃,便攀上了溪畔一株垂柳,身子轻灵地在枝叶间穿梭,一时兴起,竟将那垂柳的一截嫩枝扯下,笑得花枝乱颤。

不想这般动静,恰惊动了在不远处凉亭里纳凉的萧家老太爷。

老太爷闻声,循声望去,见自家孙女像只灵巧的小鸟,在柳树上晃荡,虽觉不雅,然见她神采飞扬,满面红光,亦不免莞尔。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笑着骂道:“这野丫头,得了几分气力,便闹得天翻地覆!再这般胡闹下去,我这萧府的花木,岂不要被你尽数拆了去?”言语间虽是责备,然其眸中慈爱之色,却显而易见,并未真有半分恼意。

自李肃教习萧晴武艺以来,日日相见,朝夕相处,习武修行之法,又难免有肢体接触。

或因萧晴招式不标准,李肃需躬身扶正其手腕,或因其平衡不稳,李肃便要伸手轻托其腰背;有时纠正步法,则需握其足踝,教她如何运劲。

此等近距离的接触,于严谨的武学而言,本是常事,然于这般日久天长的师徒情谊中,却不知不觉地,让男主和女主也逐渐亲近起来。

彼此间那份生疏与主仆的界限,渐渐模糊,多了一份旁人难以察觉的默契与自在。

这日,萧晴练完一套拳法,只觉神清气爽,她望向一旁指导的李肃,眼中笑意盈盈。

她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声音清脆悦耳,竟是忽而开口道:“李大哥,今日这招‘浮云蔽日’,我总算使得顺畅了些!”

李肃闻听“李大哥”三字,身子猛地一震,那**“大哥”之称,非主仆之用,实为平辈或亲近之人所呼**,心中顿时如惊涛骇浪,翻腾不已。

他慌忙地躬身,甚至向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之色,忙不迭地摆手道:“小姐万万不可这般称呼小的!小的不过是个下人,如何敢当小姐一声‘大哥’?还请小姐唤小的‘李肃’,或是‘小厮’便可。”

萧晴见他这般窘迫模样,只觉得有趣,她那双水杏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一丝若有似无的温软好感。

她掩唇而笑,声如银铃,清脆动听,全然不将李肃的惊惶放在心上,只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娇憨道:“哎呀,你只管不用在意这些虚礼!我瞧你武艺出众,又待我用心,与我那些兄长一般无二,唤你一声‘大哥’,又何妨?” 言罢,她那眉眼间流转的笑意,似有融化冰雪之能,带着一股纯然却又隐约的亲昵,令人难以抗拒。

却说那萧晴大小姐得了气血小成之境,身姿愈发轻盈灵动,好似那林间飞燕,院中嬉戏,常在萧府几处颇大的园林中腾挪玩闹,好是破坏厮混了一番,惹得园丁苦笑,却也让萧府上下添了几分生趣。

便是那老太爷偶见此景,也只捋须含笑,骂道几句“这野丫头,得了几分气力便要拆了我这园子”,其言语间尽是宠溺。

而李肃每每于旁教导,见她活泼烂漫之态,只觉心底如沐春风,面上虽恭谨如常,然那眼底深处,却也难掩几分笑意与纵容。

日复一日,朝夕相处,习武修行之事,难免身体接触。

或李肃轻扶其臂,矫正招式;或萧晴偶尔失力,倾身向他,他便稳稳相扶。

此等肌肤之亲,虽皆为武学指引,然于这日久天长之中,那份主仆之间原本森严的界限,便在不经意间悄然消融。

萧晴心性纯然,不拘礼法,见李肃勤勉忠厚,武艺精进,又耐心教导自己,便渐渐地,将他视作亲近之人。

有一日,她竟直呼一声:“李大哥!”语气亲昵,天真烂漫。

李肃闻听此言,心头大震,慌忙躬身,惶恐地拒绝道:“小姐万万不可这般称呼小的!小的不过是个下人,何德何能,敢当小姐一声‘大哥’?”他面上烧得慌,只恨不得立时遁地而走。

萧晴见他这般窘迫,却只觉有趣,笑着说“不用在意”,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带着一丝娇憨却又难掩的亲近好感,直看得李肃心头一颤,耳根微热。

这般光景,又过了些时日。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萧晴的武艺日渐精进,李肃的修为亦是更上一层楼,其气血浑厚,筋骨如铁,已隐隐有气血大成之兆。

