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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上天台 程张]风雪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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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如此一来,他所能看到的不免就流于表面了。\r

此刻时间尚有些早,除了几个小道童在打扫院落,并无其他动静。程钧分出一点神念控制着水镜看向那偏房后厢的角落房间,奇怪的是那里头反倒异常安宁。以昨日里平青泄露的话来看,寻常这个时候他也应该起身,随这几个小道童一同收拾了院落,然后将观主需要的炼丹药材一一整理出来,另做储备。\r

“看来,那东西尚未归位。”程钧低语道。\r

张清麓也查探了一番,道了句:“嗯,他还徘徊在弟子房那头。”\r

“放心,”见程钧看着他,张清麓笑了笑道:“我遮掩了气息,那么个不成气候的东西,发现不了的。”\r

程钧闻言笑道:“发现了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跑了?”\r

言罢,又看着怀中人,若有所指道:“清麓随意放手一试,有我在,自然无妨。”\r

“陆地神仙好大口气。”张清麓摇了摇头,“我对这东西没兴趣,你收了吧。”\r

他修炼的乃是剑阵之道,合道用的也是各种法宝剑器,纵然融合了一些特殊的变化,但也不需要这等山魂精魄所化的东西。反倒是程钧,不说他阵道之法千变万化,只说那悬空岛之中自成小天地,对此种存在自然是多多益善的。程钧此次寻来,说不得也是为了演化悬空岛,若是令其真正化作一界,独立之外,想来待得他飞升之时,应该是大有好处的。\r

“嗯。”\r

程钧显然也知道张清麓明白这里头的弯弯道道,便也不与他推辞,似有所言最后又忍了回去,只是低头在挨着张清麓的额头,嘴唇蹭过,尚未来得及留下一吻,就被他推开了去。\r

“起来,有人来了。”\r

程钧嘴角弯起,法决掐动已经将两人收拾妥当,连带着整个房间都看似未曾动过。张清麓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深青色的道袍带着一点暗沉沉的蓝色调,倒是和外头的天色有几分相似,上头暗花勾勒,铺设山水之意,倒也是件雅致的袍子。\r

程钧原本撤了那外头的结界,正要出去,见他这般动作,免不了一愣,问道:“可有不妥?”\r

张清麓面上带着一抹笑意,又看了眼程钧的一身青衣,问道:“你带了多少我的衣服?”\r

“能带的都带上了。”程钧一愣神,又问:“拿错了?”\r

“倒不是,”张清麓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只是觉得掌门如今的眼力好了许多。”\r

“咳咳。”程钧顿时明白过来张清麓是嘲笑自己往日那些不讲究的,但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此时说起来甚至觉得另有几分意趣。只是外头的动静分明就显著了不少,倒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他掩饰道:“自然要学着慢慢改善。”\r

“莫磕叨,”张清麓也知道时候到了,“出去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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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楼内因有阵法结界隔绝,倒也不觉得什么。待得出了后院,程钧分明感受到整个元光观中弥散了一种沉重窒息的气氛,乃至人类情绪中的负面感情,恐惧、厌恶、猜测、畏缩,都混杂在一起,被一缕煞气勾缠着混入了血腥气中,又一次在元光观上方笼了一层隔绝天地灵气的屏障。\r

程钧他们出现的时候,所有惶恐无助的人仿佛一瞬间找到了支撑的浮木,如即将溺水又看到了岸堤一般,所有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r

“上人!”那观主此刻有些语无伦次,“两位真人,救……救救我等……”\r

“承德道友活得好好的,何出此言?”\r

程钧眉尾稍稍一挑,又见他要扑过来,袖子一拂,将他拦在外头,道:“莫要惊慌。”\r

“是小道失礼了,我等观中……”\r

他正要说什么,却冷不防一旁的弟子扯了他一下,贴耳絮言几句,却见承德面露惊色,随后又显出一抹侥幸的神色,看向那弟子的眼神也有几分复杂。随后他便正了正衣冠,又行了标准一礼,才稳住声道:“观中昨夜发生了过往的惨事,还要劳动两位真人,帮小观寻一条活路。”\r

程钧见他已经稳了口气叫自己这里“真人”,显然不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就是猜到了自己的修为。又想到方才一旁那弟子的动作,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r

那道人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见程钧看来,甚是紧张,只是垂着头默默站在一旁。\r

“颇有几分眼力和机变。”\r

一旁的张清麓与他传音,程钧闻言点头道:“能在慌乱中发现线索,心性确实不错。“\r

因为方才那观主一声“上人”一声“真人”虽说都是慌乱中不择言而出,但程钧他们都未曾否认,故而让那小道察觉了里头的玄机。这等敏锐,自然当得上是有眼力的。\r

程钧随那观主往观中正殿走了进去,又穿过大殿后门,入得正院,穿过正厢,拐过一道门,到了东厢的院落,又是一栋一层的小楼,紧挨着东厢而建,此刻正敞开着大门,毫无守备模样。略有些耳力的人都能听见里头传来断断续续又交织着惊恐的哭声。\r

那观主见程钧眼神询问,低头拱手道:“此处乃是本地守观的使者昨夜休宿之所,只是……”\r

他正在筹措用词,却见程钧一步踏入,循着哭声推门而入,果然见到昨日跟着那使者来的两个道童,跌坐在地上。此刻见到有人推门进来,都是一脸惊惧的表情,往后缩了缩,又看是那观主来了,才止住了哭势。其中一个略大一点的正要说话,却看到那观主摆了摆手,又缩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程钧推开里间的房门,跨了进去。\r

一具白骨,皮肉俱无的躺在床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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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七、沉默者]\r

(352.沈黙者/沉默者)\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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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房门打开时并无遮拦,程钧虽说身形颀长但也没有阻碍旁人视线,加之他并未用什么法术遮蔽,故而里外之人都看了个清楚。\r

那两个道童隔着门也不进来,只是在门扇打开的一瞬间便张大嘴用力哭了起来。那观主正要开口呵斥,只看一旁张清麓不动声色手一抬,顿时整个房间内都安静了。承德观主抬眼一瞧,只见那两个童子依旧在张嘴嚎啕做大哭状,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场面极其诡异,显然是身旁这人动了手脚。\r

