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阳永不升起(1/2)
我已经记不清自黑云笼罩伦蒂尼姆的天空以来到底经过了多少天,希望和光芒早已离我们而去,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它们没有抵达的边角,还有没有哪怕一个自由的灵魂。
我们的军队如同洪水中的泥土,它们像海潮一般涌来,吞没世间的一切。那是噩梦般的场面,它们不怕子弹,不怕爆炸,不怕刀剑,它们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它们是毁灭的浪潮。等我迷迷糊糊醒来时,我已经被抬进了战地医院,身上不剩几个器官还在正常工作,周围全都是奄奄一息的维多利亚士兵。我们输了,输得彻底,输得绝望,一个又一个国家分崩离析,一个又一个政权建立而毁灭,曾经辉煌的维多利亚王国消失在了它们的铁蹄下,步枪和装甲战车教会了这个不可一世的腐朽王国该怎么打仗。我不再回忆这些记忆,专心向伦蒂尼姆城边缘的办公室走去,毕竟我也早就不算是正常人了。
梦魇万岁,太阳永不升起。
\"早上好,威尔斯小姐,准备好为族群奉献了吗?\"哨卡旁站着的卫兵用口音奇怪的维多利亚语向我打招呼。
\"早上好,欧斯蒙队长,愿海流保佑你永不坠落。\"我不喜欢她,尽管她已经在很努力地学习着我们的文化,我们大部分人依旧把她当做入侵者看待。
我走进办公室,把背包放在身后的柜子旁,拿出笔记本和笔盒,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我从口袋里掏出我的铭牌和军功章,握紧在手中。邓肯.罗伯特.威尔斯,但是对我来说,这个人早就死在了战场上,现在还留在世上的只是他残破不堪的灵魂。一个为它们工作的半同化者还在不断试图保住自己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尊严,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我把徽章放回口袋,站起来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着装。我的头发越来越长了,我翻开右侧的头发,却再也找不到那最后的一撮黑色。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戴好了帽子,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我到底是谁...或者什么...前维多利亚士兵威尔斯下士,还是伦蒂尼姆海关的威尔斯检查员?是人类,还是那些\"海嗣\"?
一股熟悉的感觉拂过脑海,我知道该干活了,按下了卷帘门的开关。
\"下一位。\"
一个中年菲林人走了进来,紧张地看着我,毕竟我和它们长得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请出示证件。\"
\"啊,请看。\"他慌张地拿出自己的护照,递给我。
新伊比利亚总督辖区,哦,这家伙是哥伦比亚人,卡尔.奥班农,来维多利亚工作。
\"你叫什么名字,来维多利亚干什么?\"
\"奥班农,额,卡尔.奥班农,长官,我来维多利亚工作。\"
我仔细检查了护照上的照片和签证,确定他没有伪造证件后拿起印章按了一个绿色的标记。
\"欢迎来到新维多利亚联合王国,祝你愉快,你可以通过了。\"我把护照还给他。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男人顿时轻松了很多,鞠了几躬,拎起包走了。
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我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他的信息。
\"下一个。\"
我关闭卷帘门,收好桌上的笔记本和笔盒。又一天千篇一律的工作结束了,我穿好外套,关掉办公室的灯,走了出去。
\"威尔斯小姐。\"我撞上了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额,欧斯蒙队长,有何贵干?\"
\"我不太清楚这个词的意思,在思维网络里也没找到很好的解释,请问你能给我说明一下吗?拜托了。\"她递给我一张纸,中央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维多利亚文单词。
\"爱情\"
谈到这个,我也算是一个白痴吧,上学当兵的时候我没遇到过心仪的对象,周围的人都一个个找到另一半的时候只剩我一个人一直是独行侠。现在她却跑来问我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这是一种比较奇特的感情,你可以大概理解成快乐和信任的结合体?应该可以说是两个人之间的无条件信任吧。\"我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唔,那我和其他同胞联系的时候也是无条件信任,也很快乐,是不是就是这种\u0027爱情\u0027呢?\"
\"这个应该不算是...\"这些海里人的社会结构和我们相差甚远,即使是已经整合了无数陆地国家的现在,他们依旧在试图学习我们的文化和感情。
\"好吧,我回去问问其他同胞,谢谢你了。\"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如果他们真的学到了人类的感情,人类的文化,那我们到底还剩什么?人类文明最后的高地最终也会被这些生物攻克,到了那个时候,人类到底该何去何从...
上帝啊,救救你的孩子...
雪越下越大,我快步穿行在淡灰色的飞絮中。
\"王国陆军于昨日下午正式击溃了格拉斯哥城的反叛军部队,女王的荣光再次照耀格拉斯哥!\"报刊亭的报纸用头版写道。
看起来最后的火焰已经熄灭了,自由派的最后据点也毁灭在战火中。他们的尝试很英勇,从派出敢死队切断北维多利亚地区的深海思维网络,到一次又一次成功的伏击,上百万人被动员起来加入他们的大革命。可是现在他们也只能落得这般下场,主要领导人全部自杀,整个北维多利亚彻底深海化。也许在遥远的乌萨斯或者大炎还存在着反抗的力量,但对我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彻底地结束了,再无希望...唯存苦痛...