他与萧晴在园中习武之身影,也成了萧府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日清晨,天气晴好,惠风和畅。

李肃正于院中指导萧晴一式收势,忽见老管家萧荣步履匆匆而来。

萧荣面带喜色,向二人道:“大小姐,李小厮,老太爷有请二位,此刻便去书房见驾。”

李肃与萧晴相视一眼,心中皆有几分诧异,不知老太爷所为何事。

二人不敢怠慢,忙整肃衣冠,随萧荣一同来到老太爷的书房。

那书房素来是萧家重地,古朴雅致,书香浓郁,书架上经史子集琳琅满目,案几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

老太爷正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持一卷书册,见二人进来,便放下书,面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晴儿,肃儿,快到跟前来。”老太爷指了指面前的锦墩,声音和蔼却不失威严。萧晴与李肃依言上前,恭恭敬敬地站立。

老太爷目光扫过二人,尤其在李肃身上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呷了口茶,方缓缓开口道:“前些日子,老夫与儒宗的几位长老偶有闲叙,谈及我萧家儿女的才情秉性。老夫言及晴儿聪慧,又自幼便喜爱武艺,更有几分根骨,言谈间颇有自得之色。又提及肃儿你,为人勤勉忠厚,武学上亦有几分天赋,是个难得的好小伙子。”

他顿了顿,又道:“那几位长老听了,倒也生了几分兴趣。儒宗素来以文治天下,却亦不废武道。门中自有浩然正气之法,可强身健体,亦可修身养性。老夫与儒宗素有旧谊,便斗胆为你二人引荐。”

此言一出,萧晴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面上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憧憬。

而李肃更是心头巨震,他原以为自己凭那卷秘籍能入武道,便已是天大造化,岂料如今竟得了这等机缘,能够踏足那传说中的儒宗!

此乃他梦寐以求的武道圣地,天下五大宗门之一啊!

他只觉胸中热血翻涌,几乎不能自持,忙要跪地谢恩。

老太爷见了,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望向二人,复又补充道:“此番引荐,乃是机缘。晴儿身为我萧家嫡女,入儒宗自是为主位,未来或可得高人指点,尽展所长。肃儿你,既是忠厚可靠,武学亦有根基,便作晴儿的伴读,随侍左右,兼可一同听经问道。此乃一番大好机缘,你二人可要好好珍惜,莫要辜负了老夫一番苦心。”

却说那老太爷一番话语,字字珠玑,掷地有声,直说得李肃与萧晴皆是心潮澎湃,喜不自禁。

李肃原是农家子弟,梦想入武道,如今竟有幸踏足五大宗门之一的儒宗,这等造化,是他做梦也未曾想到的。

萧晴亦是兴奋不已,她自幼便对江湖武学心驰神往,如今得了这般正大光明的机会,自是欣然若狂。

二人立时便禀明老太爷,言即可启程,恨不能插翅飞去。

萧老太爷见二人志气高昂,亦是十分欣慰。

他素来行事周全,体贴入微,便即刻吩咐府中管家,拍了一整个车队,前呼后拥,旌旗招展,浩浩荡荡,拟护送大小姐与李肃前往儒宗山门。

这车队之中,不仅有华贵的马车,载着精致的行囊与各色点心干粮,更有数十名萧府护卫,个个身强力壮,手持刀剑,以防途中不测。

然而,萧晴大小姐见了这般阵仗,心下却生了一丝不悦。

她自幼长于深闺,受尽拘束,如今得了这番自由,又兼习武略有小成,气血充盈周身,浑身上下尽是使不完的劲儿。

她不愿再被那车马拘束,更不喜这般劳师动众。

于是,她便向老太爷施了一礼,娇声道:“祖父,孙女如今习得几分武艺,脚力不凡,又兼李大哥武功高强,我等二人径自去便可,这般浩大的车队,反倒显得累赘,平白耽误了行程。不若让车队折返,孙女与李大哥轻装简行,岂不更显自在?”