他也是有眼色的,赶忙对着张清麓躬身赔礼道:“这两小子不懂规矩,还请前辈莫要动怒,容我问下来再来禀告前辈。”\r

“不用麻烦了,”张清麓摆摆手,面露微笑,道了句:“只是让他们冷静一下,承德观主无需紧张。”\r

承德心中略一安定,晓得这类前辈高人一般不至于刻意瞒骗,何况这两人看起来风光霁月,显然是玄门正宗,应当不至于对两个未入道的童子做什么手脚,便行了一礼往一旁退了去。\r

张清麓见他识趣,也不多言,往前一步走到两个道童跟前,道:“我欲问你们几句,莫要惊慌,细细回答,可能做到?”\r

两个童子此刻方堪堪察觉自己身上中了法术,虽说未曾见识过此等道术,但因其出身守观,倒也知道一些玄门的境界,此刻也明白过来眼前之人乃是自己所不能企及的前辈高人,又见那观主对其也甚为恭敬,故而赶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r

张清麓见状并不言语,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又有些松动了,查探下来才意识到,乃是那两童子的存在又能被感知到了。两人此刻虽不再哭泣,但也有呼吸和抽泣,时不时的发出些动静,不似方才,明明看得到却好像并不存在一般。\r

“多……多谢上仙……宽恕小童……我……我等……救得我等性命……”\r

两人之中年纪略大一些的那个更聪明机灵些,此刻看出张清麓身份不同,便学着往日在守观里看到的,跪伏在地上叩首告罪。但他年纪小也见识少,往日里跟着守观的人大多是受旁人拜见。此刻也说不利索那些礼仪上的话语,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什么前因后果。\r

张清麓倒也不介意,他原本就打算随便问问,此刻见两童子依旧有些慌乱,便出言宽慰道:“你等莫要慌张,我问你们,昨夜发生了什么可曾看见听见?”\r

“回上仙的话,昨夜原本一切都安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大一些的童子此刻少许安定下来,回话倒也清晰了许多。\r

“你二人昨夜在何处?守观使者与你们是何关系?昨夜又何在?”\r

“回上仙,我二人是老爷的侍童,昨夜老爷在内间休息,我等便在外间守着,一贯如此。”\r

张清麓点点头,以他的阅历当然看得出两人说的是实话,何况昨夜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他大概也知道,这问话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过程而已。此刻见童子说的清楚,也没什么要追问的。反倒是里头的程钧,打探的差不多了,此刻走了出来,见状问道:“你们两人身上符箓可在?”\r

“在在!”那两个童子异口同声,又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箓。\r

程钧手一招,那两张符箓就漂浮在他跟前,白色的符纸一如既往的干净,上头有法力流动的痕迹勾勒出符箓。程钧略一查探,点了点头,又转身问那观主:“承德观主身上符箓可还在?”\r

“在,”言罢他也从怀里取出贴身存放的符纸,双手托着,道:“请前辈查验。”\r

承德虽说修为不高,但他毕竟是一方观主,应变能力也算是如今场面上的人里头高的一个了。以他的辨别能力倒也能明白,这杀丨人留骨的线索,只怕要从这符箓上寻来了。\r

程钧亦是一招手,那符纸便如方才两张一般,漂浮在跟前。众人偷眼去看,并无什么区别;又拿眼去打量程钧和张清麓的神色,也无变化,显然是这上头没什么痕迹。\r

“那守观使者昨日可有取符箓?”程钧问道。\r

昨日承德问他讨要护身之物的时候乃是算足了人的,既然连观中寻常道童都计算进去了,想来也不至于怠慢了这位使者。\r

“回上仙的话,自然是给了。”\r

承德见程钧一手符纸悬空的手段,晓得他真的是来历不凡,便顺着方才俩童子的话来称呼程钧为“上仙”。又见程钧只是点点头,并不纠正或者另有表态,便明了这两位是真的当得起这称号的,心中又有惊恐生出,不知为何自己这小地方居然惹来了这两尊神。\r

“我方才查探那白骨尸首,并无符箓存在,”程钧摇摇头,又向那两个童子问道:“你等可知内情?”\r

“……我……我知道……”\r

这次倒是那个小的先开口,显然他比方才那大一些的童子更不懂得如何应对,而程钧他们却对此并无表示,只是点点头道:“你且说来。”\r

小道童心中似乎仍有畏惧,见程钧看过来,身子往后瑟缩了一分,又拽着一旁大道童的袖子,才道:“……老……老爷把它丢了……”\r

“哦?”\r

程钧只是应了一句,似乎并不意外。一旁的承德和随同来的几个道人却纷纷变了颜色,他们此刻也算明白过来,这守观使者乃是因为丢了符箓才惹来这杀身之祸。想到自身昨夜若是有所犹豫猜疑不曾将那符箓放在身上,只怕此刻也是一具白骨了。\r

张清麓在一旁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再看程钧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便使了个眼色,示意程钧莫要在摆谱了。后者见张清麓的眼神,心下了然,回了一个微笑,示意他慢慢看戏,自己则又问那小道童道:“既然你们老爷丢了符箓,为何你们还留着?”\r

“上仙莫要恼怒,”这次回话的乃是那大童子,“我等乃是小小道童,与老爷不同,并无修为在身。老爷或许不许要这等护身之物,我等则不同,还需仰仗此物庇护。”\r

“你倒是机灵。”程钧看得出他是记住了承德的话,也略一点头,本已差不多了,只是突然想起,又补了一句:“昨夜可有什么奇特的声响?”\r

“小童未曾听到。”大童子回道。\r

那一旁的小童子也待点头,却又突然摇摇头,道:“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还看到了一点光。”\r

“哦?”程钧来了兴趣,问他:“如何看到听到的?”\r

“我……我夜里内急……”小童子脸上带着一点羞涩,回道:“出门解手的时候,听到老爷的窗外又嘎啦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又有一道光……就……就没了。”\r