\"威尔斯先生,欢迎光临。\"我经常来我家楼下的这个乌萨斯小餐馆,也和他们的人很熟。
\"布拉坚科,加兰斯科夫老板在吗?我想跟他说几句话。\"布拉坚科是这里的服务员,他之前在乌萨斯帝国陆军干活,后来在斯摩棱斯克战役之后与部队失散,一路辗转到这里。
\"稍等,我把他叫来。\"
加兰斯科夫是乌萨斯的军官,也是布拉坚科的上司,整个连只剩他们俩活了下来。不过加兰斯科夫还是地下抵抗组织的成员,他们的伦蒂尼姆分部经历了数次打击后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怎么了,威尔斯老伙计?\"一个魁梧的乌萨斯中年人从后厨走了出来,坐在了我对面。
\"我不能再跟你们呆在一起了。\"
\"为什么这么说?发生什么了?\"
\"我可能\u0027活\u0027不久了。\"我拨开右边的头发,我之前一直跟他吹嘘的那最后一撮黑发消失了。
\"没问题的,你会好起来的,我的朋友。\"
\"你应该很清楚这有多危险,如果我不死,那天到来的时候你们一个人都逃不掉,我会在一个小时内带着军队把你们的据点全部拔掉...\"
\"不,同志...别这么说...\"
\"你还指望一个已经能听到它们歌声的人能好过来?!\"我吼了他一句。\"抱歉...\"
我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激情和勇气,这些勇者和现在的我不是一路人。我早就和\"祂\"微妙地连结在了一起,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之后,也是时候面对最后的日子了。
\"别这么说,组织没有你的帮忙,怎么把那么多装备送进伦蒂尼姆?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内部还有像你一样坚定的反抗军。\"
\"算了,就这样吧,同志们,再见了,我会自我了断的。\"我从桌子上拿起伦蒂尼姆海关的帽子,戴在了头上。\"从此开始我就和反抗军无关了,来生再会。\"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目送我推门离开。
灰色的雪在我眼中愈发漆黑,愈发沉重,我望向天空,看着透过黑云的最后一丝阳光熄灭在地平线下。我们就如同那最后的阳光,同必然的毁灭做着无力的斗争。
我回到自己简陋的小窝,脱下厚重的外套和制服,只剩下内衣贴在光滑苍白的皮肤上。我甚至不敢再说自己是个男人,我的身上早已没有了一丝男人的气息。我脱下最后的衣物,在不清楚的人眼里,这压根就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吧。从披肩的白发和海洋生物典型的红瞳,到微微隆起的胸部和宛如白玉的皮肤,我已经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但我知道,在那完美的皮囊下,是一块日益腐烂的血肉,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灵魂。我不再看向那些令我羞耻万分的地方,打开了我的衣柜,里面挂着一套维多利亚陆军的旧式礼服,那是我当初在军队里时穿的,在政府以超纪录的速度崩溃之后,我从被抛弃的军营里带走了很多我的东西。我套上这已经显得大了一圈的军服,站在镜子前,看着一旁贴着的照片,那是我新兵营毕业时穿着这套衣服拍的。我挺直腰板站好,摆出和照片里一样的姿势。相同的衣服,相同的姿势,人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怀热情的新兵蛋子了。我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铳,维多利亚陆军10年前的制式射手装备,筒状弹仓可以装填10发7.62mm子弹,半自动法术回路可以允许她以最高每分钟100发的射速发射两倍音速的子弹,命中目标时可以击穿5mm钢板并造成严重伤害。我用颤抖的手拿出一小盒子弹,一发一发将它们塞进弹仓。数到第10发子弹后,我把铳放在腿上,用力拉动右侧的枪栓为她上膛。只要我把她对准我的下巴来一枪,一切就结束了,就算是它们也没法扛住一发直接打进脑子里的子弹,这会是一次极快的死亡。
我看着时钟滴答前进,子夜一步一步逼近,是时候了。我快速回忆着我这操蛋的一生,从我受不了我的赌徒老爹一个人出走,到我在军营里的时光,再到这几年里为反抗军工作的刺激经历,该死,我这一生也不是那么失败嘛,至少还曾经有过那么多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时钟的三根指针重合,历史进入了新的一天,我的时间也该到头了...我举起铳,对准下巴,闭上眼睛,接着扣动了扳机。
......
我的手什么都没有碰到
我惊恐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公寓里了,我仿佛身处一个法庭中,我坐在最低处的椅子上。我用尽全力想站起来,却压根使不上劲。
\"2号,你觉得她怎么样?她已经可以举行\u0027仪式\u0027了。\"
\"不,7号,比起又一个同胞,我认为族群更需要她作为一个宝贵的实验素材,族群需要学习,进化。\"
\"2号,你很确定族群从她身上得到的成果可以超过又一个高阶链接者吗?\"
\"5号,我向族群发誓,她很重要,委员会的各位都见到了她对103683号造成的积极影响,比起眼前的益处,这对于族群的繁荣更加有利。\"
他...妈的,这是...哪里?为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