老太爷素来疼爱孙女,见她面有期盼,又知她言之有理,便也颔首应允,吩咐车队折返,只留了几名精干的护卫,遥遥跟随,以备不时之需。

如此,萧晴与李肃便卸下重负,弃了马车,径自踏上了前往儒宗的道路。

萧晴大小姐得了这一身气血之功,兼之其天性活泼,如脱笼之鸟,复得返自然,甫一踏出那萧府高墙,便觉周身轻盈,心神俱畅。

她自小居于家中深闺,养尊处优,足不出户,如今得此机会,行走于天地之间,自然是活跃而兴奋。

她施展开身法,在山林间腾挪跃动,步履轻快,足下生风,竟是远超寻常马车之速度。

她于树梢间轻点,便如飞燕掠空;于山岩上疾驰,便如狸猫捕食,身形如电,衣袂翻飞,直看得一旁的李肃也暗自称奇。

李肃见她这般活泼,面上虽无波澜,然心底亦为她感到欢喜。

他自觉此番能与大小姐同行,更是难得的造化。

他之武功自然远较萧晴更加厉害,虽不曾刻意施展,却也始终能轻松跟随,丝毫不显吃力。

这一路行来,山川秀丽,林木葱茏。

萧晴犹如一尾快活的鱼儿,徜徉于林泉之间。

她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山林中百鸟的婉转啼鸣;时而俯身细看,欣赏路旁野花的绚烂多姿。

她不觉旅途疲惫,反倒精神奕奕,几天下来,完全不觉得累。

每每施展轻身功夫,腾挪间,枝叶擦身而过,那树叶飞逝之声,在她耳中便成了最悦耳的乐章。

她恣意驰骋,潇洒而畅快,仿佛将多年深居闺阁的郁结一并释放,尽情享受着这阔别已久的自由与天

萧晴大小姐玩耍了几日,日日在山林间腾挪跃动,潇洒畅快,好不快活。

然她毕竟习武时日尚浅,纵有天资,亦难免有失神之时。

这日,二人行至一处山势略险峻之地,林木葱郁,枯叶铺地。

萧晴一时兴起,欲施展轻功,从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树枝上跃过对岸。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然那树枝久经风霜,加之枯叶遮掩,竟是比她想象中更为湿滑。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咔嚓”响动,萧晴足下不稳,身子倏地一歪,便朝那溪谷边沿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肃一直紧随其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眼疾手快,足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萧晴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强大的臂力稳稳地将她捞住,旋即落入一个宽厚而坚实的怀抱之中。

那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一丝清爽的草木气息,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惊慌。

萧晴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便觉自己被李肃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人几乎是贴面而立。

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李肃的眼眸深邃如潭,映着她惊魂未定的俏脸,关切与担忧尽显。

而萧晴亦是抬眸,望入他那双饱含情感的眼眸。

这一瞬间,过往一年多来,习武时那无数次的亲密接触,那些指点、搀扶、轻触,那些在不经意间流露的关怀与依赖,那些无数个共同挥洒汗水、耳鬓厮磨的日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引爆。

平日里那份深埋心底,连彼此都未曾察觉的互有好感,在此刻、此景、此情之中,骤然升华发酵,变得浓烈而清晰,幻化成一种缠绵悱恻的情愫,如春日溪流,悄然在二人心湖中流淌开来,泛起层层涟漪。

萧晴只觉脸上骤然滚烫,犹如火烧一般,那热度甚至蔓延至耳根脖颈。

她心头“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红着脸,眸光流转,似是不敢再与李肃的目光对视,羞赧地扭过头去,将脸颊埋入他结实的胸膛。

声音带着几分平日不曾有的娇弱与撒娇,闷闷地道:“李大哥,你……你背我吧,我不想走了。”

李肃感受到怀中人儿那滚烫的温度与柔软的身躯,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馨香,只觉口干舌燥,心跳如雷。

他望着怀中美人那羞涩而娇憨的侧脸,方才那一瞬的身份之别、礼数之防,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愫冲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爱恋,伸出手指,在萧晴那精致的琼鼻上轻轻点了下。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主仆的隔阂。

他眼中满是宠溺,声音也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低笑道:“这才几天功夫,便玩得累了,不想走了?”