他年纪小,有些细节说不清楚。程钧挑眉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莫动,让我看一下。”\r

修为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只要不是有意为之,寻常搜魂之术也不会对被施术者产生什么额外的负担。程钧此刻也不过是用神念查探他记忆中的场景,并不涉及神魂,则更是轻易。\r

只见他手指在那道童额头一点,一道淡淡的光芒闪过,便收了回来。\r

“有趣。”他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转而对张清麓点点头,这才转身回来,对那承德观主道:“承德观主,有劳你将观中人集中起来,尤其是昨夜取了符箓的人,我要一一查探一番。”\r

“是,还请上仙随我去往前殿。”承德一拱手,做了个引导的姿势,转而退出去,往前殿带路。\r

一旁另有道人,乃是承德弟子一辈的打扮,正要寻人将那守观使者休息的厢房整理了,却不想一转身,看到张清麓站在他身后,正盯着此处。这道人吓了一跳,赶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不知上仙有何吩咐?”\r

“不用紧张,”张清麓面露笑意,气韵温和,回道:“此处由得去吧,你们莫要动手了。”\r

言罢,一甩袖子,那厢房便好似被个罩子笼了。那几个道人原本还靠得近的,此刻都莫名被推出去了几尺距离,晓得这里有也有大法力存在,便不再言语,略一行礼都退了下去。\r

张清麓这才慢条斯理的寻到了前殿,刚入的大厅,果然见观中所有人都到齐了。十六个道人以承德为首,按辈分排列成三排;后头又有那三个仆役,还有那两个道童站在旁边,共是二十一人。\r

程钧见张清麓来了,略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随后才转身对那承德问道:“承德观主,你说你观中有修士十六人,杂役三人,如今可是到齐了?”\r

“回上人,俱是到齐了。”\r

“昨日领我二人来此的少年呢?”程钧问道:“为何不见他?”\r

承德心中大悔,若是早知道平青带来的乃是两位大修,自己又何尝会如此疏忽?只是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沉着脸应道:“平青乃是村中孤儿,因无族人照拂,老观主当年看他可怜,许他在成年前寄居我观中而已,实则并非我观中之人,还请上仙见谅。”\r

“无妨,我倒也不是责怪你。”程钧一抬手将他虚空托起,又问:“他人何在?”\r

“应当在后院尚未起来,我去寻他来,还请上人稍待。”\r

承德赶忙应道,正打算往外走,却又听旁边那人道了句:“慢来。”\r

张清麓抬眼看了看程钧,见后者并不搭腔,只好继续道:“你进来吧。”\r

众人先有不解,随后往那殿门外看去,一个身影从大厅外头出现,闻言好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进来。待得到了众人跟前,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往地上跪伏下来,便不再动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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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八、污秽之物]\r

(273.汚れちまった)\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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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查探,众人都认得这人便是那少年平青。只是与昨日领着程钧两人来时那朝气蓬勃的样子不同,此刻整个人乃是萎靡的,若是有心查探或者对他颇为了解的,可以发现,此人应当是心怀恐惧,以至于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r

“平青,”那承德似乎尚未察觉异常,他只知道那位高人要见他,既然这人来了,自己就不用在这等不安定的时刻出去寻人了,故而语调中也有几分放松的模样,宽言道:“两位真人正要见你,你来得正巧,可莫要失礼。”\r

承德似乎是怕说穿了程钧他们的身份而惹来麻烦,此刻又换了真人的称呼。虽说两个真人在这北国之地也不多见,但到底这观里的人也不是从没见过世面的,虽说有所惊讶,但也不至于失了分寸。\r

可是那平青却仿佛没有听懂一般,依旧跪拜在地上,也不动弹也不说话,甚至于对承德道人的话也不做应答。\r

承德皱了皱眉,似有不喜,又拿眼偷偷去看程钧他们,见这两人倒也不曾有所表示,便又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维持了一派观主的端庄模样,道了句:“平青,若是听到了便好好应一声。”\r

他这话语气末了已经有了几分强硬,若是换了平时,以平青的机灵,早就应该有了反应,可偏偏此人今日仿佛中了邪一般,始终没有恰当的表现。承德本待呵斥,又怕招惹了程钧他们不快,迟疑间突然意识到,这平青今日如此反常,联想到早晨的事故,他心底猛地有了不好的而感觉。只不过,那心悸一闪而过,加之平青往日里做事也算稳妥小心,承德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反而转身向着程钧他们请罪道:“这孩子没见过世面,也不懂规矩,还请真人见莫要怪罪。”\r

“无妨,”程钧摆了摆手,又看了眼张清麓,见对方毫无开口的意思,嘴角隐约的笑了笑,转而对平青道:“你既然要跪着,那就先跪着吧。”\r

那少年本就低伏在地上的身子更是瑟缩了一下,贴着地面又近了几分。这状态落在旁人眼里,免不了都有了一些猜测。\r

程钧见众人如今都低着头,脸上虽说都写着疑惑却因为畏惧他们的修为和方才的事情,一个个都不敢开口,心中免不了感慨如今这修士,别看门槛低了人数多了,但这人才到底也是凋零了不少。灵山界中,北国修道界本就弱于其他地界几分,到如今也是显不出个什么好的模样来。思及此处,他又免不了想到蓬莱,虽说现在有他们几个高阶修士在门中撑着,可一个门派的发展到底是看弟子的,若是要长久存在下去,传承和择徒更是重要。现在万事俱了,方兴未艾,倒是可以考虑这事情了。\r

他这一走神,整个前厅就安静了下来。张清麓敏锐的发现了程钧心思的飘逸,心中略有些好笑,知道他是真的没把眼前的事情放在心上,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咳了一声,道:“诸位,想必也知道昨夜这观中发生了什么了。”\r