言罢,他却并不多言,将萧晴的身子轻轻一转,宽厚的背脊便顺势承接了她的重量。

萧晴自然而然地将手环上他的颈项,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

李肃稳稳地将她背起,身形微晃,便如负重若轻。

他只觉背上之人分量虽轻,心中之情却重如千钧。

他不再迟疑,足下再度发力,足下生风,在山林间矫健地穿梭,继续朝着儒宗的方向赶路。

却说二人一路兼程,虽是日日跋涉,然得享山林野趣,兼之习武有成,身轻体健,倒也别有一番情致。

行至夜暮将临,二人方寻得一处旅店驿站落脚。

李肃素来规矩,心念男女有别,正欲向店小二开口,照例要了两间厢房,以避嫌隙。

不料他话音未落,却被萧晴玉手轻轻一拉。

那少女脸上虽漾着几分倦意,然眼眸晶亮,娇憨中透着几分不容置疑。

她只向那店小二言道:“一间便足矣。” 说着,便已拉着李肃,径自寻了那仅有的一间房门,推门而入。

李肃只觉手中一暖,心中登时一颤,待反应过来,已被萧晴拉入房中。

这房间虽是寻常旅店客房,却也布置得洁净雅致,房中只有一榻,铺陈整齐。

烛火摇曳,将室内的气氛映得几分暧昧。

李肃站在榻前,一时只觉手足无措,方才山林间的那些情愫,此刻在这逼仄的方寸之地,竟如沸水般,再度翻腾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明眸皓齿的少女,心中万千念头闪过,口中却仍是下意识地唤道:“大小姐……”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惶恐。

萧晴闻言,却并无嗔怪,只是俏脸上更红了一分,那朱唇微启,娇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意与期盼,她身子微微靠近,几乎与李肃贴合:“眼下又不在萧府,李大哥何必这般生分?”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望着李肃,眸中波光流转,似有万千情意蕴藏其中,轻声细语道:“你莫要再叫‘大小姐’了,直唤我‘萧晴’便好。” 说到此处,她又似鼓足了极大的勇气,那红晕已然蔓延至颈项耳根,复又低声呢喃,带了几分试探,却又满是期待地补了一句:“或者……李大哥若是愿意,叫我‘晴妹’……也无不可。”

李肃闻听“晴妹”二字,只觉一道电流自耳畔直击心扉,酥麻难当。

他望着眼前这娇羞欲滴的少女,那眸光中的情意,那语气中的期盼,那娇躯传递而来的温热,无一不说明了她的心意。

他素来忠厚本分,然此刻,那深埋心底的爱慕与眷恋,如火山喷发,再也按捺不住。

他心下也暗自想道,是啊,如今不在那森严的萧府,无人知晓,这世间规矩,又如何能管束他这般情动之人?

他抬起手,掌心抚上萧晴柔软的脸颊,指尖轻触那如熟透苹果般绯红的脸庞,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却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晴妹。”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如一句魔咒般,瞬间点燃了萧晴心头的火焰。

她轻声地“欸”了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已然充满了湿润的光泽。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农家少年,此刻却英武挺拔,眉目含情,心头泛起从未有过的甜蜜与悸动。

她伸出玉臂,轻轻环上李肃的颈项,将身子贴得更紧,仰起头,眼中是满满的柔情与依赖,娇憨地低语:“李大哥,那我也……不叫你‘李大哥’了,便叫你‘哥哥’吧。”

话音刚落,二人目光再交织,那一年多的朝夕相处,那无数次的身体接触,那在彼此心底悄然萌芽的情愫,此刻已然发酵到了极致。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晴微微闭上双眸,樱唇微启,带着一丝颤抖的期盼。

李肃只觉喉间干涩,心头那股积蓄已久的渴望,在此刻冲破了一切束缚。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地复上那柔软而温热的红唇,刹那间,四唇相贴,温软交缠。

彼此的舌尖,如灵蛇般探寻,缠绵悱恻。

这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烦扰,所有的身份与距离,在此刻尽数消融,只剩下这片刻的温柔与无尽的爱意,在唇齿间,在心间,炽热而汹涌地流淌。

自此夜,情愫既已挑明,彼此心意再无遮掩,宛如那月下花前,两心相印。

往后的日子,便好像那画中武侣,当真是度蜜月一般,其间种种缠绵温柔,不足为外人道也。

二人此番离府,原是为了赶赴儒宗,然此刻,那急切之意早已抛诸脑后。

他们没有刻意赶路,亦不再追求日行千里,反而将这漫长的旅途,化作了寻幽访胜、尽享天伦的绝佳时机。

每逢山水奇秀之处,便要流连忘返,或止步欣赏,或小憩片刻。

或于清溪之畔,寻一处平坦岩石,并肩而坐,听那泉水潺潺,观那鱼儿嬉戏。

萧晴便将头轻轻倚在李肃肩头,指着溪中卵石,细细描绘她闺中听闻的奇闻轶事,李肃则含笑聆听,不时应答几句,那目光中满满皆是柔情。

或入深林探幽,采撷野花异草,萧晴身形轻盈,在林间穿梭,如一只蹁跹彩蝶,李肃则步履稳健,随行左右,替她拂开碍路藤蔓。

那郎情妾意,宛如林中婉转啼鸣的翠鸟,山间自由流淌的清泉,自然而然,不带半分矫揉造作。

二人于旅途中,尝遍乡野风味,夜宿清雅客栈。

白日里,萧晴兴致一来,便要拉着李肃,施展轻功,攀登那巍峨的山峦,或是跃过那奔腾的河流,每每至险峻之处,李肃总要牢牢护住她,眼底的关切与爱意,更甚于言语。

他们时而并肩立于高崖之巅,俯瞰万里河山,微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发丝,心头便升起一股天地广阔、情意绵长的豪迈。

萧晴见那云卷云舒,亦会轻声吟诵几句诗词,李肃虽不甚解其中深意,然听那清脆悦耳之音,亦觉心旷神怡。

偶尔行至人烟稀少之处,二人便将武功再作一番切磋,李肃指点她内劲运用,萧晴则模仿他潇洒招式,嬉笑声不绝于耳。

这般一路游山玩水,相伴相依,彼此的心意愈发贴合,情谊愈发深厚。

每日里,皆是心境开阔,无忧无虑,将那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尽数抛却脑后。

如此惬意无比的日子,便是神武眷侣,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却说那郎情妾意的日子,委实如梦似幻,不知不觉便又过了几日。

是日,二人行至一处山林深处,忽闻清泉泠泠作响,循声望去,但见碧水澄澈,自岩石间涓涓流淌而下,汇聚成一泓深潭,清可见底,其间水草丰美,游鱼可数。

萧晴见此胜景,平日里那闺秀的拘束全然抛却脑后,只觉心神俱畅。

她欢呼一声,便高兴地脱下鞋袜,将那双纤纤玉足探入水中,只觉清凉透骨,说不出的惬意。

她沿着泉边,在水浅处嬉戏,一时间童心大发,学着那山中野童,欲踩踏那水中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圆石。

不料脚下青苔湿滑,身形一个不稳,竟是不慎摔跤,整个人轻盈地跌入泉中,引得李肃心头一紧,忙上前去扶。

萧晴虽跌得狼狈,却并无大碍,只觉周身被冰凉的泉水浸透,那轻薄的襦裙,此刻尽数湿透,紧紧地贴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将那女子成熟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肌肤在水色映衬下,愈发显得如凝脂般雪白,面上虽带着几分窘迫,却因方才的嬉闹与泉水的激荡,而显得粉面酡红,娇艳欲滴,端的是诱人无比,直看得李肃心头一跳。

李肃将她扶起,见她发梢滴水,衣衫尽湿,已是暮色将临,山林中渐渐有了寒意,恐其受凉,便顾不得许多,二人遂就近寻了一家旅店歇脚。

旅店虽简朴,却也洁净。

李肃忙向店家讨来火盆,小心翼翼地为萧晴烘干衣物。

待得衣衫尽干,萧晴已然沐浴罢。

她从屏风后走出,身上只着一件素色肚兜,湖绿色的丝线绣着几朵细巧的莲花,更衬得肌肤赛雪,曲线玲珑。

烛火轻摇,将她那因沐浴而蒸腾着热气的脸庞映得愈发红润,双颊如染朝霞,一双明眸水光盈盈,似是含了万语千言,又似带着一丝娇羞。

她轻移莲步,款款走到李肃身旁,那身姿娇怯而又大胆,眼神流转,娇羞又娇憨地靠近。

呼吸间,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直令李肃心神荡漾。

萧晴微微仰起头,那粉嫩的樱唇轻启,声音细弱如蚊,却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直白与勇气,呢喃道:“哥哥……要了晴儿吧。”

李肃闻听此言,心头如遭雷击,只觉周身血液瞬间沸腾,喉间干涩,竟是当即喘粗气,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此刻已然充满了炽热的情欲,如火焰般灼灼燃烧。