闻言,众人诺诺,彼此的脸色都不好看,却也不敢说什么。互相之间用眼神打量着,猜测和怀疑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以程钧和张清麓两个人精的眼力,自然看的出来,若非他们二人的修为远高于此地的修士,只怕早就被当做首要的怀疑对象了。程钧看了眼张清麓,被他方才一开口,自己想要拖延的一些效果也都没了,他心道张清麓果然是对这种小事还要兜圈子拖延着有所不满了。可惜这里头到底有些事情不可强求,程钧又不想全盘脱出,那样未免显得自己有邀功讨好的意思,故而只能将这看出的问题都压下去,若无其事道:“你们也不用惊慌,其实昨夜本该平安无事,只不过,有人不以为然,狂妄自大,招惹了麻烦而已。”\r

他话一出口,旁人还未反应过来,那承德已经是明白了。程钧所说的“不以为然,狂妄自大”便是指那守观使者丢了符箓的事情。昨日收得白符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为了处于恭敬,是他亲自将符纸送去那守观使者的住处的,当时那人的表情他自然看的清楚。说不以为然已经是客气的了,那道人分明是自视甚高,自以为是看不上那符箓。\r

他是没有见过程钧的,自然不如承德心中明白。但承德当时已经说得极为清楚,那道人却显然并不相信,若非自己是花了重金将他请来的,只怕那符箓会直接丢在门外,而不是让两个道童收起来了。\r

到底还是招惹了灾祸了。\r

承德叹了口气,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r

这动作落在程钧眼里,看的分明,他淡淡道:“承德观主想来已经明白了?”\r

承德闻言转身恭敬行礼,应道:“多谢真人赐符,护得我观中人的安全。”\r

“你倒是机灵,”程钧点点头,抬头对着众人道:“将你们身上的符纸取出来。”\r

观中道人们在听得承德的话后已经明白,此刻闻言,更是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或袖中取出符纸,承德正要上前取过呈上去,却见程钧手一抬,那些符纸上发出淡淡的白光,在众人面前竖着漂浮起来,彼此之间仿佛有法力牵引一般,慢慢排成一排,正如昨日程钧化雪为符,裂为二十一等的样子,此刻也不过是场景倒转。\r

只是昨日那场面不过是承德和那弟子应深所见,此刻却是观中所有人目睹,众道人自然另有感触。只是所有人都不如那承德来得惊讶,因为那符纸只有二十张,分明是缺了一份。\r

他想到那道童说守观的使者将那符箓丢了,心中免不得唾骂真是遭天谴的,却又想到那人已经化作白骨可不是自作自受么,便又沉默冷静下来,低着头在一旁不吭声。\r

程钧和张清麓将这些人的动作表情一一收入眼底,此刻见众人不敢直视,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底层修士,若是想要出头,身上没有一点锐气,是成不了气候的。\r

程钧手一招,那符纸飘了过来,停留在他面前,他道:“还缺了一张。”\r

“真人见谅,那使者的一张,我立刻让人去找来。”\r

承德见机说话,他记得那道统说符箓是丢出了窗外的,自然是要在那屋外去寻了。\r

却不想程钧只是摇了摇头,又去看张清麓。后者本不想说话却被他这么瞧来看去得也没法旁观看戏了,只好开口道:“不用了,那符箓便在此地。”\r

言罢,他转头看向依旧跪伏在那里的平青,道了句:“你起来吧。”\r

少年瑟缩了一下,微微抬头,却又果断低下头去,额头贴着地面微微晃动,显然是摇头拒绝了。\r

“起来吧。”\r

张清麓手一抬,那平青就觉得身上落下一股力来,将他生生得抬起来立在一旁。平青被这法力吓到,面上又没了遮掩,更显出了畏惧的神色。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也突然明白过来,平青方才是被人用法力摄起身来的,心头也免不了生出同样的畏惧来。\r

程钧手指一晃,那符纸突然一动到平青跟前,他道:“拿出来吧。”\r

“真人饶命!”平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又想跪下,偏偏张清麓的法力并未撤去,他无法弯曲膝盖,只好弓着腰背行那大礼,做出个怪模怪样的姿势,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r

“无妨,这事情其实与你无关,或者,”程钧看了眼他,才道:“应当说你才是那真正的受害之人。”\r

此言一出,众人皆讶异。这话似乎和他们方才猜想有所不同,偏偏又是程钧说的,无法开口质问或反驳,只好用那猜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平青,似乎是在想这里头是平青找人设计圈套的概率有多大。\r

只是若是要害人,将自己算计进去,岂不是又显得蠢了?\r

这等利害关系,略一思考便也能明白,故而众人到底是不曾有所表示,只是看那平青在程钧的话落下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咬了咬牙,从贴身的衣物的胸口处,掏出一张符纸来。\r

那符箓在他手上一闪,便腾空而起,落在二十张符纸中间。此刻在场所有人都看的分明,那纯白的符纸之上,一滴殷红的血色落在正中,刺目无比。\r

符箓已然是被污染了。\r

“这……这……这是……”承德慌张中有些语无伦次,讶然道:“莫非……莫非这平青……就是……”\r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平青一反方才小心畏惧的模样,瞪大眼睛大声辩解道:“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丨人!”\r

“哼!这符箓分明是守观使者身上的,被你杀人之后夺了去了,”那承德身后一个年轻道人一步踏出,指着平青骂道:“若非真人法力无边,分得出真伪虚实,我等都要被你骗过去了!往日的那些事情也定然是你!”\r

众人被那恐惧压抑得久了,如今突然有了一个目标对象,仿佛是洪水寻到了口子,决堤而出,统统奔着平青而去。那少年在众人的指责和怒骂声中从辩解到茫然再到畏惧,整个人不知所措,只是不断道:“真的不是我……和我无关啊……”\r

“和他无关。”\r

四个字被人平平淡淡的说了出来,却又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盖过了场面上喧哗的情景。观中道人们突然意识到,这上头还坐着两个大修士,他们不发话,自己哪里有说话的资格?一瞬间,整个前厅又安静了下来。\r

程钧见张清麓说完又不再开口,只好接过话,道:“确实不是你的问题,只不过,我问你,平青,你可愿将此事全权交付于我?”\r

“全赖真人做主,我愿意。”\r

“好。”\r

言出法随,如今契约达成,程钧终于可以动手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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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九、相逢之机]\r

(163.出会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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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前厅此刻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疑惑和惊恐被压制在心底,因为程钧方才的话而无法在对着平青宣泄。但这不表示猜疑有所减轻,相反的,正因如此,原先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想法,此刻显然已经有了明确的对象。\r

红色的符纸和畏惧的表情,加上程钧和张清麓两人略有些含糊的说法,免不了让众人想到昨日这两人的由来。若说平青有能力寻来两个高人制约他们或者谋害整个元光观的话,观中的道人倒是不信的。这并不是觉得平青没有这个胆量或杀心,而是觉得以他一个山野小子的能力,哪里能请得到两个如此修为的道人?\r

但事情若是换个角度来看,便有所不同了。\r

此事若非平青所为,那最有可能的则是这两人需要在此处做什么事情,而利用了正好居住于此地的平青。如此一来,后面的事情就说起来很顺了。只是若做此猜测,那便另有一事难以说通。\r

在众人眼里,程钧他们二人自然已经收法眼通天,若当真需要行事,想来也无需用这种迂回的办法,而是更为直接了当一些。\r

如此,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又绕回了原处,谁都有了看不明白的感觉。\r

程钧扫了众人一眼,便晓得他们的想法,他也不奇怪。底层修士接触的范围有限,虽说知道修道的品阶、境界之分,却又对太多的修道界的事物不甚了解。就好比知道妖怪精魅却未必能看的出分得清,更罔谈妖修鬼修魔修之道。\r

“你且起来。”程钧挥一挥手,平青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随后被他顺手一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再道:“坐好,闭目。”\r

少年神魂未定,半惊半疑坐了下来,身体虽说颇为放松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此刻依言闭上眼睛,顿时周围陷入了无声无息的世界。他正要睁眼,却又想起程钧的话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双目紧闭,双手搁于膝上,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做声。\r

程钧见状,伸手隔空在他额上一点,便看到一道金光从程钧之间一闪而过,没入平青的印堂。随即便有淡淡的光芒从平青身上浮现,又极快的没入他体内,不再显现。\r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程钧回头看了眼那承德道人,道:“此事与他有关,但究其根源,他亦算的上是受害者。”\r

他说了个开头,却不再继续,而是伸手在半空中一挥,方才还围绕在一起的二十一张符箓,彼此重叠起来,光芒从符纸上糅合在一起,将重叠的符箓互相吞噬,最后白光退去,只剩下一张雪白的符箓漂浮于半空之中,一如昨日承德和应来看到的那样,缓缓落入程钧的掌中。\r

程钧似不在意的将那符箓往一旁张清麓手中一放,交接的一瞬间,承德看得分明那纸面上有一点朱砂般的红色,虽说不如方才平青拿出来的时候那般扎眼,但也能看出来乃是鲜血凝聚。\r

只是寻常的鲜血若是落在符纸上,应当早就化作暗红,而这符箓上的血色却好似刚刚沾染上去的,血色嫣红,甚为鲜艳。\r

“如何?”\r

程钧开口问道。\r

张清麓接过符箓却依旧让它漂浮于自己面前,手腾空在纸面上一点,手指慢慢提起,将那符纸上的红色一同带了出来,在符纸上方化作一团极为微小的红色液滴。随后便看到那符箓如新雪一般化去,只剩下程钧昨日在符面上徒手画出来的符箓依旧存于半空之中,明灭中闪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一滴鲜血化成的液滴就落在符箓的正上方,仿佛被那符箓中的法力挤压般,慢慢旋转起来,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被压缩凝聚成一粒透着红光的晶体。不过芝麻大小,却极为鲜艳,被那符箓之中的法力层层包裹,如落入银丝笼子之中,化作一个银色的法力球体,仿若一枚。\r

此刻听到程钧问话,便将那银色往平青那处一点,落在他额前。银色光芒一闪而过,又落回那珠子上,并未引动什么异象。\r

众人颇为不解,拿眼在这两人间看来看去,正是满腹疑惑,却听张清麓摇了摇头道:“不是。”\r

程钧却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道了句:“果然如此。”\r

这两人说话没头没尾,只有他们彼此之间才知道对方的意思,而这种情况在此刻显然算不得什么好事。那观中的道人也是面面相觑,都是猜疑不定,却因为碍于这两人的修为和地位,不敢开口询问。\r

张清麓顺手将那银色珠子往程钧面前一丢,语调微妙道:“剩下的,你自己好好解决吧。”\r

程钧知道他是烦了,不是因为这事情麻烦,而是因为自己故意将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了,惹得他颇为嫌弃。可两人本就是出行游走并无什么目的,遇到什么事情也是各有缘法。比如此事,虽说可以直接在遇到平青的时候就从他身上将那山主抽走,但一来差了一些火候,那山魂精魄尚不够强大,免不了就有些亏;二来那少年因为身上寄居着山主的关系,也牵涉到了此地山脉的因果善恶,若是擅自将那山魂取走,只怕他一个区区凡人,是承担不了这后果的。\r

这些事情,程钧清楚,张清麓自然也明白。只不过程钧绕弯子的方式一开始有些不怀好意,所以他也顺水推舟将那事情弄得更复杂一些。结果到了现在,原本打算居于幕后的两人都不得不站在台面上来将后事善了,这才惹得张清麓当真嫌麻烦起来了。\r

这点心思绕得虽说有些复杂,但也算彼此心知肚明。故而程钧也只是笑了笑,手指一点,那便落在他指尖上,红色的核心隔着层层法力也看的清楚。程钧转头对那承德道了句:“观主莫要紧张,我等方才是确认一下,这血珠的来源。”\r

“那请问两位真人,”承德拱了拱手问道:“可有眉目?”\r

“还请承德观主寻个人将那使者的尸骨送来此处。”程钧点点头道。\r

“这……”承德犹豫了一下,却又咬咬牙道:“真人稍等。”\r

他转身对身后两个弟子吩咐了几句,就看到应来、应往退后一步,行礼之后从侧殿穿了出去。隔了半柱香的时间,两人便抬着一块木板进来。众人见状纷纷让开,空开大厅中央的一块地方,让他们将木板放下,上头正是那早晨看到的白骨。此刻纹丝未动的挪了过来,想来是两人将床板直接拆了扛过来的。\r