他再也按捺不住,伸手将萧晴紧紧抱起,那轻柔的躯体,在怀中温软如玉,馨香馥郁,直令他理智全失。

他低头深吻,再无言语,只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榻,榻上铺着锦被,帐幔低垂,似在等待着一场缠绵悱恻的春宵……

听到女主求欢,男主当即只觉血脉贲张,喉间喘粗气,那眸中欲火灼灼,再也顾不得分寸。

他双手紧紧抱住萧晴,只觉怀中人儿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心头那股难以抑制的爱恋与冲动,催促着他径直走向床榻。

那榻上铺着锦被,帐幔低垂,映着昏黄的烛光,更添几分朦胧与旖旎。

李肃将萧晴轻柔地放在榻上,身躯随即覆了上去。

萧晴玉面绯红,双眸紧闭,颊上带着两点潮红,呼吸急促而又绵长。

她素来大胆,此刻却更添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纤纤玉手颤抖着,竟主动扯下自己那唯一遮体的肚兜。

那湖绿色的丝线绣着莲花的肚兜,轻柔地滑落至榻边,那玲珑有致的娇躯,便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莹白如玉,散发着诱人的馨香,令李肃目眩神迷。

一年多过去,萧晴自得李肃调教,日日习武,气血充盈,原先那带着几分稚气的身段,如今已然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身体的曲线,愈发曼妙玲珑,肌肤更是滑腻如凝脂,温润如玉。

李肃只觉心头狂跳,恨不得立时将她融于骨血之中。

萧晴见李肃眼中烈火,心头羞涩却又带着几分期盼。

她更是大胆,藕臂轻抬,主动地伸出玉手,轻柔地褪下李肃腰间那层薄薄的亵裤。

待那男儿阳刚之物灼热而起,勃发昂扬,萧晴眸光微闪,带着几分探索的娇羞,纤手轻抚那滚烫坚韧,感受那不同于自身的奇妙触感。

她红着脸,呼吸愈发急促,竟是引着那灼热之物,轻触自己那私密而娇嫩的幽穴。

李肃只觉一股滚烫而柔滑的触感袭来,心头再无半分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紧紧锁住萧晴那含羞带怯的眼眸,缓缓而深切地,将那阳刚之物满满顶入。

刹那间,那私密的甬道温暖而紧致,恰似清泉入洞,泥淖得水,两厢浑然,再无缝隙。

萧晴低吟一声,紧紧环抱住李肃的颈项,指尖陷入他结实的背部,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涨满与酥麻,自小腹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如入云端,如坠深渊,令人迷醉,令人沉沦。

李肃既已满满顶入,萧晴只觉小腹一涨,身子骤然一紧。

然她气血小成的修为,其气血之力已然流通经脉,使那身子骨颇具韧性,不似寻常闺秀般娇怯。

故而,那初经人事之滞涩不适,于她竟是微乎其微。

旋即便有股酥麻难言的欢愉,如春水初涨,自那两相契合之处,沿着奇经八脉,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非但无半分痛楚,反倒令她浑身轻颤,只觉五脏六腑皆被一股暖流浸润,酥麻的快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人心神荡漾,如醉如痴,似腾云驾雾一般。

她情不自禁地低吟出声,双手紧紧地环抱住李肃的颈项,指尖陷入他结实的背部,似要将自己融化于这片刻的炽热与沉沦之中。

他双臂紧扣萧晴细腰,恣意纵横,尽情驰骋,那胯下筋肉鼓胀,每一寸抽送,皆蕴含着他日夜打熬的气血之力,似要将那美人儿揉碎吞入。

萧晴只觉体内异物往来,那酥麻之感顷刻化作无尽的汹涌快意,如江河决堤,排山倒海般冲击着她的感官。

她身子本就媚骨天成,此刻得了滋润,那幽谷深处,顿时如清泉涌动,大肆分泌甘露琼浆,使得两处结合之处,愈发湿滑黏腻。

每每李肃抽身而出,便带出一丝晶莹水声;复又深入,便有**“啪啪啪”之声,如水波激荡,又如软玉相击**,连绵不绝,在寂静的帐幔内,奏出这人世间最旖旎的乐章。

萧晴承受着那猛烈而直白的冲撞,只觉魂魄欲离,身子绷紧又放松,指尖紧紧抠住李肃宽厚的背脊,连那粉嫩的足趾都因极致的快感而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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