“真人,”承德示意两位弟子退下,才对程钧道:“这便是那守观使者的白骨。”\r

“嗯,”\r

程钧点点头示意知道,手指一抬,那原本一直停留在他指尖上的银珠轻飘飘的往前落在尸骨的上方。便看到方才还十分安静的银珠,此刻翻滚起来,那里头的红色晶石也一同翻滚,又有那鲜红色的血光从晶石中散出,统统被那缠绕成银珠的法力给挡了回去,在银珠内侧翻涌着肉眼可见的红光。\r

众人看了这一番对比,倒也有些明白过来,想来这是测试方才那符纸上的血迹是来自何处的。\r

果然,程钧见此情形便道:“原先那符箓上沾染的,便是这位守观使者的血迹了。”\r

他收回银珠,这一次却不再做那摆弄的功夫,只是顺手摘下浮在半空中的珠子,搁在一旁的桌上,又道:“昨夜承德观主于我处求去的那道符箓,乃是一源所化,二十一道符箓之间彼此互有呼应,原本若是有一人受了损害,旁人便会知晓。只是恰好,这使者丢了符箓的时候,便被平青取了去,故而反倒不曾惊动旁人。”\r

“这……”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有人壮胆问道:“敢问真人如何确定是使者先遭了难才被平青取走符箓的呢?”\r

“这也简单,”程钧似乎并不在意质问,说道:“那符箓上沾染的血迹乃是这守观道人的,而符箓本身只能记录第一个取用之人的气息,旁人是盗取不得的。平青能拿走乃是因为持有人已经死了。他并不知道那上头的红色是什么事物,自然不会觉得拾取此物有何不妥。只是今日到了这堂上才晓得了其中的关窍,心中惊惧那又是正常。”\r

承德闻言点点头,他原先也不信这少年能有这般本事,何况那符箓来自这两位真人,若说有这功能,他是相信的。毕竟能凝雪化符的人,又何必扯这种谎话。只是这里头还有一点疑问,他躬身向程钧问道:“真人,既然这符纸是离身才会招来灾厄,为何守观使者会失了保护?”\r

“你是想问为何他有着符箓还会死?”\r

程钧笑了一声,那承德道人连呼不敢。他不以为意,道:“这倒是一个好问题,缘由也是在这平青身上。”\r

“想来,你们心中最大的疑问应当是想知道凶手是谁?”程钧补充道,“这倒是可以告诉你们,凶手并非人类。”\r

此言一出,殿中人均是一脸惧色又显出几分了然的神色来。毕竟这活人化作白骨的凶案一桩接一桩,若当真是凡人所谓,哪怕是修士,都令人觉得恐惧。但若说唤作妖怪魔物,虽说依旧骇人但却又好接受了几分。\r

“不知是何妖物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承德大胆问道。\r

“倒也不算妖物,”程钧摇了摇头,“确切说便是这白岐山。”\r

见众人不解,程钧也不意外,补充道:“山无主无祭,日子久了便会生出自我意识,名为山主,实为山魂精魄。若是寻常的山魂精魄,即便是过个数万年,都未必能生出灵识来。但此地的白岐山,却有些意外了。”\r

“不知真人可知道是何缘故?”\r

“说来倒也简单,”程钧轻笑一声,也不卖关子,指了指平青道:“山主初成便与有缘人相逢,山野精魄沾染了人的神魂识念,便早早的生出了灵识来。”\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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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十、清除]\r

(257.掃除)\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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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观主可还记得平青的身世?”程钧指了指依旧闭目坐在一旁的少年,问道。\r

“自然记得,”承德闻言回道:“平青乃是被家师所救,据说当时大雪封山,家师在白岐山下听到婴孩啼哭,寻了过去,便看到被丢在雪地里的小孩,心中不忍带了回来,又取了名字叫做平青。”\r

这话之前他也说过,不知为何程钧此时又要问他,便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边。\r

程钧笑道:“观主好记性,既然如此,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到底是什么缘故可以让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孩能在大雪封山的日子落在野外还能存活?”\r

“莫……莫非……”承德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道:“莫非是刚刚丢弃的?”\r

“大雪封山,若是刚刚丢弃,想来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以老观主的修为,周围有没有人堪堪离开,想来应该是分辨的出来的吧?”\r

“这……这是自然……”\r

承德想到自己师父当初也有入道七八重的修为,算得上是个高手了,凡人若是在周围刚刚离去,自然能发现。想明白了这层,承德突然反应过来程钧问得这话的意图,惊愕道:“真人莫非是说这婴儿被丢在大雪中许久,不曾冻死?”\r

程钧笑了笑,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又道:“白岐山这几年是否经常有异动?”\r

“这……”承德愣了一下,他常年待在观中,白岐山虽然离得不远,但山里头有没有异动,他还真是不知道。\r

见他露出茫然,身后有个弟子上前一步低头叩拜道:“回真人的话,白岐山这些年来确实有异动。”\r

“应且,你何处此言?”\r

程钧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方才提醒承德的那个机灵的弟子,点了点头道:“你且说来。”\r

“回真人,弟子听闻这些年来白岐山中时常有地龙翻身,只不过因为动静不大,影响也不严重,故而都未曾当回事。”那小道士口齿清晰,说起来也颇有条理,道:“寻常日子,若是遇到了地动,村民便不入山去。只是这地动时有发生,虽说不严重但也防不胜防。后来有人发现了规律,那小地动不过月余便有一次,过了一次,便可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不会招惹到地龙翻身的时辰。故而大家都养成了习惯,在估摸着地龙翻身的时候,就不入山去,如今已经成了一种习惯。”\r

程钧点点头,道:“说得挺清楚的,我再问你一事,这小型地动的事情,最早是何时开始的?”\r

“这……”那弟子一时被问住了,求救般得看向承德。\r

“这地龙翻身因为没有损害,动静也不大,故而都没什么记录,”承德认真想了想,回道:“小道倒是曾经听家师说起,十余年前便已经有了迹象……”\r

他话说到此处,恍惚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去看程钧,又偷偷扫了眼一旁依旧没有动静的平青,神色中有些难以置信。\r

“倒也是个反应快的,”程钧与一旁的张清麓说笑了一句,见后者依旧端着个神仙架势,只好乖乖回过头来解释道:“正如观主所知,平青出现便是在那地动之后。若我未曾料错,老观主捡到平青的前几日便又一次颇为明显的地动?”\r

程钧嘴上说着没有料错,实则他前一日与张清麓在山中发现的那个山崖上的裂口,便是最好的证据。他本就跟着那因果来寻这山精的,自然对这精魄出现的时间掌握的准确。\r

果不其然,承德听此一问,亦是露出顿悟的神色,点头道:“确实如此,家师当时曾提到一句说本打算入山寻药,不想遇到地龙翻身,没得法子只好先退出来。便是如此,才在那山脚下捡到了平青。”\r

能让入道期的修士退出山的地动,自然不会是小范围的。\r

程钧点点头道:“便是此事了。”\r

见众人犹自不解,便道:“当时老观主捡到的平青,其实早就该冻死了,只是那婴孩儿将死未死之际,一口先天真炁未散,那山魂精魄因地动而出,其灵识未生,只存本丨能,发现了尚存先天真炁的婴孩,以为是什么好物,便附身其上,却不想阴差阳错,救了这孩子一命。后来才有了老观主路过捡了回去的事情。”\r

虽说已有猜测,但被程钧这么说出来,众人依旧觉得难以置信。\r

大殿之中顿时一片克制不住的倒吸气的声音。那站在后排的杂役弟子,原本都只是尚未入道的胎息程度,与凡人几乎没什么差异,因他们平日与平青关系更亲近些,此刻也更多了几分恐惧,忍不住偷偷往后挪了几步。\r

这动作虽说微小却也逃不过程张二人的眼睛。张清麓伸手在平青身上一拍,便看到原本隐没入平青身体里的金色符箓都浮现了出来,在他裸丨露的皮肤上形成一道道符文,颇为神异。\r

程钧看了一眼,神情不动,转而对承德继续道:“这山魂精魄正如我方才所言,寻常数万年都未必生得出灵识,可如今因为寄存在人身上,便早早有了自我意识。而因为当初夺了平青一口先天真炁,故而也离不开这具身体。他想要离开便要壮大本我,要壮大本我,便要剥夺旁人的精魂。”\r

话已至此,若说还看不明白这事情,那也是个真蠢人了。如今站在这大殿上的人,哪里有真正蠢笨的?\r

显然当年被老观主捡回来的平青是撞了大运的,没在大雪天死成正是因为被那山主寄身。而也正因为寄生了平青,这山主才能凭借一口婴儿来自娘胎的先天真炁,得到了提前生出灵识的机会。但这灵识一出便从大运变成了厄运,为了脱离平青身体,山主便用利用白岐山,将进入山中的人困住,吸收他们的精魂,这才导致寻常人入山之后不出来便会化作白骨。至于那时不时就有的地动,便是因为白岐山中山魂精魄脱离而出,地脉没了镇压,翻动挪移,才会有那地龙翻身的现象。\r

只是如今这事情虽说清楚了,但该如何解决却依旧未知。承德知道程钧他们既然说的出来,想必也是有解决方法的,只是这里头是不是还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便又是另一说了。\r

沉默了许久的殿中终于被他的声音打破,那承德或许是听了这消息过于吃惊,嗓音一时间有些哑涩发紧,问道:“求问真人,这事情……可有破解之法?”\r

其实他想问是不是一定要杀了平青才会平息这白骨尸的事情,但到底问不出口。且不说这孩子是他师父捡回来的,也算是个因,就说平日里虽不怎么待见,但到底是相处了十余年,说要杀了便杀了,也确实忍不下这心。\r

程钧晓得他心中所想,点了点头,认可了他一点慈悲,道:“也不是没办法。”\r

他伸手一点,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平青突然感觉到身上一轻,方才控制着他身体的力量也消失了大半。\r

“好了,”程钧的声音响起,道:“你方才也都听到了,我问你,你想活还是想死?”\r

“我想活,”平青几乎毫不犹豫,回道:“还请仙长救我!”\r

他虽说身上禁制松了却还是不能随意行动,此刻勉强扑倒在程钧和张清麓的面前,面孔几乎贴着地面,几乎是哀求的。\r

张清麓扫了眼程钧,他知道程钧弄出这般动静的缘由,却依旧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另一边坐着的人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而回他一个微笑,才又转回去,道:“你应答知道你身上的异常吧?”\r

“………………”平青颤抖了一下,才缓缓道:“不敢欺瞒仙长,我隐约能发现身上仿佛有另一我……”\r

“嗯,那山魂吃了你的先天真炁又和你一同成长了这么些年,也确实算得上另一你了。”程钧又道:“你方才说想活,这边是一个分割的法子。”\r

见众人有些不明白,程钧难得好心,解释道:“若是想死,直接打杀了山魂,便也算解决了此事,只是那山魂和平青共用身体,要死就要一起死了。至于想活,少许复杂些,是将那山魂精魄从平青的神魂中抽离出来,重新将他们分开便是。”\r

在座的大多是修士,想一想便明白,分离神魂乃是痛苦不堪之事,也算不得什么简单,一不小心便可能落得个魂飞魄散,故而也是一条险路。\r

一旁的张清麓已经三两句将这里头的凶险说了清楚,此刻问平青道:“你当真忍得住?若是半途之中你自己意识放弃了,也是死路一条。”\r

“忍得住,无论如何都请上仙出手将这凶物剥离了去。”\r

平青毅然点头。他之前已经说过任凭程钧处置,此刻又说全权托程钧将那山魂取出。如此已经结成因果根源,程钧也算是可以正儿八经动手了。他最后道:“此事终了之后,那山魂的因果就要落在你身上,你虽说未曾害人,却要背负这后果,你可愿意?”\r

“……仙长曾说可以传我入道之法,不知可是真的?”\r

平青大约是适应了身上的变化,此刻突然抬头,眼神坚毅的问道。\r

“嗯,也是可以,就算还你一个因果吧。”\r

程钧取了他身上的山魂,便要还他一个保命的因果,这也算两不相欠。\r

“既然如此,”平青叩头道:“弟子愿意。”\r

“你也不用自称弟子,”程钧看穿他的心思:“我不会收你当弟子,这便算是你承担山魂因果的酬劳吧,能有何等修为,全看你自己。”\r

言罢,一道银色的光芒没入平青的识海。\r

程钧又道:“待你日后恢复精神元气之后,便要回去那白岐山上居住。你只要不离开那山,便不会有什么异动。这法决也能修炼下去。若是你什么时候能修成元神,哪怕只是凝神,你便能从这因果中脱离出来。”\r

元神!\r

众人闻言都心神惊惧又向往不已,更有心思敏锐的意识到能随手拿出直通元神道法的两人只怕修为要比猜测的更为高深。只是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错过的机缘到底是错过了,再要开口,显然是没得机会了。这其中又以承德老道更为心痛。\r

可惜心痛归心痛,程钧显然不会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了。\r

只见他手压在那平青的头顶,就看到道道金光从他头上往身上落下。不多时平青的身体就抖了起来,面孔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很快就变得凄厉起来,只是他长大了口也发不出声音,让这画面更多了诡异的气氛。先前画在平青身上的符箓此刻也显现出来,道道符文将他身上困锁,配合着程钧手上的金光,将平青整个包裹起来。\r

大约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看到那光芒淡化下去,只剩下一团模糊朦胧的白色光团,仿佛一团雾气在程钧手中挣扎。后者五指微微一紧,那乳白色的白雾团一颤,整个安静了下来,落在原本就准备好的玉符之中,转瞬又消失了。\r

程钧处置的过程简单又快捷,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事情已经完结了,又快速到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平青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r

承德靠得近,此刻见这少年倒下来,本能的出手去扶,待得将他平放下来又想问程钧这元光观该作何自处,却愕然发现,原本还端坐在上方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r

“当真是高人,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喃喃道,又见那桌上留着方才程钧放下的银珠,心中略有所悟,道:“将平青送去后院吧,待他醒来,便送入白岐山中。”\r

这山中缺了山魂,却又平青这个山主的宿主存在,剩下的只需要按照一般的祭祀,对那雪山进行祭奠便可。程钧留下的那银珠乃是白符所化,想来便是那符箓庇护的用处,也算是给了元光观足够的自保之力。\r

至于那死人的解释,本就是与他们无关,自然不会再做安排。程钧他们走的如此干脆,本就是不想和此地再有交集的意思。\r

承德老道看的明白却也惊惧与这两人的修为,对此事便不再解释,又吩咐了弟子不可走漏风声,从此便缄口不提。\r

这一场完全超出众人意料的事情,与白岐山的风雪一同来到,又和那风雪一般消弭于无形,终归还是沉寂下来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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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来得随意走得突然的两人,也不过是用了一个小挪移遁法,一晃出了这白岐山的山界,程钧又放慢了速度,脚下踩着厚厚的白雪,状似随意的将一物丢给张清麓,正是那玉符。\r

“怎么?”张清麓莫名。\r

这山魂如今被抹去了灵识却依旧存了魂力,乃是最精纯不过的天地精魂,对程钧的悬空岛而言正好合用,为何又给了自己?\r

“你那剑阵之中,一直却少主剑,所以你爹从公孙那头取了她第二本命剑给你压阵。”程钧不看他,面对着前面空旷而苍茫的雪地,道:“而那到底是旁人的命剑,就算抹去了里头的神识重新炼制,也没了最初的灵动,更容易被主人寻回去,所以他又用镇山碑让你镇压主阵。”\r

这便导致张清麓后来合道有些勉强,甚至于连雷劫都是一点点过去的。\r

这话程钧不说,张清麓也明白。\r

“此物除了可以做融入天地做精魂,也可以用于炼器,天道法宝出世的时候直接融入,便能生出和主人相连的神识,好似天生一个灵器一般。”\r

闹了半天居然还是给自己的。\r

张清麓突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想了想也不推辞,翻手收了起来,才淡淡道了句:“有心了。”\r

确实有心,难怪程钧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费了这么多手段和心思,就为了彻底断绝这团山魂精魄上的所有因果,好让它还原成最初的天地精魂。也唯有这样,才能让张清麓的剑阵中多出一个灵宝级别的主剑来而不受任何妨碍。\r

只是这事情若是一开始便说了,就有些炫耀和挟恩的意思,张清麓素来不喜,程钧更是不愿意。难怪张清麓期间不满替他多寻了许多麻烦,也不见程钧有什么解释。不是另有打算,而是从一开始就没必要解释。\r

到了最后,他总会明白的,正如现在。\r

程钧见他既不推辞也不客套,反倒放下心来,回头与他笑道:“既然如此,还请掌教真人,继续陪着我随意逛逛了。”\r

程钧带着他离开蓬莱,明面上是游历,实则是散心,也是为了避开一些人。只是本来张清麓对此尚且有些不满,却不想他在这里头还存着这么许多安排,心中多少有些感动。\r

“自然可以,”张清麓笑了笑,与他并肩,也不看他,同样盯着前方茫茫雪原,道:“只是希望掌门以后若是有别出心裁的事情,还是早些让我知道的好。”\r

“……还是生气了?”\r

“这倒不是,”张清麓见他语气有些不确定,心情大好,“只是怕自己又给你添了不必要的麻烦而已。”\r

“无妨无妨,”程钧伸手暗暗牵住他的手,手指交错的位置被袖袍遮掩着,正如此刻他们的心思:“我便当这是另一种乐趣了。”\r

正如程钧所言,这一路彼此相陪,且不论是否当真放下心结,但到底是有了另一层不同的乐趣在里头。\r

风雪同路,归去来兮。\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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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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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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